说明：任何职业都是一个饭碗而已，我不信成千上万考公的人就是为了为人民服务，我不信学医的人就成了白衣天使，我不信当了村长乡长县长就成了我们的父母，我不信进入警营就成了人民保护神……你信吗？
中国人有一个传统，往往把职业道德化。医生护士就是“白衣天使”，教师就是“灵魂工程师”，警察就是“人民保护神”，还有诸如“父母官”之类。好像只要一进入这样的职业，人立即成了神。相反，如果你是贩夫走卒，如果你是杀猪的（屠夫）卖肉的（肉贩），不是坏人也是坏人。《水浒》中的镇关西、《儒林外史》中把范进打清醒的那胡丈人都是屠夫。连自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郭沫若在写历史剧时需要一个坏人，也要设定为屠夫。或许我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职业（虽然我在公安机关工作了十多年而且是从公安机关退休的，但我只是公安机关的工人而不是警察），或许我家住朝天门时一直位于屠宰场旁边，且有同学在那里杀过猪还当过厂长什么的，听到这样的比喻，我往往嗤之以鼻。
在计划经济条件下，职业往往不是人们自己可以选择的。“一生交给党安排”，党要你当医生你就当医生，党要你当屠夫你就只有当屠夫。那些红二代高干子弟，谁当过屠夫？谁当过搬运工？即使因为文革原因当过，谁又持续下去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任何职业都是职业，都是谋生的手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工资多少之别。要进入什么职业，是自己的选择，当然也离不开企业的选择。你想当官，你去当就是了，能不能当只是看你有没有门道，有没有本事。北大高才生去卖肉，被某些人看做是脏了北大的班子，脏了又能怎样？别人照样赚钱，让迂腐之人眼馋。除了贩毒之类违法犯罪的事不可做之外，做任何工作都不比他人矮一截，有钱赚就行。
事实上，不管什么行业什么职业，都有好人，也有坏人。职业越光鲜，一旦使坏，往往坏得没有底底。例如“人民的保护神”，稍微不注意，就会变成“人民的瘟神”。警察犯罪的比例，在任何国家都大大高于一般人。至于像王立军那样的“人民保护神”，更是把人民玩弄于股掌之中。像他那样的公安功臣什么的，谁知道有多少是靠逼供无辜者立功受奖的？无辜者的血泪，在一次又一次擦亮人们的眼睛。但至今依然有人要借助自己职业的光鲜，把“人民”二字一刻不离地挂在嘴上。有的人可能是习惯成了自然，有的人可能是找不到能够真实合适的语句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但也真的有人是为了掩盖自己卑劣的灵魂。我做过新闻工作，采访过诸多劳模、功臣、先进个人，只要他们肆无忌惮自我吹嘘自己怎样“忘我”，怎样舍弃家庭，怎样无私奉献，我心中就有点反感。某年采访一位劳模，不管我怎么问，他都是新闻联播里的那成套或成段的大话空话废话。我谔然，不问他工作的事，只问他生活的事，他依然没有一句自己的或日常生活的话语，让我无可奈何。看着他那副诚恳的，甚至无所适从的样儿，我彻底绝望。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老实人，长期当劳模后，几乎说不出一个正常人可以说的日常语言了，让我好悲哀。
回想起来，我也曾经写过类似的文章和句子。1976年5月17日，《重庆日报》副刊刊发的那篇《诗台新貌》是我正式发表的第一篇文章，里面全是这样的句子，让我至今想起也惭愧之极。不过，至迟在我做新闻工作之后，在报刊上见到这样的文字，我就已经开始暗暗摇头。我不信所谓的无私奉献，即使那劳模什么的无私奉献了，那背后往往免不了他们难以言说的辛劳，甚至还有说不清的委屈，甚至还有那当领导的私货。雷锋出名后，他所在连队的领导不就写了一篇《我们是怎样培养雷锋》的吗？
看看那些倒台了的“父母官”曾经的讲话和文章（有的甚至还抒过情，写过诗和散文什么的），哪一个不是慷慨激昂的高调？哪一个不是情真意切的虔诚？如果你信了，你真的就成了哈儿（傻瓜）。为了不当哈儿，我不信，至少也要将信将疑、半信半疑。在中国，这可能是必须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