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纪实小说｜险恶的出血热

体娱 2024-09-29 15:14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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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得病时候心里很脆弱，最容易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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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不到20岁啊！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天气忽冷忽热，空气里飘浮着一股焦煳味。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江平隐隐感觉到有一种不安的气氛在弥漫，似乎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天一早江平正在连部参加早会，卫生员急匆匆地赶到连部，焦急万分地对连长说“不好了，郭宇红连续好几天高烧不退，原来以为就是感冒，吃了一些感冒药，但是却不见好。现在突然昏迷不醒，十分危险，需要赶快送到营部卫生队抢救。”

连长一听立刻告诉后勤排长出车，将郭宇红送营卫生队治疗，并让文书给营和团卫生队去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江平心说这郭宇红就是跟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他哥当年把郭宇红交给自己照顾，这万一出什么事儿，如何向人家交代。于是急忙跟连长请假护送郭宇红。连长知道他们的关系，同意并告诉他路上一定小心注意安全，保护好郭宇红。江平说好，放心吧。他又找到冯弘鑫交代了排里的工作。

江平当时非常着急，因为那年团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怪病，有些知青和当地职工莫名其妙地被传染，连续高烧不退，但是不知病情起源，只是发现患者身上有多处出血点，开始用感冒退烧药根本不见效，听说团里有几个连队还因此病死了好几个人，一时搅得人心惶惶，但愿郭宇红不是这种病。

很快马车来了，他们将郭宇红抬上马车，盖上她的被子，赶快向营部赶去。车上除了郭宇红、江平，车老板外，还有卫生员和一个女战士小蔡。江平一再催促着快点走，到了营部卫生队，队长一看直接告诉赶快送团部医院，他们又立刻马不停蹄地向团部医院驶去。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团部医院，立即到门诊找到医生诊断，做了化验，结果出来就是那种怪病。江平心里咯噔一下，医生说郭宇红身上已经多处出现红色出血点，病情严重，需要马上住院。

江平赶快办完郭宇红住院手续，将郭宇红抬入病房。住院后郭宇红一直在高烧昏迷中，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和吃了消炎药，但是郭宇红仍在昏迷。江平一直守护在病房外，因为属于传染重病号，两个女知青也不能进屋里护理。连卫生员因为连队无法离开她，她只能先回去了，她说会让连长再派人过来。

这时郭宇红高烧昏迷已经第二天了，江平眼都不敢合，实在太困了，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迷糊一会儿。醒来继续等着她醒过来。他知道不能失去郭宇红，这是自己妹妹一样的战友，他心如刀绞，甚至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他怪自己对郭宇红关心不够。小蔡让他去休息，他都不肯。

每当医生出来，他就拽住医生问详细病情。他求医生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郭宇红。三天里他不觉得饿，一天就吃了一个馒头，小脸顿时瘦了不少，又黄又黑。晚上他坚持让小蔡去休息，他守着。

第二天小蔡让他回去休息，他又摇摇头，执意守护。江平说：“我一定要等郭宇红醒过来。”

这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向医生值班室跑去。江平赶快站起来，急切地向那里望去。只见医生和护士又匆匆跑过来，进了病房里面一阵忙乱。护士又跑出来喊着：“谁是郭宇红单位的？”江平赶忙说我是。

护士说：“病人病危，做好心理准备。”小蔡当时就吓哭了。江平一下血涌上了头，什么？病危！他刚要问情况，护士又匆忙跑进去。一会儿科主任和几个医生也跑了过来进病房，江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江平和小蔡想进去，可是根本不让，他们只能从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在全力抢救。

一会儿一个医生走出来，脸色很严肃。江平一把拉住他刚想问郭宇红情况怎么样了？医生说：“情况很严重，你来一下。”江平和小蔡匆匆地来到值班室。

医生说：“现在情况很严重，体内各项指标都不正常。因为这个病发病原因还不清楚，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药治疗。我们现在也用药了，但不知道疗效如何？所以你们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另外病人高烧不退引发其他的综合并发症都有可能。总的说情况非常严重。”江平着急地恳求说：“大夫求求你们一定要把她抢救过来，她还不到20岁啊！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那个医生安慰他们说：“我刚才说的是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目前我们医院正全力抢救，同时我们昨天已向师医院和兵团总院上报了情况，师医院及总院的医生很快就会到达。所以你们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一定要救活她的。”

正说着护士又急匆匆跑进来，说：“陈医生，病人血压急剧下降，主任让紧急输血。”医生马上站起来匆匆跑向病房。江平他们也赶快跟过去。护士又出来说：“需要O型血400cc，你们谁是O型血？”江平说：“我是O型血，输我的吧。”小蔡的血型是B型，护士就对江平说：“那你跟我来。”就领江平来到了输血室。护士化验了血型，符合要求，做了输血准备，江平就输了400CC血。然后他问护士：“够不够？我还可以输。”护士说：“血库里有一些，加上你输得400CC目前够用了。”护士拿着血袋急匆匆地奔向病房。

输血室的护士说：“输完血你要休息一下喝红糖水，吃些有营养的身体恢复一下。”江平说好的。就又回到了病房走廊，连队的那个女生小蔡这时已经根据护士的要求给他沏了一大碗的红糖水，他捧过来慢慢喝下去。这时就见外面进来几个年纪较大的人，匆匆地走进病房。江平知道上级医院的专家来了，心想太好了。

“我以为这次我不行了，就要死了，但我心不甘，我还没见到我爸爸妈妈和奶奶，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这几个人进去后仔细询问查看了病人情况，又看了郭宇红的病历，他们简单研究后立即下了医嘱开药。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会儿拿着药和医疗器具又匆匆走进去，气氛十分紧张。江平焦急地等待专家的确诊结果。

半小时后专家和团卫生队的队长、科主任、主治医生一起出来到卫生队会议室讨论病情。因为门关着，江平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候医院的门打开了，就见一个高挑个，容貌秀丽的女知青急匆匆走了进来，她叫李玉秋。李玉秋满脸焦急的神色，看到江平的一瞬间愣住了，江平这几天又黑又瘦像变了一个人，李玉秋顿时心疼不已。

李玉秋和江平原来是一个连队的，因为在同副连长奸污猥亵女知青事件做了坚决斗争，表现突出，后来调到53连担任了副指导员，她和郭玉红十分熟悉，还是江平的女朋友。

江平见到她急忙问：“你怎么来了？”李玉秋说：“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听高月玲说的才知道。我正好到团里来办事，就赶快来了。郭宇红现在怎么样？”江平就把情况向他做了介绍。

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才从主任室出来。江平和李玉秋就赶快找到科主任问怎么样？

科主任说：“现在已经确诊是出血热，传染病的源头是老鼠，这样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了。上级医院也带来了专治这种病的特效药，所以你们就不用着急了。现在郭宇红也打针吃了药且输了血，病情正在好转，高烧已退，很快就会清醒过来，目前需要继续观察。”

他看了看江平关心的说：“听说是你输了400CC血，这对治疗病人的病情至关重要，否则当时很危险，你得好好休息两天。我认识你们连长和指导员，我会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好了，我还要接待上级医院来的专家。”

江平问他：“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科主任说：“现在还不行，等她病情平稳再进去。”说完就匆匆走了，江平和李玉秋的心算放下了一半。

李玉秋看着江平心疼地说：“你输血了，你要好好休养好好休息。”江平说：“400CC没什么问题，两天就养回来了。”李玉秋说：“别大意，你这几天太辛苦，都瘦了，我刚进门差点没认出你来。”小蔡就说：“可不是嘛，江平整个晚上都没睡觉，就在这个椅子上坐着，也没怎么吃饭。我劝他去休息他不听。”李玉秋一听：“那怎么行？”就对小蔡说：“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带江平到医院食堂去吃饭，吃完饭来换你，有事喊我们。”小蔡点点头：“你们去吧，如果有事我会去找你们。”

李玉秋就拽着江平到了医院食堂给他点了一大碗鸡蛋面条，告诉师傅说他刚输了血，又给加了两个鸡蛋。她交了钱看着江平吃下去，心疼地说“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也不能不吃饭不睡觉，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江平说：“刚送来时候郭宇红高烧昏迷两天，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我能不着急吗？我就觉得我没有照顾好她，很内疚。所以不见她好转，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不安啊，现在总算好转了。”说着大口吃着面条。

李玉秋看着他说：“是啊，我一听这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也着急上火啊。郭宇红多好的孩子，这要是有个好歹，我们会难过一辈子。行了，不说这不吉利的话了。我相信，有医院的积极治疗，有你的照顾，她一定会战胜出血热，早日康复。”江平笑了说：“相信郭宇红这次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李玉秋看江平吃完了说：“吃饱了吗？”江平说吃饱了。李玉秋说：“走吧，再去看看郭宇红，希望她能醒过来。”二人就回到了医院走廊，让小蔡去吃饭。他们一看郭宇红还没有醒。护士出来，李玉秋问情况怎么样？护士说：“她刚才已经醒了，烧也退了，病情正在稳定好转。但是她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又睡着了，不便打扰。”李玉秋和江平就又坐下等着。

这时候李玉秋连队的通讯员急匆匆跑了进来对李玉秋说：“副指导员，马上就要开会了，指导员让你赶快过去。”李玉秋不放心挺犹豫。江平就说：“你去吧，别耽误了连队的事情。郭宇红已经好转，问题不大了，再说还有我在这，你忙你的。如果她醒了我告诉她你来看她了。如果有急事我再找你，你放心去吧。”李玉秋看江平这么说，就说:“那行，我开完会再过来。”然后就和通讯员走了。

江平就坐在门口等着。过了40多分钟病房的门又打开了，护士出来说：“病号醒了，你可以去看了。不过病号还很虚弱，尽量和她少说话，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江平踮起脚尖轻轻地走进去，走到了病床边。屋里静静的，病床上郭宇红盖着被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听见有声音，郭宇红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江平站在床边，她有些激动，虚弱地说：“江平哥是你吗？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说着伸出手，握着江平的手。江平说：“宇红，别动，大夫说你没事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现在就是你身体还有些虚弱，恢复一段时间就会全好的。”

郭宇红露出了虚弱的微笑说：“江平哥，我以为这次我不行了，就要死了，但我心不甘，我还没见到我爸爸妈妈和奶奶，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了我昏昏沉沉走在一条路上，旁边都是房子。我走啊走啊，那条路好像通到很远，就看见前面有一座桥。这时候就突然看见了一个老头留着花白的胡子，他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往前走。他就非常严厉的，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对我这样严厉的人，他说你不能去，必须和我回去，你爸爸妈妈和奶奶都在等你。他说完就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回来了。这时候我一下就醒了。朦胧中就听到医生说被救过来了，没有问题了。这个梦好奇怪。”

江平说：“这是个好梦，说明你一定会好的，而且好了后还会有好事。”郭宇红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红颜。郭宇红轻声说：“谢谢你的吉言。”

江平又说：“刚才李玉秋来看你了，你还没醒，她就先去开会了，她说开完会再回来看你。”郭宇红不好意思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江平故作生气地说：“添什么麻烦？你这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吗？你病了我们来看你这不应该吗？”郭宇红只好说是的。

这时门被轻轻打开，李玉秋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水果罐头鸡蛋红糖。她看见江平和郭宇红正在说话，高兴得直接走过去。把东西放下握着郭宇红的手说：“你醒了,太好了。”郭宇红说:“玉秋姐辛苦了，你还来看我。”李玉秋说:“这什么话？我哪能不来？开始都吓坏我了。”江平问她：“会开完了？”李玉秋说：“我哪有心思开会，传达完文件，我没参加讨论赶快请假跑过来了。郭宇红能好，这比什么都重要!”江平和郭宇红都笑了。李玉秋又对郭宇红说：“我路过医生办公室进去，医生说你没有事了，药用得很对症，也弄清发病原因，虽然开始略有耽误，有些并发症，但明确病因后治疗及时准确，尤其给你输了血，转危为安。所以你就安心养病吧，早日康复痊愈。”

郭宇红感激地笑了笑。李玉秋又说：“听说一开始你是真危险，你昏迷不醒高烧两天两夜，太吓人了。那时候关键是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怎么得的？无法对症下药，医生也是束手无策。幸亏总院的专家来了，指导得及时，治疗正确。现在行了，我们也放心了。”说着又指着拎来的东西说：“郭宇红你好好养病，别着急，需要什么就和我们说。”郭宇红说：“谢谢玉秋姐。”李玉秋说：“别谢我，要谢就谢江平。是他送你来医院的，关键时还给你输了400CC血。”江平赶快说：“当时血库血不够，只有我的血型合适，所以必须是我输，这没什么。”

郭宇红感激地望着江平：“江哥，这大恩我永远不能忘。”江平不好意思地赶快说：“外道了外道了，什么大恩？乱说了。”

正说着护士推门进来了：“时间到了，她现在还不能说太多的话，得让她好好休息。明天你们再来看望。”李玉秋说：“郭宇红你好好休息，你已经度过危险期，我们就放心了，我开完会就回连队了，有时间再来看你。”江平也说：“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吱声。”郭宇红向他们挥挥手说：“谢谢、谢谢。”

“郭宇红真是万一这次没抢救过来，她就永远地留在这里了，她还那么年轻。”

他们走出病房，江平问李玉秋：“你今天就回连队吗？”李玉秋说：“好不容易见到你，另外郭宇红的病情还没有完全稳定，你如果不走我就请假再待一天。”江平说：“我想再观察一晚，看看她病情稳定了明天再走。”李玉秋说：“那行，我现在就和我们连指导员请个假，晚回去一天。”说着就到医院值班室给连指导员打了个电话，说有些事没办完，明天回连队。

这时候连队小蔡也回来了，她对江平说：“刚才连里来电话，又派了一个女知青过来照顾郭宇红，明天上午到。”

江平就说：“太好了，那我再观察一晚上，没事的话明天我就回去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郭宇红刚才醒了，我们进去看了她，病情正在好转，挺好的。医生不让她多说话，她现在又睡着了，你辛苦了，有事喊我。”

小蔡就说：“好的，你回招待所休息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说完江平和李玉秋就走出了医院。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远处的山影已经变得朦朦胧胧。团部真是比连队热闹，团机关还有各服务部门以及直属连队街上人很多，路灯也很亮。江平呼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说：“这几天真是着急啊，现在总算放心了。”李玉秋说：“你刚输了血，身体需要补充营养。走，跟我到团部服务社，我给你买些营养品补补身体。团卫生队都给你开了输血证明，可以凭证明免费取一斤红糖还有鸡蛋。”

江平拍拍胸脯说：“给郭宇红吧。我身体没事，输400CC血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女生每月来一次例假，流的血也不少。”李玉秋惊讶地问：“这你都懂啊？”江平一脸平静地说：“这不是你上次给我那本《生理卫生》书里说的吗？”李玉秋说：“那也不行，走，一定去服务社。”说完拽着江平就往服务社走。到了服务社结果刚下班关门了。江平说明天一上班就来买，李玉秋只好说那行。

江平领着她避开主道，走到团部不远的小树林边。这里人不多，也没有多少路灯适合说悄悄话。分开已经好几个月，江平心里非常想她，自从春节明确了恋爱关系，热恋中的江平和李玉秋互相非常想念。前几天郭宇红生病让他心急如焚无暇顾及，如今郭宇红病情好转心里一放松，又见到恋人李玉秋于是恨不得和她好好说说久储在心里的情话。

江平对李玉秋关心地说：“这些日子你好吧？连队工作忙不忙？”李玉秋有些嗔怪：“你心里还想着我呀，你一直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打电话也找不到你，心里都急死了。”说着委屈地打了江平一拳。江平转过身二话不说，伸出手臂一下抱住了李玉秋，望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我怎么不想你？我恨不得天天能见到你，这不是郭宇红病了嘛。”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捋顺李玉秋脸上落下一缕头发，接着就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李玉秋美丽妩媚，也伸出手搂住江平。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江平牵着她的手走到草地上坐下。

今晚月色真美好，柔和的月光洒满了大地，树上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哗哗的响声。不远处的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慢慢地流淌。江平仰头看下星空，满天星光闪耀，不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江平感慨地说：“这次抢救郭宇红，我挺有感慨，好像一下明白了许多人生道理。当时心想郭宇红真是万一这次没抢救过来，她就永远地留在这里了，她还那么年轻。”江平说着低下头有点伤感。李玉秋紧靠着江平，头挨在他的肩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郭宇红那么优秀的女孩，如果那样咱们会难过一辈子，幸亏救得及时现在没事了。”江平说“我那时就想到了你，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和问题，或者生了病，我却不在你身边，不能在第一时间去帮助你，关心你，照顾你，万一你有点什么事情，我该多么后悔啊。”

李玉秋感动地说：“我也常想你在连队那么忙，得不到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总是放心不下你。我晚上睡觉前总是想你才能睡着。有时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心里想要是在你我身边那该多好，帮我出出主意。就像在55连那样，我们经常在一起谈生活谈理想，在55连的小河边唱歌谈心互相帮助。有时我批评自己是不是革命精神不如以前了，可是真的觉得精神上很需要有你的鼓励和帮助。”

江平关心地看着她认真地问：“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很多困难？”李玉秋点点头：“倒也说不上什么太大困难，就是领导之间的矛盾让人头疼，还有个别女知青自私争强欺负别人，有些问题真难解决。”江平说：“我能理解。连队就是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另外知青这几年都成长起来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单纯了，各种矛盾都会出现。”

李玉秋说：“我们连的连长和指导员之间矛盾很大，都想自己说了算，都拉了一伙人。最近工作上他俩争执不断互不相让，我作为副指导员夹在他们二人之间非常为难，支持谁都不好，得罪了谁也不行，我有时候很苦恼。”

江平说：“那你干脆找机会调回55连得了，咱俩还能在一起多好。”李玉秋说：“我也那么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一甩手就走，让别人说我是个逃兵。我一定要干出个样子再正大光明地调回来。你相信我，等我回来。”

江平心里巴不得她现在就回来，于是说：“你想好了，你面前的困难很多，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而且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你相信，无论你会怎样我都支持你，就是不当这个副指导员了，什么结果我都等你回来。”李玉秋说：“嗯，你真好，那一天回来的。”

说完他们又依偎在一起坐了很久。夜深了，风有些凉了。李玉秋说：“天晚了，咱们回去吧。”二人就一起回走，到了团部招待所各自回了房间。

“人在得病时候心里很脆弱，最容易想家。”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们又去看郭宇红。李玉秋和江平先找到郭宇红主治医生，问了郭宇红的情况。医生说正在好转，烧已经全退了，身上的出血点也已经消失了，应该不会出现别的问题了。虽然郭宇红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很快，但毕竟这次病对身体影响很大，即使好了出院，也需要一段时间疗养才能彻底恢复过来。李玉秋和江平道谢之后就去看郭宇红。

进了病房就见郭宇红躺在床上。李玉秋快步走上去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怎样了？郭宇红见他们二人进来，高兴地向他们招手。江平见郭宇红脸色和精神都比昨天好多了，就问吃早饭了吗？一旁的小蔡就说：“刚吃完大米粥。医生说她病刚好转，肠胃还很弱，这几天只能吃流食。”

李玉秋说：“我们刚才去问了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烧退了，没有大问题了，出血热基本治好，现在就是需要疗养一段时间身体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所以你放心安心养病。”江平也说：“郭宇红你放心，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郭宇红流下眼泪，江平说：“怎么哭了？这不是好了吗？”郭说：“就是心里难受，想哭了。”江平说：“人在得病时候心里很脆弱，最容易想家。你想家了吧？”郭宇红点点头。江平说：“你出院后可以休养一段时间，干脆探家连休养一起正大光明，是不是李玉秋？”李玉秋是连队副指导员点头说：“完全可以，我还可以帮你和55连指导员说一下。”郭宇红擦了一下眼泪，脸上有了笑意说：“太好了，谢谢玉秋姐。”江平说：“这样，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养病，配合医生治疗，尽快让身体恢复。别的先不要想。”他接着转过脸对小蔡说：“ 小蔡，你照顾好郭宇红，也注意休息，费心了。有事赶快给连队打电话。”小蔡点点头：“放心，连里派来护理的人上午就要到了。”

这时候护士又进门来给郭宇红打针吃药。李玉秋见郭宇红还是很虚弱，就悄悄地拉了一下江平的衣服，然后说：“郭宇红，你病还没有全好，医生不让和你多说话，不能激动，你要好好休息，听医生话，配合治疗，我们有空再来看你。”江平也说：“好好养病，祝你早日康复，我们走了。”说完他二人就转身走出病房，郭宇红擦了下眼泪向他们挥手告别。

二人就朝着团部汽车队走去，看有没有去连队的汽车顺便捎脚。李玉秋说：“这次郭宇红真是很危险，幸亏救过来了。32连也有一个北京知青得了出血热结果没抢救过来去世了，他父母来处理后事，母亲都哭晕了过去，太惨了。我们一定要注意预防。”江平点点头说：“是啊，预防为主。我回去就和指导员汇报，开展灭鼠，尤其在仓库、食堂和宿舍。”

李玉秋突然说：“对了，我还得去找下李志勇。临来时路过55连，高月玲托我给他带了一封信，昨天光顾着忙了，差点给忘了这事，你陪着我去吧。”江平说：“对啊，我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志勇了，挺想他，这次正好去看看他。”李志勇原来也是同一个连队的知青，在北京知青郭宇红来到之前，调到了团组织股。说着二人就直奔团机关的那排办公平房。

“一定要坚持学文化，不能荒废了青春，不能光想一辈子种地。”

二人找到了团组织股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喊进来。江平推门一看见李志勇一人在办公室里，他正在整理文件。他抬头一见是江平和李玉秋，就赶快站起来热情地说：“欢迎欢迎，那阵风把你们吹来了？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快坐，快坐。”让二人坐下后又给他俩倒了两杯水。

江平说：“老李别忙，我们正好来看病号，顺便来看你，怎么就你自己在？”李志勇说：“股长去开会，还有两个下连队办事，就我在家整理开会的材料。哎，老战友你们怎么样了？”江平说：“还不错，老样子。老李你比在连队时候稍微胖了点，身体不错。”老李说：“胖了吗？平常事特别多。”李玉秋说：“我来时候高月玲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说着从包里取出拿给李志勇。

李志勇接过来忙说：“谢谢。你们喝水。”说着低头撕开信封取出信读了起来，脸上泛出一种幸福的表情。江平和李玉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江平心里说他们俩也不容易，平常见不到面，和我俩一样。

李志勇看完信叠好又装进信封收入抽屉里，笑着对江平说：“你俩怎么样了？”江平说：“挺好的，就是不在一起见一面不容易，和你一样。”李玉秋也笑了笑。李志勇说：“想办法调到一起，互相有个照顾。”江平说：“哪有那么容易啊，你和高月玲隔着那么远，你在机关工作都还不能解决，更不用说我们在基层连队了。”李志勇说：“连队比团机关还是容易些，等有机会我一定帮忙。”江平说：“我先替李玉秋谢谢你，也希望你和高月玲能早日在一起。”

李志勇又问：“现在学习小组还坚持办下去了吗？”江平摇了摇头说：“连队事情太多，政治运动一场接一场，都没有时间，后来就停办了。”李志勇说：“我在团部消息多一些，北京知青家里来信说了些内部消息。就是今后国家还要发展经济建设，需要大量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学习文化一定不能停下来，国家肯定还需要科技人才，你和李玉秋一定要坚持学文化，不能荒废了青春，不能光想一辈子种地。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绝不是就当一个农民。”

江平觉得很受益，看了一眼李玉秋说：“老李你说得对，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国家还要发展经济，还要发展科学技术，需要我们做有理想有抱负有文化的一代青年，我们应该努力。虽然现在阻力很大，我们一定要坚持学习文化。”李玉秋也说：“你们说得对，我回去后也要积极地抓紧业余时间学文化学知识，并带动更多的知青参加进来。”李志勇说：“你回去后也告诉高月玲，让她也要努力学习知识文化，我们一起进步。”李玉秋说：“行，你放心我一定带到。”

江平站起来说：“我们得走了，还有几十里路，还不知有没有车顺路，如果没车我们就得走回去。”李志勇说：“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汽车队有没有去你们那的车。”说完李志勇就拨打电话，结果太好了，下午真有车到营部，到了营部离江平的连队就不远了。

李志勇说：“你们等一下，我给高月玲写封信，麻烦李玉秋给捎回去。”李志勇就开始写信，写完信交给李玉秋后，又一定留二人在团部食堂吃了午饭。吃饭时李玉秋又说：“高月玲关心你，让你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在团部领导身边工作更要事事谨慎小心。你要抽出时间回去看看高月玲，她真的很想你。”李志勇脸有点儿红了说：“谢谢她，我会注意的。我这一段儿忙完了一定会回去看她。”江平说：“看看高月玲对你多关心，她能调到团部来工作就好了，你俩也能经常见面了，互相照顾”李志勇说：“不容易啊，慢慢等有机会吧。”江平说：“希望早日解决。”李志勇说：“好，借你的吉言。”吃完饭然后送他俩去汽车队搭车回连队，李志勇一直目送不见车影才回去。

“那时候你把我当成大灰狼了，怕对你不怀好意。”

汽车到了营部不再前行了。江平和李玉秋跳下车，江平看下表快到下午3点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到55连还有10里路，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李玉秋说：“行，抓紧点时间，不然天黑到不了我们连。”说着二人就出发了。

一路上不见一个人影，二人并排快步走着。走过一片麦田，江平突然扑哧一下就笑了。李玉秋转过头问他笑什么？江平说：“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冬天，有一天咱俩去营部开会回来，也是只有我和你一起走，那一路你不苟言笑，不和我说话，咱们二人拉开三米距离。我还极力讨好你，想和你说话，可是你这一路都没有两句话，对我带搭不希理的，搞得我好扫兴。我打赌还输给李志勇一瓶罐头，想想就好笑。”

李玉秋也笑了说：“那时候吧，一是周福来当副连长，在连部他总是对我搞小动作，我心里压力很大，心情也不好。二是那时我和你也不熟悉，尤其路上只有咱们两人，我平常和男生都不说话，这时候更不敢说了，只恨不得赶快回到连队。”

江平开玩笑说：“那时候你把我当成大灰狼了，怕对你不怀好意。”李玉秋笑了：“是啊，那时错怪你了，想不到咱俩后来竟然好了，现在你真成了大灰狼了。”江平听后哈哈大笑，感叹地说：“时间真快，转眼将近三年都过去了，山河依旧人见老。”

李玉秋说：“别感叹了，我在想李志勇说得对，咱们一定不能丢掉学文化这件事，要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学习文化，把以前没学的捡起来，互相帮助。”江平说：“对，这次见李志勇说得对我启发也很大，回去就把这事当成大事来落实，抓住时间学习，咱俩互相督促互相提醒。”李玉秋说：“好的。”二人说着加快脚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55连。

这时候就见到高月玲在连队外面路旁站着。高月玲见到李玉秋来了高兴得招手大喊，李玉秋一见立即奔过去二人抱成一团又说又笑。笑闹完了，高月玲问郭宇红怎样了？李玉秋就将郭宇红病情已经度过危险期，正在好转但需要休养的情况和她说了。

李玉秋问高月玲：“你怎么在这站着？”高月玲说：“李志勇来电话，告诉我说你们下午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李玉秋说：“不是等我们，是等着那封信吧。”说着将李志勇的信拿出来交给了高月玲。高月玲拿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说：“别瞎说，谢谢你。”将信拆开匆匆看了一遍然后揣进兜里，拉着李玉秋的手就往宿舍走。

李玉秋忙说：“不行啊，我要回连队，再晚天就黑了。”高月玲说：“不能走，王淑芳、朱晓丹、李枫悦还有好几个战友听说你要来，都要见你，哪能让你走？今晚就住在我宿舍，一会儿我给你们连指导员去电话给你请一天假，没问题的。”

江平看此情况也说：“那就明天回去吧，你们好不容易见个面，现在也是农闲时候，没啥大事，你就在这住一宿，和她们几个唠唠知心话，明天上午再走。”高月玲说：“你看江平都说了，让你留下。放心，晚上再给你俩留点时间说说心里话。”说得李玉秋不好意思了，只好跟高月玲走了。

江平也赶快到连部向指导员和连长汇报郭宇红的病情。指导员听完放松一口气说：“幸亏救得及时没出事，这要是郭宇红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人家父母啊？32连有个北京男知青因为得出血热去世了，人家父母几千里路来了，哭得不行，连队里不好交代呀。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听说你还给她输了血，好好休息几天。你这是等于替我给全连知青做了思想工作，比讲什么大道理都管用。”指导员还握了握江平的手。江平又汇报了出血热发病的原因和预防措施，指导员说：“是的，我们已经接到团卫生队发来的通知，要加强预防开展灭鼠净水活动。我和连长研究一下就落实，一定不能再出现出血热病人了。”

江平汇报完离开连部，当天晚上江平又见了马志成、吴远峰、冯弘鑫、黄大利、杨永毅等人，大家聊得十分高兴。江平这晚上忙得也没时间找李玉秋说话，其实李玉秋也忙得没有时间。

第二天李玉秋回连，正好黄大利赶马车进山拉柴，顺路捎着李玉秋回去。临分手，李玉秋有点依依不舍，江平说：“别忘了学习的事。”李玉秋点点头。江平一直见到马车没影了才回连里。

他们坐在河边草地上，默默地望着静静的流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再说郭宇红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十天后基本就好了，医院给他开了一个月的病假。郭宇红出院回到了连队，只是身体虚弱，无法参加体力劳动，需要一段时间休息。连领导见此情况，特别批准郭宇红探亲假，正好和另一个北京女知青一起走。

临走的前一天江平还将自己采的榛子猴头木耳送给她装了一大包，又帮她打好行李。下午李玉秋也特地赶来了，也给她带来东北山珍，还告诉她回家后注意休息，养好身体，别忘了学习以前的课程。

郭宇红感动得一边点头，一边流泪。李玉秋说“别哭，回家是高兴的事，离开家都两年了，想不想家？”郭宇红说：“特想家。”李玉秋说：“回到了北京好好休息好好玩玩。”郭宇红点点头，又对江平说：“江哥，谢谢你为我输血救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和玉秋姐对我的帮助。”江平说：“又说远了，我和李玉秋都盼着你早日康复，身体痊愈。刚才李玉秋对你嘱咐的学习的事情千万不能忘记，一定抽时间好好学习。咱们已经耽误了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一定要补回来。”郭宇红说：“你和玉秋姐放心，你们说的我都记住了。”李玉秋说：“就要回家了，高兴吧？”郭宇红搂住李玉秋的脖子说：“就要见到我奶奶我爸我妈了，我太激动了。”李玉秋挣脱了她的拥抱说：“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好出发。”说完李玉秋和江平才走出宿舍。

夜色朦胧，他俩又不知不觉来到了久违的连队小河边，他们坐在河边草地上，默默地望着静静的流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江平问：“李玉秋你想什么呐？”李玉秋说：“我一见小河就想起这两年多来遇到的事情。你还记得吗？那次扑火，火头转向冲来，危险时刻你拽着我跳到这河里，躲过扑来的荒火。还有那次我脚崴了，为躲暴雨你背我过河。还有我们在小河边的谈心，小河边留下多少回忆，这条小河给我留下了永远难忘的记忆。”江平说：“是啊，我也难忘。这两年多里发生了多少事啊。让我认识了你，最后也爱上了你。”

李玉秋说：“看到了郭宇红探家，我也想起我来到边疆快三年还没有探家。我记得你也没有探过家。”江平说：“和你一样，快三年了没回去过。”李玉秋说：“那等明年春节咱俩一块请假回去探家吧，路上也好有个照顾，另外让我爸妈也看看你。”

江平笑了：“可不是吗？我妈也来信催我探家，我也挺想我妈。我也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回去探家太好了。不过让未来的丈母娘审查，我这心里很紧张，没有底了，万一不通过怎么办？你得先做做工作。”

李玉秋推了他一下说：“别瞎说，什么丈母娘？不过肯定能通过，我妈最相信我。”江平说：“好，那就定了，明年春节咱俩一起探家。再等上几个月就快到春节了。”李玉秋说：“我明天一早就回连队，你要注意身体。”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江平，江平问这是什么？李玉秋说：“这是我托人给你买的奶粉，你一定要每天早上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能做好工作。”

江平感动地说：“谢谢你。”又关心的说：“回去又要忙了，希望你工作顺心。”

李玉秋说：“每天事都很多，忙不完。要找女知青谈话，还要关心她们的生活和身体，工作上还要以身作则，真的很忙，但也交了好几个知心朋友。哎，对了，钱卫红调到我们连队了。”江平说：“是吗，她还那样极端？”

李玉秋笑一笑说：“她在周福来强奸女知青事件中既是受害者也是周的帮凶，受到了深刻的触动和教育。这次见到我主动热情多了，也帮助我做工作。她有一次找我谈心说，想起在55连时候做了好多错事，很对不起我，希望能原谅她。我对她说我并没有看不起你，希望你振作精神重新努力工作。她最近还递交了入团申请书，表现和过去比就像换了一个人。”江平说：“人不怕犯错误，能改正就好，看来她接受了那次教训。”

李玉秋点点头，然后关心地说：“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注意身体，记住吗？”江平点点头说：“记住了。”

李玉秋又挽住江平的胳膊，头靠在江平的肩上，让时间静静地流淌，他们只觉得感情越来越深。第二天一早江平、李玉秋、高月玲以及很多战友送郭宇红回北京探家，然后江平、高月玲等人又送李玉秋回连队。

不久，郭宇红给江平来信了，说她的父母都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全家都很好。她说永远不忘江平和玉秋姐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另外一定努力学习，努力学习文化知识。江平回信鼓励她一定坚持住。

作者：苏显力

文章获作者授权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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