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方正学先生的组诗
（第七辑）
清明时，童施湾山脚空旷地
我们祭拜这路边孤零零一块碑
碑文有些湿漉，是否夜雨
夹杂着从南京扶棺一路上的泪崩
渗进石碑之内，现在冒出来
循吏传记压缩于短短几行
当读到空印，雷霆击耳的词
仿佛太祖马上拔刀后，一直杀伐
到朝庭。山风撼卷起阵阵松涛
隔空传来明初悲愤之声
默默伫立碑前，深深鞠躬
合着孝孺孝闻两个孝子的来路
深一脚浅一脚印痕，趟过去
溯悲剧之源。历史只露半个脸
浮或沉，又有谁真能把脉头切准
幸有济宁百姓一直口口传颂
太守政声接地，比石碑更深固
看到夷为平地的愚庵公寿域遗址
来时我们心怀诚敬，归途
却平添许多暗暗道不明的伤痛
2024.5.28
深潭是一个逗号，涧水稍静
两山夹峙青翠倒映下的绿
张岵最爱在晚霞熔金时刻散步
低吟，接续昨宵未完的诗行
这片熟悉山水，终身牵挂
洪武十八年进士出仕河南道
始终牵挂堠城里另一个人
亦师亦友，他把道义举过头顶
在娱静楼聆听方孝孺讲学时
记下仁政两字，为官要领
像镜子照亮你以后每个日子
清澈潭水洗濯天地良心
顺着这条溪，你找到高山
满腹经纶找到了现世的安顿
方孝孺引着前路，并不时回头
赞你质而通、和而直秉性
仿佛前世注定的良师益友
同时代同龄人又同一个地域
两心挨得那么近，互赏着对方
骨子里都植有刚烈成份
那天你真容忍不了塌天般噩耗
聚宝门外血腥的消息传来
绑上石块，扑进斗岩潭深碧
你向浊世发出最后响声
隔六百多年，这声音仍撼人
仍日日夜夜回荡山谷小村
今天我们祭你，仰视潭上高岩
尽忠潭，带着血性三个大字
2024.8.22
溪山之胜，方孝孺端坐娱静楼
习礼好学衣冠有制者在围听
先生把儒家义理讲得透彻
台下也是一群抱膝长啸的人
豪杰与天下，英雄和时势
皆万变不离其宗，合乎道也
捧出诸葛孔明娓娓叙说
谋略事功，从楼檐向外延伸
这块土地尤其秀美，泉甘竹茂
饮清潭之水，读圣贤之书
心胸尘埃能够荡涤干净
而新造的楼正好对着南面山峰
先生轻易不下笔，这天到此
看好友与学生怀揣才情
逸兴遄飞，正合娱与静的楼名
当场写下这小记，交与主人
在《逊志斋集》读到后，我来访寻
对照场景描述，土仍然深而腴
民还是敦厚无华，食劳自足样子
世外桃源多了一条通村公路
自先生讲学后，文风更加鼎盛
十七位进士出在这小小山村
我抚摸有些沧桑面目墙砖
总觉是《娱静楼记》里行行文字
2024.8.23
第一次祭拜方祠，毗陵横山桥
方先生后裔徙居的芳茂里
你们冒姓余，度着颤抖日子
直到万历年才复姓真正的自己
敬奉余学𧃍俞允为再生父亲
魏泽是明版程婴，救孤
冥冥注定，乾坤不负正气
这方家塘清水鉴人，宜扎根
六百年时空匣藏家谱中
滋本堂历经九修，开枝散叶
散出子孙，也在这里回拢
宗祠是冬春两祭集聚的主根
白墙青瓦，五楹两进建筑里
读书种子匾额高高挂起
我们自你老家赶来，满怀崇敬
正学先生享位前深深鞠躬
恭献花篮，理直了飘带
向四周墙根寻找着道统答案
祠后半亩方塘，从来清洌
洗濯着顶天立地的人间精神
2024.9.28
毗陵横山桥那片沃土平原
徽派方祠后有半亩方塘
弥漫天地精气，伸手
便可掬出一把把的凛冽
塘水滋育代代方家人
汲取饮用，顺喉头喝下时
总想起先祖的来处，溪上方
泉深林茂依山傍海之地
屠刀下逃出生天的后裔
在芳茂里把水塘挖得方方的
天光云影徘徊，源头活水
是不是暗通着老家宁海
千里遥途总归隔不断
方塘映照皓月，半夜里
先祖也会从祠里享位走下
池周围坐，幽幽诉说起往事
塘底沉淀着虎口余生家族史
当水面微澜时，片片浮萍颤动
是痛感向上传递？水清至纯
又似乎是原乡隐隐的召唤
2024.10.25
作者介绍
陈剑飞，中国作协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市县委员会常务副会长，宁波市作协理事。长期从事诗歌创作，已出版诗集多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