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登奎斯著有《有能的自己》（Potent Self）这本书，它的副标题，我觉得很好地概括了这个方法的核心：一个关于自发性与强迫性的研究（A Study of Spontaneity and Compulsion）。
本文浅谈一下这个概念在性方面的应用。
老好人，无法享受性
什么是自发性，什么是强迫性？在这本书中有个很有趣的例子。在“交错动机”（cross-motivation）的章节中，一位男士K.L.，看起来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但性生活非常糟糕，总是遇到勃起困难，因此向费登奎斯博士求教。
费登奎斯是这样描述这位男士的：
“他极其礼貌，衣着整洁无暇，举止僵硬，腹部向内收缩，胸腔几乎不动，呼吸很浅，下颌收紧，嘴唇紧闭。他的面部，身体状态，行为举止，都体现了他是这种人——需要在别人眼中被承认、被认可，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人（a very nice man）。”
做个好人，当然好，但是这位男士的动机完全是基于外在的反馈，算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讨好型人格”，也就是一种强迫性。
而这样的状态体现在性关系中，也是对妻子的讨好：他总是在期待妻子认可自己的善良、体贴、优秀，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小细节来接收妻子的赞赏，而如果无法获得，他就会极其低落、被打击，但同时内心获得一种释然的平静：对啊，我就知道自己不够好。
费登奎斯博士犀利地指出：
“他不明白的是，他其实非常自私，并不是个好人，因为他并不真的关心妻子在当下的态度。整个性爱的过程只是为了证明或者否定他自己的完美、善良、有活力。他甚至感受不到性张力带来的对伴侣的亲密感。”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K.L.现在进行性爱的动机其实是充满强迫性的，他觉得自己作为“好丈夫”必须对妻子发出求爱的信号。在此时，他的身体其实并不愿意这样做，因而会出现腹部僵硬、呼吸过浅等身体紧张的情况。
所以费登奎斯博士建议，当K.L.有想要发起性爱的想法时，他需要抑制住这个想法，转而去觉察自己身体的状态，渐渐放松下腹部，让呼吸逐渐均匀而充分。当渐渐熟悉了这个练习后，他的髋关节、肩膀、颈部等各处的肌肉紧张都会减少，肛门和嘴唇的张力也会消减。这样的状态是令人愉悦的，因而会更容易保持下去，而K.L.只需要顺着身体的感受继续去体会这些放松的感觉，如果有发起性爱的想法浮起，则继续拒绝它。
什么时候可以发起性爱呢？当这件事不再是强迫性的，而是自发的。
“继续拒绝性交的想法，直到你可以亲吻，可以拥抱，依偎，爱抚，而且你做这些事完全是因为这些行为让你愉快……当你身体各处的紧张减少后，副交感神经系统会开始激活，于是你会感受到接吻、爱抚这些行为中精微的快乐。勃起也就会自然地出现了。”
费登奎斯总结道：
“尽管听起来像是悖论，但当你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快乐时，你才能够给自己和你的妻子带来真正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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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精神与性脚本
在我非常有限的中文语境的野生“性教育”中，我会听到“服务精神”这个词。
比如一个伴侣如果很有“服务精神”，那就是很棒的，他们不是只顾自己爽，而眼里还有对方，甚至愿意完全为对方的快乐服务。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直到你把这个要求加诸于自己身上，成为压力或者评判。
“如果我不服务对方，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我只顾着自己爽，对方会不会不高兴？”
似乎想法其实和上文的K.L.的老好人心理也有相似之处，都是把外界需求放置于自己的感受之上。
又或者，把自身感受建立在外界的反馈上：
“对方满足了，我才会快乐呀！”
当然，不只是性，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尤其是集体主义文化下，牺牲自己服务他人往往是被歌颂的。
然而这个牺牲过程中，强迫身体去做不那么想做的事，以及其产生的代价，却不常被提起。
在我很小样本的调查中，我看到身边的朋友尤其是女性（也是因为我认识和交流的女性更多），很多人自述性冷淡，觉得性爱这件事没什么意思。
我提出一个小小的猜想：如果你觉得对性不感兴趣，一部分是否因为过往的性经验并不那么的有乐趣？
而性体验之所以没那么有乐趣，是否因为你也仍然无法完全放掉想要服务、取悦、讨好的心理？
甚至，你从来没有观察过，自己是否会有这样的心理出现？你是否确认，在性爱中的一举一动，都完全是出于自身的愉悦和愿望？
又或者，你好像总是在按心中的某个脚本进行性爱，比如第一步要干嘛，第二步要干嘛，怎样才算是可以结束了……
再摘录一段费登奎斯博士的话：
“人需要偶尔地完全放掉自身的保护机制、自我确认的习惯 —— 这种情况只发生在诚实的、即兴自发的、和谐的男女关系中。如果没能够时常有这样的体验，人就总会有一种焦虑，渴望某一种感觉上是更加理想的、平静的健康状态。”
（啊，我努力翻译了，便于理解还请看原文吧）
…Without the occasional absolute abandonment of the protective and self-assertive habits—as occurs only in frank, spontaneous, and harmonious relationship between a man and a woman — there always remains an anxious longing for something sensed as an ideal state of peaceful well-being.
Photo by Eugenia Maximova on Unsplash
自私的、自发的、自我负责的爱
不需要去追求公平。不需要考虑对方的评价。也不需要考虑某种社会标准，自己“是否正常”。也没有任何性爱的剧本，第一步，下一步，再下一步，到哪里才能结束。
跟随自己的感受，每时每刻，做最诚实的自己。想冷淡就冷淡，想爽就爽。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你敢尝试用这样的心态去进行性爱吗？除了怕被扣上“自私”的大帽子，你还会害怕什么呢？
恐惧的其中一点，可能和很多人在人生道路上的恐惧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怕我会大脑空白、身体僵住。
当然在与伴侣的互动中，还有另一层害怕——我不知道伴侣想要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伴侣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我不按照我理解的方式去服务对方，照顾对方，对方能够快乐吗？
归根结底，对方能为自己的快乐负责吗？如此，我不必担心ta，只需要为自己的快乐负责即可。
所以理想的状况是，双方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当下的感受是怎么样，并且只做自己感受好的事情。
一切是自主驱动的，没有强迫性。
你可以回想一下自己的生活中，是否有这样的关系？
又或者，生活中当你想对别人表现你的重视，或者别人想表达关心，往往是以一种替代你去感受、为你去负责的方式？
“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吧。”（怕你感受不到冷，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我得替你做）
“这个很有营养，要不再多吃点儿？”（怕你不能决定自己该吃什么、吃多少，所以我得给你建议）
——这仍然是父母照顾无法自理的婴儿的方式，而非成熟的、有充分自我觉知的人的相处。
当然这个自主驱动的性过程中，需要尊重对方的边界，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对方未必也想要——这也就是人与人的基本尊重了。
从感受的角度来说：任何事情如果你想做，而对方不那么想配合，那么它对于双方都一定不会是完全自主的、快乐的。
心中有爱的人，不可能强迫对方做任何事，而自己心安理得地快乐和满足。
但即使有双方需求的冲突，那又如何呢？把之前的“想要”轻轻的放下，没有预期，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落空的，而新的东西也可以有空间，去开始流动、浮现了。
呼……放掉各种观念，评判，用心感受一下。
只是去感受当下、此刻，在你们共同创造的场中，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当两个人都能完全诚实地面对自己，也有足够的定力，可以不执着于一些想法，愿望，随时放下，聚焦此刻，去感受和聆听对方和自己……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性，是多么深的连接吗？
标题中我用了“美妙的性”，但其实美妙有千千万万种，本文在讲的，更准确地应该叫做“Authentic Sex”——完全真实、发自本心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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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中觉察的练习可以帮你什么？
练习对身体紧张的敏锐觉察，觉察到就可以放掉不必要的紧张。不断放下身体的紧张，更为让人愉悦的身心状态就会逐渐回到驾驶席位。
练习对自己想要什么的觉察。在日常动中觉察的练习中，你也可以经常问自己：我在做的动作，仅仅是机械的重复吗？是对老师的指令的服从吗？还是我真的想做，想玩，想探索？
练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忽略各种内在和外在的强迫性，让大脑逐渐熟悉这样身心合一的感觉。
练习放大注意力，包容性注意力（inclusive attention），使得自己更不容易执着于想要某一件事，而同时能看到更多——包括自己和他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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