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新经济研究院】哈里斯“经济学”？

2024年8月14日哈里斯竞选团队表示，哈里斯将在上任后的100天内推动国会通过“价格欺诈”禁令，主要监管对象是食品和杂货。哈里斯将赋予联邦贸易委员会和检察官权力，让他们积极调查肉类供应链中的价格操纵行为，目的是确保大企业不能剥削消费者，禁止获取过高利润。

这一政策起初并没有引起强烈反弹。8月16日哈里斯在北卡莱罗纳州的演讲中再次公布了这一经济议程，随即引发了美国媒体的集体讨伐。经济学家们更是怒不可遏，声称这会让美国货架空空、甚至引发更严重的通胀。

除了价格控制外，哈里斯还在演讲中提出了4年300万套新住房计划、中低收入的新生儿家庭6000美元税收抵免、延长平价医疗法案保费税收抵免等经济政策。美国尽责联邦预算委员会（CRFB）估计这些政策一旦落地，至少会给美国带来1.7万亿美元的赤字，这还没计算取消小费、提高最低工资等政策对赤字的影响。

不同机构的测算略有差别，税收基金会（Tax Foundation）的计算认为，仅恢复疫情期间的儿童税收抵免和新增的新生儿税收抵免就会在10年内带来1.6万亿美元的赤字。

其他经济政策引起的讨论远不如价格控制来的猛烈。上述福利最多是增加美国联邦的赤字，而价格管制可能会带来直接的经济灾难。

· 失败的价格控制是主流

最近的价格管制来自委内瑞拉，2003年委内瑞拉实行价格管制，结果当年通胀飙升至60%。2014年再次加强价格管制，结果通胀飙升至54万倍，市场崩溃、黑市盛行。

次近的价格管制来自70年代的美国，结果也是以失败告终！

1971年8月到1974年4月美国实施全面价格管制。一开始有点效果，但是后期在输入性通胀的压力下，物价根本控制不住。美国的加油站开始排长队还加不到油。参议院的报告明确说：“价格管制导致能源生产和分配中断，短缺比预期要严重的多”。1973年4月美国通胀高达10.1%，不得不放弃管制。最终，美国的通胀靠保罗沃尔克接任美联储主席后通过铁腕加息（联邦利率高达20%）才真正压了下来。

· 成功的价格控制仅在战争时期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均有价格管制，但是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政策。和价格管制配套的是生活物资配给制、也就是凭票供应。从任何角度看美国今天都没有实施价格管制的基础。

美国在一战期间（1917.08-1918.12）针对部分行业实施过价格管制政策，主要是金属和燃料。被管控行业的物价被明显抑制，但受管制程度较弱的商品如纺织品和食品则出现了大幅上涨，物资短缺经常出现，整体通胀的上行难以被抑制。一战时期美国 CPI 同比增速始终在 12%以上。

 1942 年 4 月 28 日，美国价格管理办公室发布《价格上限全面管控条例》，规定所有商品生产商的商品价格不得超过 1942 年 3 月的最高售价。因为企业压力太大，随后美国又从商品物价冻结转向对企业利润率的控制。与此同时，美国开始实行物资配给制（图1.3），类似于我们的粮票。买东西不但要现金，而且要有相关的票才能购买。实行物资配给的包括食品、燃料、汽车、自行车等。防止居民过分囤积物资，减小需求。

哈里斯明确将推动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禁止食品和日用品价格欺诈的联邦法案。法案将授予授权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等政府机构调查和处罚违规的“大企业”，加大对哄抬物价的惩罚力度，解决日用品、汽油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操纵等反竞争行为。

问题是，今天的美国食品零售类企业利润率非常低。2023年沃尔玛利润率2.5%，2022年通胀最严重的时候利润率也仅为1.8%。杂货商Kroger2023年、2022年的利润率都是1.5%。阿尔伯森公司2023年利润率1.6%，2022年不到2%。食品生产商的利润率同样不高，因此指责企业哄抬物价是不合理的。

谁都知道，美国通胀的根本原因在于政府支出超出收入，政府通过发债弥补赤字导致了通胀。真正的解决之道应是削减无效的政府开支，但是选举政治下没人敢对选民说真话。

2024年3月8-10日，美国“数据进步”的民调显示，77%的美国人同意：政府应该加大力度打击那些不公平、非法提高消费者价格的公司。这77%的美国人可以进一步细分为：87%的民主党、80%无党派和65%的共和党（图2.1）。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哈里斯冒天下之大不韪，宁愿接受经济学家的口诛笔伐也要推出价格管制计划。因为这是民意，价格管制意味着选票！

按照美国最新的官方数据，2024年7月的CPI只有2.9%。8月18日，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票委、旧金山联储主席玛丽·戴利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最新的经济数据显示美国通胀已得到控制，现在是时候考虑将借贷成本从5.25%至5.5%范围内调整了。

可是2.9%的通胀数据和美国老百姓的感受完全不同。因为目前的2.9%只是比去年同期涨了2.9%。换句话说，疫情以来美国物价上涨后从来就没有落下去。哈里斯本人在8月16日的演讲中称“现在的面包和牛肉价格都较疫情前涨了50%”。CBS新闻8月的民意调查显示，只有9%的选民认为国家经济状况非常好。整个拜登执政期间，美国通胀飙升21%，同期工薪阶层和中产阶级的工资上涨了19.8%。也就是说工资增速低于通胀增速，难怪大部分选民认为通胀是最大的压力，这才是哈里斯要实时价格管制的底层动力。

· 经济学家无法带来选票

当哈里斯宣布对杂货店、食品公司进行价格管控，严厉打击哄抬物价的“价格欺诈”行为时。这一教科书式完美错误的经济纲领不能代表任何经济学流派。即便不反对政府印钞的现代货币理论学派也坚决支持——让通胀监督印钞。

货币主义创立者米尔顿·弗里德曼说：“通货膨胀无处不在，并且总是一种货币现象”。经济学大师米塞斯反复告诫：“政府需要解决赤字问题，而税收又不足弥补赤字，于是就在无抵押品的情况下发行货币，陷入螺旋式通货膨胀。如果持续下去，将形成灾难性的漩涡。”

这次美国大通胀就是疫情期间大放水导致的，现在没人试图从源头管理。哈里斯面对民众的抱怨，为了拉选票承诺再次大发钱（1.7万亿美元赤字）。但钱从哪里来？对民主党来说，除了对大企业加税外无非是借债印钞，进一步推高物价。通货膨胀的漩涡就在争取选民的过程中形成了，这一切和经济学真相毫无关系！

· 选票和真理无关

不用怀疑民主党选举智囊团的经济学素养。它们能够清晰地指出特朗普征收的10-20%的进口商品关税“实际上是全国销售税”，难道它们会不知道价格管制将带来更高的通胀甚至是供应短缺？

当下特朗普和哈里斯的选情非常焦灼。纽约时报8月17日的民调显示，双方在摇摆州势均力敌。哈里斯在亚利桑那州以50%对45%领先，在北卡罗来纳州以49%对47%领先。特朗普则以49%对47%在内华达州和50%对46%在佐治亚州领先。

亲民主党的《华盛顿邮报》指出，尽管存在不少缺点，但民主党人越来越相信，拥抱民粹主义是击败特朗普的关键。这是为什么两党政策在很多方面越来越趋于一致。

· 相同1：取消小费税

2024年6月10日，特朗普向拉斯维加斯的选民承诺，他重返白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小费税。因为小费是娱乐行业从业人员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没想到这一政策在拉斯维加斯以外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属于非常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儿！根据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分析，理发师、调酒师和餐厅服务员等有小费收入的工人占美国工人总数的不到 3%，而且赚小费人员的工资在美国收入中属于工资最低的一群，其中37%的小费工人因为收入不够而没有缴纳联邦税。小费税在美国联邦收入中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些人主要是25岁以下人群，他们的投票率非常高！所以这个政策受到了广泛欢迎。

哈里斯的竞选顾问试图抵消特朗普从这个想法中获得的政治优势，8月12日的内华达州的竞选集会上，哈里斯也表示将“取消对服务和酒店工作人员的小费税”。

· 相同2：为中产阶级减税

特朗普提出，一旦重返白宫就会把2017年的《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中的个人减税政策永久化，并进一步降低企业所得税。

哈里斯提出《中产阶级提升法案》的立法提案，旨在为收入低于10万美元的人每月提供500美元的退税抵免，以取代特朗普于2017年推行的减税政策。同时还有表1.1提到的儿童税收抵免计划，以及把最低工资提高到15美元/小时。

· 相同3：结束通胀

特朗普战胜通胀的方法是释放美国传统能源的潜力，通过压低能源价格直接削减通胀。同时控制政府浪费性支出，放松监管提升经济活力，制止非法移民以压低住房教育和医疗成本。

哈里斯战胜通胀的方法是引入行政手段实施价格管制，立法起诉公司哄抬价格和操纵价格。

在结束通胀的方法上，双方所用的方法差异巨大！除此以外双方对新能源和大企业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 差别1：特朗普要减税，哈里斯要对大企业加税！

特朗普要把2017年的减税法案永久化，甚至还提出要进一步降低企业所得税，从目前的21%降到15%。

哈里斯要给大企业加税，从目前的21%加到28%。同时她还计划提高遗产税，以资助3000亿美元的教师加薪计划。

· 差别2：特朗普支持传统能源，哈里斯支持新能源。

拜登的《通胀削减法案》将在气候和清洁能源领域投资约3700亿美元。哈里斯在最近的演讲中没有提到对清洁能源的态度，但是只要这些措施保留就是对新能源的坚定支持。

特朗普多次宣称要废除《通胀削减法案》，2024年8月19日特朗普称要取消电动汽车最高7500美元的联邦税收抵免。但是随着马斯克对特朗普的支持日趋明朗，特朗普对新能源的反对不那么激烈，表示非常喜欢电动车、汽油车和混动车：“如果中国和其他国家想来这里卖车，他们就会在这里建厂，雇佣我们的工人。我们将制造自己的汽车。” 特斯拉目前暂停了在墨西哥的建厂计划。

特朗普的政策重点是削减政府开支、全面减税、严控非法移民。哈里斯的政策重点是增加政府福利支出、给大企业加税、宽松移民政策。但是双方都保持着对华强硬、科技封锁，这是两党最大的公约数。

美国联邦预算问责委员会估计，哈里斯上台未来十年美国财政赤字增加1.7万亿美元，如果住房政策永久化，赤字可能增加到2万亿美元。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算，特朗普上台并且成功延长《减税和就业法案》，未来十年美国财政赤字将增加4.6万亿美元。我们想说，根据历史记录看，这都是非常保守的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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