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做农业就像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廖经勤(铁头)就是如此。2019年在叶城买了一个500亩的5年生的西梅园,开局倒也顺利,第二年和第三年都赚钱了,于是买地又新种了500多亩西梅和吊干杏。我第一趟去的那一年(2022年)就开始遇到麻烦了,减产加疫情封控;2023年遭遇百年一遇的寒冬,绝收;经过一年多的树势恢复,本希望今年会有好的结果,不料又遇到西梅不上色的问题。“上次曾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这个迹象了。”廖经勤说:“他们来的前面8天都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果子不上色;他们来的第二天喀什和和田都下了暴雨,我们这里没下,紧跟着出了4天太阳,上色就好多了;但后面又一直阴着。要是这段时间一直有太阳,今年就不会这么糟糕了。”半青半紫的西梅
我看了看刚采摘的半青半紫的西梅,又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温柔得像月光一般的阳光,问道:“今天这个天算是有太阳吗?”我不敢轻易来新疆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路程远,而是怕来了之后看到的是这种会影响心情的沙尘天。“今天算是不错的,前面几天就压根看不见太阳。”廖经勤摇了摇头说:“本来今年产量是可以的,糖度和口感也可以,关键是硬度好,如果上色好的话是可以卖个好价格。”我们到的时候果园已经挑采了一批,因为都是外围果,上色还可以,价格在20元/公斤左右,所以廖经勤很有信心,直到昨天第二批果开始下树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国内连果粉都会挑剔的市场环境下,这种半青半紫的西梅很难卖得起理想的价格。满树的徒长枝
“今年的树势是不是比前两年要旺?”我有点记不清楚两年前的树相,只是看到眼前的树体长满了徒长枝,造成果园郁闭,这应该也是影响上色的关键原因。“确实要旺。”廖经勤解释道:“因为这个果园我们是半路接手的,原来的株行距是2.5米×4.5米。我们现在是隔一棵砍一棵,变成5米×4.5米,但还是摆不下,西梅的长势本来就比较强……”“你们不作夏季修剪吗?”我指了指树冠上部那些又粗又密的徒长枝。但凡稍微懂点园艺知识的人都知道,这些徒长枝都是需要及早清理的捣蛋分子。因为这些争夺阳光的捣蛋分子,树冠内部的结果枝组已经出现黄叶和枯枝的现象,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把果子的上色问题归罪于太阳是有失偏颇的。内膛出现黄叶和枯枝现象
“以前是有夏剪的,6月中旬就把这些徒长枝剪掉了。”廖经勤说:“今年留这些枝条我是故意的,因为去年冻害之后,树势很弱,我就想着让它旺一点,用以恢复树势。而且前几年夏剪之后发现阳光直射的果子容易出现小裂口,需要遮光。这个思路是没错的,但做法错了,不能留大条子去遮光。”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忽左忽右的问题在现实中普遍存在,所以我经常讲,做农业要踏准节奏。一旦乱了节奏,就会出现廖经勤说的“越种越不会种”的问题。新疆的夜黑得很晚,等我们回到叶城吃好晚饭,夜幕才徐徐拉开,映衬着新藏线零公里的牌坊。因为海拔上升得太快,这段219国道可能是我今生无法涉足的道路。同样喜欢旅行的廖经勤走过一段,有种与农业一样艰辛和艰难。夜色中的新藏线零公里牌坊
“如果你不去碰种植,纯粹做一名专做新疆果品的果商,你觉得到现在会是什么状态?”闲聊间,我又提到果商与果农的选择问题。他是做果品贸易挣到钱之后再进入种植领域。廖经勤思索片刻,回答道:“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因为贸易这几年也很难做,我身边做贸易的的朋友也不是特别好。我虽然说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我还是赚了钱,只是我又投进去了,没有现金,但是资产还在这里。”“要想收点好的产品,在新疆一跑就是几百公里,也很难的。”廖经勤说:“而且现在做贸易的利润没有以前那么高了,真正能够跑出来的凤毛麟角,大部分人都是陪跑的。一个市场或者一个单品,真正赚钱的连10%都没有。”正在分选包装的西梅
“这几年西梅这么火,果商挣钱的比例也这么少吗?”我这几年接触过的果商群体与果农相比,可以用“花天酒地”来形容。“要么大赚,要么大亏嘛!”廖经勤介绍:“这几年西梅行情波动比较大,再加上前几年疫情防控政策的影响,各方面的因素叠加在一起,果商有的年份确实赚得很多,有的年份亏得也不少。”我想起这两年看到不少果商因为收不到好货自己去种果的相近案例,不禁问道:“从你这几年的切身体会,从贸易端干到种植端这条路径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廖经勤和曾飞团队联合打造的西梅品牌
“现在果商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单纯等果子熟了再来做买卖,你是很难有多少利润的。”廖经勤未置是否,只是解释道:“你要锁定好的货源,要么投钱,要么投资源,要么像我一样自己下场搞种植。我是采用最笨的方法,自己想吃猪肉去养了一头猪,更好的方式还是合作,找种得好的人合作。”“就像曾飞他们和你合作的那种方式?”曾飞团队和廖经勤今年刚成立一家果品销售公司,计划以“疆极物”的品牌来运营西梅,只是看眼下的上色情况,这个事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下去。“对!曾飞的方式比我高明多了。”廖经勤说:“他们做‘脆蜜金柑’找到陈名钢,做苹果枣找到另一个人,做西梅找到我。虽然我这里今年出了问题,但是我肯定能能种好的。如果像我这样用心的人都种不好,那很难有人能种好的。”廖经勤(右)和张飞宇(杰士农科)在探讨营养方案
廖经勤在种植上确实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先是在树形管理上做棚架栽培,然后在营养管理上先后与百果园和杰士农科合作,以提高品质。只是去年那场百年不遇的冻害打乱了他的节奏,才出现今年的这种情况。“你在新疆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评价新疆水果产业的特点?”我这趟来新疆不仅仅是想再看一下喀什的西梅产业,更想全面了解一下新疆的果业情况,所以眼前这位已经在新疆待了12年,从贸易转到种植的农业人的看法尤为重要。“首先,新疆能产出好水果。”廖经勤先扬后抑:“但是,别看新疆现在的水果种植面积这么大,不管是苹果、梨还是西梅、杏,好产品还是很少的。”上色较好的西梅
“好产品少是什么原因?”我追问道。不光是新疆,几乎所有我定义为得天独厚的产区都存在类似的问题。肉眼可见的原因是管理粗放,躺平式种植。“一个是技术,一个是天气。”廖经勤解释道:“新疆面积大,气候比较复杂,有可能在这里质量好,换个地方,气候不一样了,土质不一样了,出来的产品就不一样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新疆的果品就很难走出来。”“在新疆,有没有上千亩的面积,质量和收益都比较稳定的果园?”相比于整个产业,我更关心像廖经勤这样的种植者的生存情况。工人们正在采摘西梅
廖经勤再次陷入沉思,然后回答道:“我觉得机会是有的,因为我曾经做到过,我相信我还是能做到的。假如我后面没有上这500多亩,我现在就有1000万元的现金流,我还是活得很滋润。后面这500多亩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上得很勉强。所以搞得现在就像过河一样,要么冲过去,要么就掉下去,没办法,只有往前走。”历经磨难依然充满信心的农业人
“如果不说1000亩以上,就几百亩,像你原来一样的规模,过得相对比较滋润的果园,有没有?”我降低了面积标准。“那个有。”廖经勤说:“如果种100~200亩西梅,这几年赚钱的还是不少的。那年你问我还会不会扩面积,我说再扩一亩,就把自己的手剁了。”我忘了他是否说过这句话,但我清楚地记得,近5年来有好几位“花果飘香”明星果园主在说完“一定要适度规模”的成功要素之后自己就忘了,在各种内外因素的诱导下走上了扩种的不归路。
在农业这个行业中,胆子小一点,可以活得久一点
高潮过后,新疆西梅路向何方?
疯狂崛起,西部产区全面抢夺中国果业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