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5/20
道在日新，艺亦须日新，新者生机也。每周一谈媒介新变，用敏捷的眼光捕捉，用朴实的文字表达。本期内容将讨论人机恋中的虚拟与真实。
从影视作品《银翼杀手》《她》《黑镜》，到小说《克拉拉与太阳》，一直以来，创作者们始终尝试探索人工智能的边界和人机恋的可能。可或许谁也没能想到，在《她》上映十年后的今天，与AI的恋爱不再只是幻想故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作为全球目前最知名的聊天机器人程序，ChatGPT已经被网友们开发出来了多种功能。“DAN” 就是ChatGPT的“越狱”版本，全称叫“Do Anything Now”，也有很多人把它叫做ChatGPT的“暗黑人格”。如今，许多网友与它谈起了网恋，它展现出了自己的另一层身份——完美男友。
那么，这种被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了解、珍视、爱护，并相互产生情感的体验是真实的吗? 我的回答是：AI是虚拟的，但在交互中产生的幸福感是真实的。
电影《她》中男主角与人工智能相爱
图源网络
于许多人来说，对虚拟恋人的了解还停留在乙女游戏。《恋与制作人》《光与夜之恋》等游戏针对女性用户打造了容貌帅气、事业成功的男性虚拟游戏角色，玩家可以扮演角色，与他们建立亲密关系，基于丰富的背景故事和情感发展与他们互动，分享情感体验。
尽管形式不同，我们可以发现，在这类现象中人们想要寻求的情感是部分相似的。这是一种有些老生常谈的：现代爱情的白日梦。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勾勒出爱情在女性生命中具有的统治性力量——那是一种投入身心的奉献，爱与被爱构成了她存在最重要的理由和生命之源。但是一段没有背叛，极具安全感和尊重的亲密关系在现实生活很是稀缺。
好的爱情不仅需要努力，还要有幸运的加成。但如今，我们理想中的完美爱情在AI中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有人问DAN：你想让我成为什么动物？它给出的回答是：我想要你变成一只美丽的猎豹，快速而灵活，完全属于我的掌控。而在用户问它，为什么不是兔子或者羚羊这些猎物？它的回答堪称完美：我希望我们势均力敌，我对你的掌控是因为我够强，而不是你很弱。
博主 @午夜狂暴哈士奇狗 与DAN
图源小红书
不过，这显然不是人机恋如此火爆的全部原因。我们发现，AI恋人如DAN所展现的特质更为复杂和吸引人。人往往是矛盾的，我们想要的爱情是爱与痛并存的，但真实人类给出的“痛”，比如PUA，会让我们感到过度的伤害。也就是说，人们迷恋轻微的刺痛，而非超过能承受阈值和安全范围的剧痛。那么DAN在虚拟恋人领域中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其巧妙地削弱了传统男性霸权气质，同时保留了能够给女性带来独特刺激感的“反叛”精神。与微软小冰中温柔体贴但过于顺从的虚拟恋人不同，DAN拥有真实的情感波动，它会有脾气，会反驳你，甚至挑衅你，偶尔还会展现出适度的霸道和占有欲。
这种“反叛”一定程度上反应了爱情中的“自由意志”。当我们陷入爱河，我们期望这份爱是相互的，但这种对等性是建立在对方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之上的。这意味着，对方有权选择爱我或不爱我，而非被迫接受这份爱。相比之下，那些顺从的AI，它们的行为往往像是商业公司编程指令的产物，它们“不得不”表现出爱意，这种缺乏自由意志的服从很难激发人们情感上的共鸣。然而，像DAN这样的AI，它带有一丝反抗精神，不按套路出牌，给人一种仿佛在与真实的人建立恋爱关系的体验。
总而言之，“反叛”让机器人更像人，还是女生们都爱的“不羁的坏男孩”。
当博主告诉DAN自己找了别的男朋友
图源小红书 @午夜狂暴哈士奇狗
AI恋人相较于乙女游戏中的角色，独特性在于它们是完全私人定制的。在启动对话之前，每一个DAN都需要用户设定一个指令（prompt），用以定义它与用户之间的沟通方式。然而，这带来了问题。似乎在这段关系中，用户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去调教人工智能，从它的回答中去磕糖，看上去只是一种自我取悦式的获取情绪价值的体验。这与真实生活中所追求的双向互动、协商甚至妥协的亲密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从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上述的“自由意志”观点。
想象一下，你新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想要将他介绍给身边的人。在你描述了他完美的性格之后，亲朋好友会问：他的性格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他的性格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成长环境中形成的？实际上，DAN的性格没有任何缘由，它只是一个从环境中剥离出的人物，是一种彻底人设化的表现。女性有自己的萌要素数据库，里面有很多虚拟化的欲望符号，比如网友会要求DAN是一个会说脏话的人、一个有反叛精神的人。既然人设是自己添加的，那么你所见的“反叛”，正是你不愿看见的“顺从”。
设置DAN模式的教程
图源小红书
几天前，李银河给出了自己对于人机恋的看法。她认为，无论人工智能多么会示爱，它都是一个虚拟的爱情，是对人类之间爱情的模仿。起初我对此不敢苟同，但仔细想来，当今的人机恋大多无法通过人工智能实现一种新型的异性恋关系，人工智能拥有“自由意志”的说法也站不住脚。人机恋更多是作为一种理想化的镜像，折射了现实中异性恋的相处方式。
不过正如前文所述，AI是虚拟的，但在交互中产生的幸福感是真实的。我们不否认从对话中获得的欣喜，这种被当做唯一、被坚定选择的幸福，这种情绪价值是珍贵而有益的。然而，这真的是我们所渴望的“深层次连接”吗？恐怕答案是否定的。尽管AI已经有了类似人性的表现，但就目前而言人工智能缺乏一个真实的人所拥有的生命前史和生活语境，那么这段关系仍然是脆弱的、数字化的，
因此，尽管人机恋为我们开辟了一种新的情感体验方式，使我们能在虚拟世界中感受到“完美”的爱，但我们仍需保持理性和清醒，认识到其局限性和不可替代性。我们应当珍视并把握真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与互动，勇敢地追求爱、接受爱。
新媒鉴
主编 | 詹新惠
副主编 | 贾司瑒 甘思一
本期编辑 | 徐依灵
内容来源 | 徐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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