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05
道在日新，艺亦须日新，新者生机也。每周一谈媒介新变，用敏捷的眼光捕捉，用朴实的文字表达。本期内容将探讨当下个体和运动数据的复杂关系，以及如何使运动回归本质。
上周某个傍晚，我以奥运跳水比赛为背景音，对着word文档和参考文献放空，尝试构思奥运相关的新选题。我想，这个选题最好令人感到有趣、紧跟热点……手腕上一阵轻微、短暂的震动猝不及防地令我回到现实，苹果手表提醒我现在正是站立时间。看着三个远远没有闭合的运动圆环，一阵焦虑涌上我的心头。它好似嘲讽着我，只是坐着看奥运却没有落实运动精神，一天的锻炼目标远远没有达成，这又象征着不健康、不完美的一天。
就这样，我的傍晚从构思选题变成了健身。23:30，手表终于敲锣打鼓地昭告我完成了今日500千卡的运动挑战。那一瞬间，我长舒一口气，恍惚觉得，手表中三个彩色圆环一起发出的这场“赛博烟花”比起前两天看到的花火大会也不逊色。
这里，我争分夺秒、起早贪黑也要合上的“环”，正是苹果手表的运动闭环。其主要由三个指标构成：活动消耗卡路里、锻炼时间、站立时间。用户可以根据个人的身体状况、健身需求，设定属于自己的运动目标。只有完成目标，圆环才能闭合。
苹果手表运动圆环及闭环特效
图源小红书
苹果手表最初被设计出来，是为了帮助人们“拯救正在被手机毁掉的生活”，通过运动等方式获得身心放松。但如今，它成了不少年轻人折磨自己的“新型刑具”。这种对于“合环”的病态执着，让我时常反问自己：“我究竟在为了什么而运动？”
而在运动圆环之外，收集运动徽章也成为了不少人的“任务”之一。目前，苹果手表主要提供4类徽章，包括合上进度圆环、每月挑战、体能训练、限定版徽章。为了完成挑战，有人在30度高温下拖着生理期的身体长跑五公里，有人在长途自驾中还要精心计算在休息区的停留时间，以获得当日徽章。此外，若是和他人成为了好友，那么当用户获得了徽章、完成了体能训练、在一项挑战中胜出时，手表会实时向所有好友发送提示，这更是激发了人们的胜负欲。
有学者认为，互联网产品令人上瘾的最关键原因就是“盲盒式”的精神奖励，包括满足社交时的虚荣心、追逐奖赏的快乐和克服障碍带来的满足感。当用户获得徽章并向好友“炫耀”自己的运动成就时，他们的初衷可能已经从"追求健康"转变为"展示成就"。小小的智能手表变成了竞技场，要战斗、要竞争、要成为第一名，而获得胜利的标志则是——一块徽章。就这样，我们深知不应当被可穿戴设备裹挟，成为数据的奴隶，身体却诚实地当着“运动囚徒”和“徽章牛马”。
苹果手表好友运动竞赛
图源小红书
运动和健康失去了本真，变成量化的标准。而前文“我究竟在为了什么而运动？”这一问题的答案，很不幸，不是强健的体魄、积极的心理，而是“数据”。
我们之所以对数据如此痴迷，是因为其被赋予了过于重要的含义。这种意义很多时候来源于社会的压力——我们要健康、要成功。而各种技术的设计和App呈现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中强化着这种压力，并且内化成为我们的行为准则，成为一种自我监控。
这种强化压力的恶性循环在压力监测App的使用上展现得更加直观。这类软件是当下智能手表用户之间的流行趋势，其通过监测心率的变异性，实时评估精神压力。手腕上表情失落的红色小球，是用户间心照不宣的暗语。可是，这真的带来积极效果了吗？实则不然，社交平台中人们最普遍的说法是：“得知自己当下很焦虑，只会让我更加焦虑”。毕竟，令人焦虑的处境往往无法立刻被改善，难道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有资格因为焦虑这点“小事”就放下一切工作，出门散步吗？开玩笑，怎么可能。
在这种风潮下，健康变成了可以用技术量化、优化的东西，这要求每个人都发挥能动性，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提高自己的数据。我们从小生活在“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口号中，手表只要弹出一句“继续加油”，人们下意识觉得自己还能前进也必须前进。个体在这样的语境下，承受了双份的压力。一份是健康问题带来的压力，另一份则是健康管理做得不够好带来的压力。
压力检测软件stresswatch
图源小红书
那么这种压力应该如何缓解呢？或许还没有一个具有普适性的完美解法。但回归现实，去建立规律的、可持续的生活模式，总归是做出改变的第一步。去年夏天，是我与Apple Watch关系最不“紧绷”的一段时间。那时，我沉迷游泳并发现这项运动是既有趣又高效的“合环”方式。在没有限制饮食的情况下，我瘦了五斤，整个人也因为规律运动而变得更轻快。我是为了“合环”而去游泳的吗？起初是的。但当我找到其中的乐趣，关于数据的焦虑反而被放下了。
于是，在不游泳的日子里，我不再强求自己合上圆环，因为规律的、有意识的运动，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我心中的健康焦虑。我对于“完美”不再有着病态的执着，因为我意识到，此前的“连胜”只代表更好的数据，而非更健康的身体状态。同时，压力检测中数据呈现出来的劳累和压力，也成为了我让自己放松的理由。由此，数据不再是目的，而变成了个体获得更好生活的工具。
图源小红书
数据是抽象的，但我们的生活是真实的，而运动的意义正藏在真实生活中的每个细节中。无论是在公园慢跑，还是在健身房举铁，或是在泳池中畅游，每一次运动都是我们与自己对话，与他人连接的机会。所以，在一跑一跳中好好感受每一次心跳、呼吸和肌肉的伸展吧！成为自己的冠军，才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健康与坚持，正如一位决定退出好友运动竞赛的网友所说：“运动，不只是为了那个徽章”。
新媒鉴
主编 | 詹新惠
副主编 | 李佳慧 薛柯 徐依灵 余昭漩
本期编辑 | 徐依灵
内容来源 | 徐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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