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14
道在日新，艺亦须日新，新者生机也。每周一谈时事新潮，用敏捷的眼光捕捉，用朴实的文字表达。本期内容将探讨哀牢山这一“人类禁区”成为“网红景区”背后的原因和思考。
今年国庆假期，“哀牢山”成为旅游界的热门话题。9月28日，名为“山取”的抖音账号发布了一位颜料师独自进入哀牢山寻找矿石原料的过程，视频中颜料师的探险“奇遇”吸引了大量网友的关注，一举冲上抖音热榜。“一亿人勇闯哀牢山”“我在哀牢山很想你”等词条占据了国庆期间微博、抖音等平台的热搜榜。
10月4日，抖音博主“苗疆陈朵朵”发布视频称自己有私事需要独闯哀牢山，此举将哀牢山的热度再次推向一个高潮。网友纷纷在评论区展开想象——“哀牢山是人类禁区”“现实版‘云南虫谷’”，更有甚者评论称“哀牢山是通往魔界的入口”。这些说法将该地渲染为一个充满玄幻色彩的禁忌之地，极大激发了民众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图为网传哀牢山堵车视频
图源网络
然而，真正的哀牢山并不是网传的“死亡森林”。哀牢山位于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在彝语里“哀牢山”意为“虎豹出没的地方”，实际上它并不是一座山，而是属云岭余脉、位于滇东高原和横断山地两大地貌区分界线的一片群山。该地处于重要的交界过渡地带，气候垂直分布明显，植被类型多样。这样特殊的地理环境在短视频画面中呈现为陡峭险峻的地形、高大参天的树木和虬曲盘绕的枝干，视频中缓慢的镜头语言再加上空灵的背景音乐，共同塑造了一个存在于社交媒体中的“神秘哀牢传说”。
哀牢山虽没有传言那么诡异可怖，但假如游客擅自进入未经开发的森林深处，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地质专家指出，哀牢山存在带磁性矿物的岩石，会造成地磁异常进而导致指南针失灵。景区亦警示游客，山中浓雾可能会导致人缺氧失温，复杂的悬崖陡壁和毒蛇熊豹等野生动物也可能对探索者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2021年，四名出身军旅的专业国家地质人员进入哀牢山执行任务，后全部遇难，救援队等推测四人是因失温被活活冻死。当前正值10月初，缺乏野外经验的游客若模仿探险网红，贸然进入哀牢山原始森林，甚至深入未经开发的区域，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图为云南省玉溪市 哀牢山茶马古道景区
图源新华社
哀牢山的热度持续不断，看似偶然，其实有更为深层的原因。
从受众层面来看，民众的生活品质提高，对个性化旅游消费的需求日益旺盛。商业化的景区和走马观花式的游览逐渐无法满足大部分游客的需求，大家开始追求更为新潮和个性的旅行方式，“Citywalk”“特种兵旅游”“打听式旅行”等众多新兴旅行模式应运而生。在都市范围外，也有不少人选择回归自然，到森林、雪山等地徒步探险。
而“哀牢山”则为民众提供了一种全新、小众的选项。视频中幽深茂密的树林、潺潺流淌的溪水、稀有活泼的野生动物都是城市中少见的景观，再加上神秘传说的渲染，网民的兴趣纷纷被调动起来。适逢国庆假期，网络上关于哀牢山各方面情况的讨论也愈加热烈起来。
从宣传者角度来看，网红博主在哀牢山爆火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从“山取”的颜料师取矿石到“苗疆陈朵朵”擅闯原始森林深处，再到众多自媒体博主直播探险，哀牢山的热度不断飙升至新高度。越来越多的博主加入到这次热点事件中，舆论场上出现各类纷杂的声音，谣言裹挟着真相混杂其中，实景拍摄与AI生成视频被混为一谈。有些博主立足现实，致力于向网民科普哀牢山的真实情况；而更多想要在流量池里分得一杯羹的账号则不断模糊言辞、故弄玄虚，通过炒作、暗示等方式引导受众向非理性的方向讨论。
随着热度的不断攀升，网络平台关于哀牢山的讨论逐渐偏离现实情况。一张随意的截图，加上“听说”二字，就可以捏造一段不知来源的哀牢山奇闻怪事；不少视频打着“科普”的旗号，内容却是“传说式”的故事配上阴森的背景。“一亿人前往哀牢山”所传递的错误数据让不少网民误以为似乎只要结伴人数够多就可以规避原始自然环境中的潜在风险，“哀牢山的熊都社恐了”“哀牢山未知区域有惊喜”等言论所引发的从众和跟风效应更是不可忽视。这些大量来源未知、数据不准、内容夸张的内容在网络平台肆意传播，虽增加了哀牢山的热度，但也增加了官方辟谣的压力，一定程度上阻碍网民了解哀牢山的真实现状。
图为网友在哀牢山相关视频下的部分评论
图源网络
基于平台角度，短视频等平台所引发的“媒介朝觐”热潮也助推了“网红景点”的热度攀升。“媒介朝觐”这一概念最早由英国学者库尔德里提出，指人们按照媒介中图片、视频等叙事的指引，去往其中的地点进行旅行的行为。随着社交媒体的不断发展，“媒介朝觐”开始由强调仪式感和意义感的旅行转向注重快节奏、浅层化的打卡式体验。近年来，“淄博烧烤”“天水麻辣烫”“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全民式打卡”无一不证明了媒体对旅行行为的重要影响。“山取”探索哀牢山的视频出圈爆火，引发了不少跟风行为。@新平文旅发布数据称，今年国庆期间哀牢山景区景点共接待游客5万余人，同比增长15%。而截至当前，短视频平台上的关于哀牢山森林探险的直播仍然热度不断。
最后，从舆论引导角度而言，“哀牢山爆火”事件凸显了官方及时发布权威性解读和科普的重要性。与同样出圈爆火的淄博、哈尔滨等地不同，哀牢山的环境特殊，既需要游客保障自身安全，也呼吁大家遵守规则，远离禁区红线。哀牢山的热度起源于网络视频，但热度持续至今，网络平台上却少有影响范围较大的景区官方科普或安全提示。被众多新闻报道引用数次的“景区提示”实际上发布自一个名为“云南哀牢山仙境”的自媒体账号。值得关注的是，在抖音平台搜索“哀牢山 景区 官方”，出现的第一个内容也是这一账号。
与自媒体动辄十几万的点赞量相比，各大官媒发布的科普和专家解读热度相对较低。许多网民更愿意沉浸在关于哀牢山的神秘故事和各种“禁区传说”中，对于新闻的严肃科普则兴致索然，这为博主们借助朦胧的传说进行“花式”拓展和延伸提供了空间，极大增加了哀牢山的热度。但仅靠这些话题维持哀牢山文旅热度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如何借助这次“出圈”正确宣传哀牢山，还需要官方谋划长久之策。
图为新平县文化和旅游局哀牢山旅游温馨提示
图源微博@新平文旅
哀牢山中的所谓“人类禁区”不过是未经开发的原始环境，其中变化无端的气候和复杂危险的地形等特点可能会为户外经验不足的游客带来一定危险，若有“户外小白”效仿网红博主擅入其中，遇到迷路、失温及猛兽等风险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目前，哀牢山已有开发相对成熟的景区，如历史悠久的茶马古道、宏大壮观的南恩瀑布、如诗如画的云海日出都是值得观赏打卡的奇观。与其效仿网红追求短期的冒险刺激，不如进入设施完备的自然保护区内中细细品味自然奥秘。
新媒鉴
主编 | 詹新惠
副主编 | 李佳慧 薛柯 徐依灵 余昭漩
本期编辑 | 任丙源
内容来源 | 任丙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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