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话俚语趣谈丨痨病人痨病讲：从“蛮话冇字眼”说开去

文摘 2024-10-25 07:00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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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每一个方言词汇应该对应一个常见的汉字或者古书上记载的偏僻方言字，但生活在江南垟的蛮话人大都认为：“蛮话冇字眼”。“蛮话冇字眼”说的是蛮话方言词汇中存在着比较普遍的“有音无字”现象，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可以概括梳理出以下几个：

一是单纯的音韵讹变。

如：“半夜三更”一一“半夜青（生）更”。

“半夜三更”应该是早期的文读层词汇短语，“三”在蛮话方言的口头流传中演变为“青（生）”，似乎是经过“三”——“山”——“生”的演变。“物什（食物）不能生吃”，生，如果是指代“没有煮熟”，在蛮话方言里的发音与“青”相同。在方言口语的音韵讹变中，或许可以找出其演变轨迹，但这种演变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任何理由可言，更多的是一种发音习惯与交流的方便。

二是金乡城里话的语音讹变。

如：蛮话“头拔大”就是金乡城里话“头皮大”的讹变。另外，蛮话中的“十过门”其实是金乡话“罪过霉”的音变结果，蛮话中的“苦伊冇”应是金乡话“苦（管、顾）他不要”的讹变，蛮话中的“不过二”应是金乡话“不过瘾”的讹变。

明洪武时期设置金乡卫对蛮话方言变易产生重大的影响，导致城外的蛮话人出于语言心理上的欲望，仿效优势方言金乡城里话中的部分语音、词汇或语法成分，这是今天蛮话与金乡话有相当部分词汇雷同之处的重要原因；同时，也导致个别蛮话词汇存在“有音无字”的情形。蛮话与金乡城里话只有一城一河之隔，婚姻与交流是必然的，语言的借用模仿显而易见，在方言接触的情况下，金乡城里话作为地方性通用官话对地方弱势土语的音变会产生控制的作用。权威方音的强大向心力，使得当地土语的语音发展朝着它发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导致土语的音变在其“许可”的范围内发生。蛮话中个别词汇“有音无字”是源于借用模仿金乡城里话而导致的讹变。由于方言之间的密切接触，金乡话、蛮话互相挪用或借用，很难探究哪方借用哪方挪用。笔者认为，文雅官方的词汇大多来自金乡话，通俗形象的大多来自蛮话。

三是时代发展导致词义的陌生或讹变。

如：痨病，痨病人，痨病讲，痨病人痨病讲。

痨病相当于西医的肺结核病，是一种慢性消耗性疾病，病人会身体虚弱，说话中气不足，这种疾病在解放前比较普遍。但在时代发展的进程中，“痨病”的词义演变为“拖延症”，比如：“这个人痨病”，意思是说这个人办事拖拉，说话动作做事慢板，相当于拖延症，在感情色彩上与“慢条斯理”有较大区别，是一种贬义的评价。又比如“痨病人痨病讲”，意思是说话不落重点，东家长西家短，尽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遭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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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文读音导致词义讹变。

比如：“人傲（聱）气傲”，这应该是一个文读音，但文读音向白读音的转变中词义发生了改变，“人傲（聱）气傲”在蛮话方言里的意思是指人长得丑并且脾气也很坏。

在五十年代以前，江南垟地区的学校里大多是用当地土话教学，教师在诵读文章的时候，有些字的读音与口语会有些不一样，这种文白异读现象在一般方言中都存在，严格意义上这种文读音不属于这种方言的特色。比如蛮话的文读音实际上就是平阳县城音，属于吴语的一种。钱库过去属于平阳县，孩子到县城才能读书，于是在蛮话中就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文白系统：文读是平阳的吴语，白读是蛮话，属于原汁原味的土话。文读音的使用会影响这种方言的纯粹性，而白读音对文读音的翻译使用又很难找到对应的文读音词汇，导致有其音却不知其义的“有音无字”现象。

五是古字古音不明。

古字古音是门很深的学问，这需要扎实的学术功底与“拈断数根须”的研究精神。

总得说来，蛮话方言区域在历史上一直受温州、平阳、金乡卫的管辖，因此，从生活交际层面，蛮话不断吸收强势方言温州话与金乡话的成分，有很多词汇与温州话、金乡话相同，或受其影响发生音转字变。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蛮话人，多年来我一直关注蛮话方言中的“有音无字”现象，但限于水平，难免会贻笑大方，正如蛮话方言中所说的“吃猫咪屎”。

古书记载猫咪肉是酸涩的，所以蛮话方言中“吃猫咪屎”，借指一个人的初衷是好的，但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满口酸涩，个中滋味，犹如哑巴吃黄莲。痨病人痨病讲，我顺带说下去，蛮话方言中还有“吃老鼠屎”，一个人长得矮小，发育不良，蛮话方言常常用“老鼠屎吃进去”来嘲笑别人，但嘲笑程度不重，也略含无奈。

作者杨勇，蛮话人，中学高级教师，著有《蛮话方言史》《金乡卫：城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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