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提升幸福感的一切
最近看了荞麦的新书《无尽与有限：36岁当妈妈》。
我先读了试读部分，很想继续看下去，就找了全书来看。
1
我在看时，也会自问：我为什么想要看这样一本和生育和当妈妈有关的书？
一方面，我觉得，在一个默认女性会成为、而且应该成为妈妈的环境里，对生育这件事缺乏兴趣的女性，有时被视为异类。她很难完全不面临来自社会与家庭的压力。
比如，当我年龄进入三字头后，隔段时间就会在社交媒体上收到私信，问我为什么还不生孩子。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不知道以后想法是否会变化，但此刻，我对有孩子的生活并不渴望。
我相信，这些提问者或许只是对我生活抱有一种善意的好奇，就像我有时也会好奇他者的生活一样。
但我的确会因他人要求我对自己当下childfree的生活给出解释，而感到压力。
这些压力，也会让我不得不去思考和想象，那个多数人的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那个看起来无比常态的选择，产生欲求。这样下去，我会不会错过什么。
另一方面，我也会对那些选择生育的女性的生活怀有了解的兴趣。
我非常愿意听我爱的、已经当妈妈的朋友，跟我分享她们如何作出生育决定，生产以及育儿过程中的感受。
这些讲述让我有机会想象我当下没有踏足的那条河流的水温、岸边的风景是怎样的，也让我有机会更了解我爱的朋友。
而且，我会觉得，生育这件事，在人类的文学史中，被生育行为的承担者也就是女性们所书写的程度，和这件事在人类社会中的重要程度相比，完全不成比例。
女性的生产，女性在育儿中海量的体力和情感劳动，被写得太少了，而不是太多了。
这和过去无数女性创作者被忽视有关，也和生育这个话题被默认为「是个女人就会做的事，有什么特别的，不必多讲」有关。
女性的付出需要被认可，女性的生命体验需要被看到。
这些讲述，也会让后来的女性们能在更知情的情况下，作出更可能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
2
我在看这本书时，的确获得了一些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虽然我原先就读过关于生育对母体影响的内容，但如果不是看这本书，我不会想到，有一种产后的疼痛和胀气有关。
荞麦写，产后，她感到肚里有气，「非常非常痛，一动就痛」，「大概五天之后，我的胀气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荞麦还写，自己剖宫产后，「小孩生下来之后，我依然像是怀孕五个月的样子，肚子里是膨胀的子宫、血、气体和其他一些什么。那种生完孩子肚子立刻变得扁平的场景近乎神话故事。」
她写，自己跟其他当妈妈的朋友聊生育，有点像「战争创伤互助治疗」，「生育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小型战争。我们的身体严重受损，内心留下了深刻的创伤，只是无人为这场私人战争命名，更无人为我们授勋。」
荞麦对育儿过程中家庭分工、母职的思考，也拓宽了我的认知。
比如，她写，「我带着伴侣和小孩去开新书发布会，伴侣负责照顾小孩，看上去很不错，很新鲜。但后来我会想：『没有一个男作家需要带妻子和孩子去新书发布会。』」
她讲，为什么「『妈妈的劳动』无可替代」，「因为它与社会对妈妈的塑造和要求紧密相连。就算每天接送小孩的是爸爸，刚开始有任何事，老师还是执着地都先联系我」。
这让我意识到当社会依然存在着基于刻板性别印象而做的性别分工时，想在家庭中打破传统性别分工去育儿需要额外付出精力。
3
她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男人在家里劳动很容易就会认为自己已经做了一切」，「爸爸如果在家庭中劳动，就必须被赞美，最好是经常被赞美。而妈妈却总在被挑剔。」
「男人无论是在外忙事业还是待在家里，都很难看到女人的劳动。而女人无论是待在家还是在外忙事业都必须在意男人的劳动」。
「世上没有『男妈妈』，只有分担了育儿劳动的爸爸」，我看到这句，想起立给她鼓掌。
她也谈到，「每个人都想要一个『妻子』，而这正说明了，传统的『妻子』角色就是对一个人的剥夺。也就是说，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人应该拥有一个『（传统标准的）妻子』，无论男女。」
她写「我有时候会想：世界上存在那样的女性吗？就是说，她或许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专注自己的人生，不知不觉，生育这件事就从生命中过去了。也并没有任何的疑惑或者不安，而是一种非常完整的人类生命体验。」
这让我想到，我时常会有种好奇：
有没有女性，她从小到大所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向她传递对她生育的期待，更不会在生育上给她任何压力，她所能感受到的是，「你以后生或不生，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们都很为你高兴」；
与此同时，在她所生活的环境里，每一个女性都可以轻松获得关于生育的科学信息，女性们也可以自由表达，不受打压，她们会广泛分享自己的生育/不生育的选择，以及真实的个体经验和感受。
她可以在一个「零受压」并有足够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在一个不管选择生育，还是不生育，都会给她提供相应并足量支持的环境里，做自主的生育选择。
我会忍不住想象这样的她，会如何选择。
当我在想象时，我会感觉到自己好像一个盲人，努力想象视力完好的人如何生活。
我希望自己是「她」，也知道，我不可能是「她」。
但我希望，有人可以是「她」，也知道，能孕育出「她」的社会，需要漫长的建设。
4
荞麦还写道，生育让她重新思考自我。
她讲自己「极度后悔，生下孩子的时刻」不是为养育付出辛苦的时刻，而是在孩子表达比起跟她回家，更想跟XX阿姨在一起的时刻。
那刻，她意识到，「我没有因为生育造成的失去自由、时间和金钱而后悔，没有因为被牵绊的生活而后悔，没有为被损毁的身体而后悔……我为小孩不够爱我而后悔」，也发现，「原来我汲汲以求的，竟然是从孩子身上获得爱」。
她写「在认识到那个丑陋自我的一瞬，我感觉无数的自我向我展开。」
我在看时，会觉得，这真的非常合理。
因为人是一种为了意义感，为了爱的感觉，可以吃苦的社会性动物。
为人父母，并不会改变我们对爱的渴求，和对不被爱的恐惧。
她在反思自己和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后，写下：
「孩子需要各种各样的爱，仅仅是父母的爱并不够。
甚至，孩子想要的爱也未必是父母以为的爱，也并非父母给出的爱。
父母认为自己是孩子的一切，而事实上，父母最终只会变成孩子生活中最小的一部分。
接受这种错位是亲子关系中最艰难的一件事。」
我会觉得，无法接受这种在爱上的比例错位，也是很多家长自身陷入痛苦，并拉孩子陪自己一起痛苦的来源。
5
聊了这么多，如果你问我，书中哪一个内容，对我最有启发。
我会说，是荞麦写自己和妈妈相处时提到的一个细节。
她写，每次她妈妈「说出那些糟糕的话时，我会对她说：『你是很聪明很厉害的女人，不要这样说话。』」
我希望我也可以在和女性长辈们的沟通中，这样去表达，能够透过那些时代加在她们身上的桎梏，看到她们内在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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