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1289期
红脸“佘老太君”
◎张纳新(河北)
春节过完，工厂新来了一位姓佘的高管，五十多岁，负责人事行政。
他的脸上有一块大红色的胎记，就像一贴红皮膏药敷在脸上，他一说话那胎记就跟着嘴巴一块儿动。他很出老，模样像个老太太，我私下里跟些工友说，古装戏杨家将里有一位“佘老太君”，他就是“红脸的佘老太君”。我们是一家小工厂，外地人比较多。员工依照春节风俗到正月十五以后才会返厂上班。可这段时期订单比较集中，客户急着催货，搞得生产非常紧张。工人不足，就要去招工，恰巧外贸又接了一个大订单，更急需补充人员。我是车间主任，一直在催人事部赶快招人过来。
招工的事自然就落在“老太君”身上。他拍着胸脯对我说，三天内保证把人员全部招齐。每年这个时候很难招到工人，半个月把人招齐就是好运气。三天能把人招齐？我听了心里暗自发笑，等着看笑话吧。
第一天，“老太君”在附近的街头巷尾张贴了十多份招工启示，自己搬一套桌椅，端端正正地坐在工厂大门口等人来应聘。整整一天，除了西北风吹着口哨来过几次，应聘的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等到。他见我脸上显露出嘲笑的表情，脸上的“膏药皮”抽搐了一下，面带苦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租了一辆大巴车，急急忙忙到各个招聘点去拉人，结果他兴高采烈去，垂头丧气回，空荡荡的车厢里除了司机和“老太君”外，再没别人。这下“老太君”沉不住气了，脸上的“膏药皮”抽搐了两下，张嘴道，娘的，咋就招不来人呢？！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老太君”用大巴车载着一帮人回来了，远远地朝我高声喊叫，张主任，人我给您都招来了！我看了一下这些新招来的员工，有男有女，基本上都在四五十岁，年纪有点偏大，我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 又询问了几个人的基本情况。交谈中发现，他们大多数人学历低，只上过小学或初中毕业。我心想，这个“老太君”，咋给厂家尽招些这样的人来做事呢，能行吗？
订单催的实在急，为了赶货，我强压制住心中的火气，对“老太君”说，就让这些人赶快到生产线上去吧。过了一个星期，我看这批新员工中有些人干活手脚太慢又笨，还老出差错，就给他们作示范，教他们怎么怎么做。讲了半天，他们也没听不明白，原来他们根本听不懂普通话，都是大山深处的农民。我把这些人，领到车间办公室，对他们说，这个工作岗位不适合你们这些年龄偏大的人做，让他们去人事部办好离职手续。他们前脚刚走，办公室易大姐提醒我，张主任，你要注意下，你把这些刚招过来的员工辞退，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哪里的？
我问，哪里的？
易大姐说，这些人都是“老太君”的老乡，你把他们辞掉了，就不怕“老太君”生你气……
我把两眼一瞪，“哼”了声，说，我不管。做得好的留下，做不好的我不要，时间紧任务重，我这里不留白拿钱不会干活的人，谁招来的都一样。
晚上加班赶外贸订单，易大姐慌慌张张来找我，张主任，告诉你一个事……我问，怎么了？
易大姐说，“老太君”家乡来了很多人，扬言要来找你讨说法。
我一听，又好气又好笑，随口说了句，无可奉陪。
下后班，刚走出厂门口不远，只见易大姐上气不接下气地朝我跑来，她对我说，你还是躲一躲吧。躲什么躲？还反了他们！
张主任，请留步！
我回头一看：是厂部秘书小刘。
小刘说，张主任，厂长让你今晚陪他宴请几个外商。
第二天上班，“老太君”敲开了车间办公室的门，他对我说，那些被你辞退的老乡想请你聚一聚，感谢你对他们的关心和照顾，大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们已经找到了适合他们干的工作，还介绍些返乡的亲戚朋友，准备来我们厂应聘。
我一听，喜上眉梢。
这下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老太君”说。
他们什么时候来？
“老太君”说，明天就到！
我挥动大手，猛然拍桌道，好！太好了！
“老太君”和我，你瞪我一眼我，我瞪你一眼，都笑了。
张纳新：笔名纳歌，河北人，现居浙江，小小说作家，中国作家网会员，番茄小说网和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乌立波小小说创作班成员，在《天池小小说》《南方文艺》《小说快报》《羊城晚报》等70多报刊杂志和《学习强国》等网络平台发表多篇作品，多次征文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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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楚风文艺家》总第128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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