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1287期
苦 夏
◎司海乐(河南)
毒辣辣的日头里，一阵夏风闯来，路旁的树梢轻摆，流火中增添了些许清凉。蛰伏在树间的蝉，像是在嘲笑苦夏，扯着嘶哑的嗓门鸣叫：热啊——热啊——
拦腰粗的一棵大树下，歇脚的我一仰头，蝉即刻刹了车，扯开的喉咙瞬间封紧，不知是飞走了，还是隐蔽了起来，难觅踪迹。可我前脚刚走，挑衅的蝉声卷土重来，一泻千里。我的耳朵像起了茧，但也抵挡不了它声声叫着夏天。
蝉鸣烦人，让我的心头添堵，然而另一种“蝉鸣”即将走进我的生活中来。
大学最后的一个署假，我在一家餐厅打工——做服务员。老板拉我进了餐厅微信群，我就和老板、老板娘还有几个工友，成了入驻在一个工作群的餐饮人。“蝉”——老板娘的昵称，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这昵称太有意思了吧，我暗自发笑好多回。老板娘长得有点儿黑，又有些胖、矮矮圆圆的形体，活脱脱像只蝉儿，一天到晚话挺多的，简直和蝉没两样儿。
我一会儿拖地，一会儿收拾盘子碗筷、抹桌子，忙得像个不断旋转的陀螺。我如此“卖命”，老板娘没有半句夸奖，相反，她却指责我工作服溅了菜汤，影响店里形像……
“瞧瞧，洁白的工作服，啥时候给印上花了……”老板娘好像没完没了了，“卫生和形像都要注意，你家是农村的吧？进了城，就要养成讲究卫生的习惯。换掉，立即去换件干净的工作服吧。”
我对着镜子，羞红的脸直红到脖梗。换了干净的工作服后，老板娘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像重了邪，对我又是一阵讥讽。
“咱是大学生，穿得土不拉几的不行。你就弄身像样的，挺胸昂头人前一站，保准英气逼人。”老板娘拉了拉我的衣领，闪进了操作间。
老板娘话说的无意，但我听着刺心。罗列着老板娘——“蝉”的种种没趣，我灼热的眼睛开始喷射怒火，薄纱摆裙的老板娘活像一只丑陋的蝉，吊扇把风旋得呼呼的响，吹在她开衩的裙摆上，如蝉翼一般开合摇闪。此刻，我真想让手里握紧的拖把，变成西游记里孙大圣的金箍棒，憋足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向可恨的“蝉”。解恨个痛快，忍不住，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的笑声惊动了老板娘，她循着笑声望去，恰巧，此时一个顾客闯了进来，与老板娘撞了个满怀。老板娘“唉”了一声 ，就蹲坐在了湿滑的地面上。她试着爬起，可两腿无力，就是不听使唤站不起来。
“腰，我的腰！”豆大的汗珠渗出她的额头。
“不好，老板娘这下有得罪受了！”我一时慌神，端着的盘子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干什么吃的！你这个倒霉蛋！”
“我赔，盘子和菜算我的……”我赶忙上前去扶老板娘。
老板打了电话，120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老板娘住进了医院。那天，老板托我捎给老板娘一些生活用品，病房外有棵大树，几只蝉齐声合力在大合唱，尽管病房的窗户基本关上，还是听得很真切。老板娘对我说：“这蝉声真是让人讨厌！”
我说：“可不是吗，病人需要安静。”说完，我把窗户关了个严丝合缝。
老板娘身体恢复的很快，一个多月就出院了。我的暑假打工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说真的，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餐厅，包吃包住，还有一份不多也不算少的工钱。我临走的前一天，老板娘给我开足了工资。怎么，没扣那盘菜钱和摔碎的盘子钱，难道她忘了？
“你过来下……”
我不知老板娘要干什么，就走了过去。
“这是件T恤，是我给我儿子新买的，他穿小了点，我看这尺寸正合适你，穿上谈朋友也体面点儿嘛。”
“多少钱，我给您。”
“啥钱不钱的，腰，我的腰。”老板娘往外一推我，一脸痛苦的表情，反手按住腰。
“俺老家有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诊所，祖传秘方，去诊治很管用的。”
“是吗？”
“好，到时联系。”
我怕忘了，就先在备忘录上备注好，一到就发去了诊所地址。老板娘——“蝉”的微信框里，蹦出一个笑脸的表情，她收到了。
苦夏还在继续，尽管秋天快要到了，署假的打工生活让人难忘。走在大街上，迎头吹来热辣辣的风，我扇动鼻翼轻嗅，却有一丝丝的甜蜜；树上的蝉又开始鸣叫，此起比伏、断断续续，好听，真的好听。
司海乐：男，获嘉县委办工会主席 2017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今古传奇》《奔流》《雪花》《渤海风》《青年文学家》《漯河日报》《平原晚报》。现任获嘉县作家协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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