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1298期
宗教堂的素歌
——俄罗斯掠影（3）
◎曾宪荣(湖南)
俄罗斯东正教教堂
圣彼得堡的东正教堂不知有多少，几日里市内兜圈，不经意间就有一座给人以压抑感的教堂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你的眼前；郊外各处的皇家公园也都有教堂，17—18世纪值得欧洲人骄傲的主要是宗教建筑中的教堂。宗教建筑的定位左右了彼得堡城市建设的基本格局，不断地完善与拓展，都避开或保留着古教堂的原初面貌。宗教建筑艺术成了把握彼得堡城市审美的标志性要素。
走近莫斯科红场，首先映入眼帘的也是参差耸峙的教堂尖顶，就连克里姆林宫城墙上的塔楼，也仿教堂外壳的形制。面对塔楼和瓦西里教堂及方尖的、圆拱的、洋葱头状有旋转感的、彩色缤纷的建筑装饰，像走进了童话情境的世界——国内不少城市中仿欧式游乐场的规划原来涉源于此；不奇怪同行的朋友谑言这里不像政治中心的雄伟构建，倒像是消闲娱乐、堆积木玩具（也是欧洲人的创造）的公共场所——中国人学外国、做调侃如此幽默和滑稽，看得到听得懂的俄罗斯平民不知有何评说与感慨。
实际上，这些教堂与城堡塔楼一般都有五六十米的高度，最高的逾百米；尽管里面狭小，但外观整体是颇具气派的，只是被玲珑艳丽的装饰减弱了。
红场靠克里姆林宫城墙一边的列宁墓，近似一座金字塔形（有分级台阶）的指挥塔。靠列宁墓的后面有一排几个政治名人的墓地和塑像，两边靠宫墙是整齐的冬青树。冬青树前即列宁墓两边是分级的看台，像运动场的观众席。红场东西走向，两头对称斜坡，石砖铺面并不十分平整，总面积还不抵天安门广场的十分之一，但它是历代俄罗斯帝王举行加冕庆典、武装阅兵、国殇公祭、向世界炫耀俄罗斯精神的重要场所。二战胜利阅兵式在这里举行，斯大林站立在列宁墓顶方台上的举动曾引起了前苏联民众的非议。在彼得堡和莫斯科，我没有看到一尊斯大林塑像。
在克里姆林宫红墙内，除大克里姆林宫、国家克里姆林宫、参政院等联邦政府办公楼近似火柴盆盒状的大型建筑外，还有一个宗教广场，广场上矗立相互排列不整齐的教堂有六座：圣母安息教堂、圣母报领教堂、耶稣解袍教堂、大天使教堂、大主教宫殿及十二门徒教堂。——克里姆林宫的远观形象加之宫墙塔楼的装饰，俨然是一处东正教各门派汇集的宗教场所。
中国著名的佛、道、儒寺院，都占据着天下名山，五台山千余年来重叠了近七十座的寺庙也处在太行山麓。穷乡僻壤的神鬼信徒，也只是在荒丘野壑搭建财神殿土地庙；即便是闹市中的文庙道场，也是极平常的四合大院的基本格局而不露峥嵘，而且还被千年古树所遮掩，不像欧洲教堂拥挤在人口稠密的大都市，更显其堂皇华丽和居高临下的神圣——这真是中西宗教信仰在自然与社会环境选择上的显著区别，其中的蕴含是可作深层次学术探讨的。
圣母安息教堂的门口，有很多人排队、静悄悄鱼贯而入，里面早已是人头攒动。教堂主厅的立柱、四壁、穹隆顶都是彩绘的圣像、圣经故事画，贴金、镶玉、嵌马赛克、高浅浮雕、镂禽刻兽的装饰极其精工，不小的圣棺也排列在里面，圣灯灿烂长明是用的电能，教堂内显得格外地炫目、拥挤又令人肃然起敬。观光者和信徒掺杂在一起，均仰头像憧憬天堂圣主一样凝视那些金辉耀眼、似有动感的圣像；个个谦躬谨慎、缄默无语，肃穆、虔诚、文质彬彬。没像中国一样有钟罄、禅铃和木鱼等之类的乐器奏鸣和敲打，只有脚步挪动的轻微声响。一身黑长袍的教士都是长得很周正的男性，坐在厅门的入口处和墙边旮旯里，平静地望着穿五颜六色的朝圣者。——因为拥塞的人太多，教堂内岑寂与神圣的气氛被减弱了，这绝不是一般宗教礼拜的境况，我心里揣度着，还用相机拍摄了未经选择的人与物的对象。
也许是为旅游观光者的特别安排，中途有一位教士轻声用俄语招呼观光者让出一小块空间，随即出现六位黑衣教士在圣像前站成一横排，面对满厅的真假信徒唱起了素歌。
宗教素歌（教堂无伴奏歌唱）真还动听，高、中、低三声部合唱的弦律，如空中飘溢来的行云流水抒展而流畅，节奏平缓，高低起伏的转换极富变化，整体表现出一种恬静、旷远、召呼、颂赞、慰抚和贴近心灵的音乐美感。——近代西洋音乐表现形式吸收或发源于中世纪宗教歌唱，应该是可信的。歌唱的教士中有两位高音者，发声高亢宏亮，我猜想或许是海高音（阉高音）嗓型，但观其体态又不像是阉过的人，还具典型的俄罗斯男性特征，天赋的生理条件加科学的发声训练再不需原始残忍的措施了。
在俄罗斯政治中心——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红墙内的教堂听宗教音乐，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学术名词——“政教合一”。
朝圣礼拜、素歌响起的时候，无论平民与贵族、富有者与贫穷者、统治者与被统治者，都在上帝面前平等肃立，“主”才是唯一的、神圣的、无私的、权威的，他将所有慈悲、善良、丑恶、贪婪及各怀心计的智人至少在形式上获得统一，依仗指引迷途的教义、主所弘扬的精神和众徒的信仰心理，而每一个人又是需要信仰的。——政教合一，正是历代统治者利用宗教加强自己政治功能的手段，教皇更是赤裸裸地参政执政。
斯大林时期，俄罗斯的教堂建筑一度被遭拆除、改造成他用的噩运，但终究还是比较完整地保存下了，这是一个民族宗教文化的精神与物化形态，沉淀坚固到难于被彻底动搖的结果。
宗教可以愚弄人也可以教化人，人类文明创造的历史从来没有离开过对宗教的信仰与传播。如果抽掉宗教的成分写历史，文学史不完整，艺术史显残缺，政治思想史支离破碎、更虚伪。
2009.8于湖南城市学院
曾宪荣：男，1948年11生，湖南省南县荷花村人，湖南城市学院教授，广东华商学院、天河学院聘用教授，中国书画家、水彩画家、作家，毕业于湖南师大美术学院，进修结业于中央美院。先后担任高校美术系主任、党总支书记、艺术学院院长等职，益阳市前届美协副主席。1969年在解放军昆明空军部队从事文艺宣传并开始文艺创作，1975年复员到地方后从事农业生产、电影放映、器乐演奏、广告策划和艺术教育工作。中国画、水彩画、书法作品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时代画报》《国画家》《中国画》《美术大观》《艺术与繁荣》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收入《诗书画印精品集》《当代美术（1978－2008）三十年》等大型艺术作品集，入选空军昆明军区、湖南省、全国美展，在北京、天津、郑州、桂林、南宁、合肥、台湾以及东京、维也纳、伦敦等地展出或获奖，被徐悲鸿纪念馆、台湾乾隆艺术馆、美国、英国、意大利、澳大利亚等国高校及海内外友人收藏。1995年举办《南县风情》个人水彩画展，2015年参加国际（中国深圳）文博会“当代水墨名家精品展”。文学作品收入《中华散文百年精华》《中国当代诗词荟萃》等文学作品专集，获2006年－2008年度中国大众文学百花奖。多篇文学艺术论文在《文艺评论》《国画家》《中国画》《装饰》《大视野》等学术期刊上发表。主编高校美术与设计教材及实践指导教材8部，出版个人画集5种，文学著作10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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