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荫棠：班花在黎明前凋谢

文摘 2024-11-08 17:30 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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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匕

散文

班花在黎明前凋谢

■ 叶荫棠

一大早，老张的朋友圈里传来了一个消息，班花林小溪在凌晨四时去世。老张和林小溪是同窗好友，她的离去，出乎老张的意外，令他唏嘘不已。许多的过往，如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在老张眼前徐徐展现。

几天前，老张还接到她的电话。她惊讶地问：”老张，你怎么住养老院了？”老张说：”身体不好呀！”林小溪问：”谁服侍你呀？”老张说：”老伴照顾我。”林小溪说：”你别急，春暖花开时，我和同学们来看你。”老张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世事难料呀！不是说好，春天里来看我吗？你竟先走了！”

叫林小溪班花，老张是头一个。林小溪也说不上有多漂亮，只是个子脱清，一米六几的身材，五官端正。早在1959年的元旦联欢会上，班上排演了杨沫的《青春之歌》话剧，大受学生追捧。小溪扮演了林道静，她梳着短发，穿着一件蓝士林旗袍，颈脖上围一条白围领，举手投足，还真有点林道静的样子。后来，老张在一篇回忆母校生活的文章里称小溪为班花，从此班花一名便传扬开来。

师范毕业后，小溪便分配到市里一所重点小学工作，从学习成绩来说，比她成绩好的许多男生都分到其它学校，小溪至所以分到重点小学，因为她是女生，那所学校里男生多，领导考虑得真周到啊！

第一个来找小溪的，竟然是李老师，他是华师大的高材生，教高中数学。记得每到周末，老师总要洗换一新，精神焕发地出现在学生面前，上身一件白色衬衫，下面是蓝帆布直裤，头发吹熨得服服帖帖。据说，老师曾到小溪上班的小学找过她，不知什么原因，学生却没看上老师，也许是面子抹不开，用今天的话说，没有缘份。这位老师呢，后来调回家乡，才解决了老大难问题，由此可想，知识分子头上的那顶臭老九帽子是多么令人生畏，多么令人讨厌啊！

林小溪的第一任丈夫，是她的同事，也是学校中层领导，是校长保媒的。可是过了几年之后，他们分开了，那个男人和一个女工走到了一起。林小溪一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她和一位丧偶的大夫结婚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久，又分开了。当时传说，是男方的问题，同学们还有点为她鸣不平呢，甚至为她的命运叹息。

林小溪先在小学教书，因为业务能力强，调到中学当语文老师。退休前，她评上了副高职称，遗憾的是工资没有兑现，林小溪为此事也一直愤愤不平呢！

大约在1998年的一天，老张到一所小学有事，恰好林小溪也在。林小溪说：”老同学，我退休了，帮我找个差事做，好打发时间，你外面认识人多。”老张说：”合肥一所民办中学正好缺人，你可愿去？”她点点头。老张立马给合肥那位朋友打电话，并且介绍了她工作方面的情况，对方当即表示欢迎。

林小溪到合肥民办学校后，做到了生活总监，把学生生活管理得有条不紊，学校领导很满意。虽然是民办学校，却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一位姓谢的先生，闯进了她的视线，据小溪说，这位谢先生一肚子学问，却命运多舛，形单影只。小溪仰慕他的才华，同情他的遭遇，两人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他们结婚后，又双双回到了本地。小溪又应聘本地一所民办学校，当了生活总监，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她又把那位谢先生介绍到学校应聘，没有成功，据学校说，他空有一肚子学问，却讲不出来。小溪说，学校不识货，埋没人才，她在那所民办学校没工作多久，也辞职了。

2021年是我们师范毕业60周年，为了纪念这个难忘的时刻，许多同学倡议聚一聚，在几位热心同学操办下，聚会终于在市区一家大酒店举行。林小溪表现得最为活跃，那天她穿着灰白色细格子上装，领口系着一条彩色的丝巾，一头的银发，充满着活力。活动开始前，她向每位同学赠送了一册装璜精致的书画集，书名是《那一抹晚霞》，里面收集的都是小溪创作的诗词，国画，厚厚的一本，捧在手上沉甸甸的。可想，她的退休生活是多么的充实，多么的快乐。正如那本书画集的名字一样，这一抹晚霞灿烂多彩，令人羡慕，令人赞叹。在酒席上，小溪第一个站起来，引吭高歌，虽然她的歌喉和歌星相比差一大截子，但是赢得了一阵热烈掌声。信息灵通的人士悄悄告诉老张，她的那位谢先生早已与她分道扬镳了。她和女儿生活在一起。

第三年，老同学又组织了几次活动，特别是池州一位老同学盛情邀请，她和大家一起乘高铁去池州和同学聚会，游了平天湖，逛了杏花村，品尝了池州美食。后面的几次活动，她都说有事没有参加。

有一次老张和同学谈心，老张说：”林小溪的命真苦，为什么老是遇到负心汉呢！我真有点为她鸣不平！”朋友说：”你只看表面了，其实林小溪在家里很强势，不能包容人。你让对方一点，不就海阔天空了吗？”老张也觉得这位同学说得对，但他又想，玫瑰花还有刺扎手呢，更何况，是一位知识女性呢，总有点个性吧！

林小溪的去世，据说和新冠肺炎有关，她是突然走的，在医院抢救时，她的肺一片空白。

鸣呼，斯人已去，那片艳丽的晚霞悄然褪去，那朵美丽的班花，也已凋谢……

叶荫棠，1941年生。原铜陵市教委教研员，安徽省特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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