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琪琪！快回家了！" 我沿着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大声喊着。那是我们刚搬进新家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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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是我的猫，一只缅因猫(Maine Coon)，黄黑白三色搭配得恰到好处，漂亮得人见人爱。两个月大时我把她领回家，进门跑进卧室跳上床小爪子在轻软的毯子上一阵按摩。这表示放松表示爱的举动让毯子落下了点点小洞的麻子面容。晚上她睡在我枕头边，小嘴吸吮我耳垂，第二天耳垂隐隐作痛。但不能怪她，人家两个月还没断奶呢，拿我当妈妈。几天后我们出去旅游，把琪琪送回猫妈妈家寄养，让她又过了把吃奶的瘾。回来后和我睡还是要吸吮我耳垂，因为她认定了我是她妈妈。我们玩游戏时她就在爸爸手掌上看，其乐融融一家人。![]()
她五个月大时，我们决定给她做绝育手术，并在她前脚指甲上也做个手术。那天上班前我把琪琪送进医院，下班后去接，可是一看见兽医抱着琪琪出来，我腿就发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站不起来了，哪里还开得动车。那时候手机尚未问世，让兽医打电话给我先生，叫他来接。我在后座上抱着迷迷糊糊软瘫瘫的琪琪，嘴里念着: "琪琪乖琪琪好，琪琪是个好宝宝。" 回到家把报纸撕碎当猫砂用，怕买来的猫砂太硬弄痛她的伤口。两周后琪琪又鲜龙活跳了，但"琪琪乖琪琪好，琪琪是个好宝宝" 成了我和琪琪之间的保留节目，只要我抱她就会反复念唱。我们车库后门上装有猫狗门，琪琪进出非常方便，啪嗒一声出啪嗒一声进，来去自由。一天，琪琪拖进来一只鸟放到我面前，我说，嘿，把我地毯弄脏了！捡起来打开后客厅门扔了出去，关好门忙别的事去了。不一会儿琪琪又跑到我跟前放下那只鸟，我又如前重新操作一遍。谁知琪琪第三次再把这鸟送到我跟前！她殷殷地看着我: "妈妈，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摸着琪琪的头说: "乖，妈妈接受你的礼物。但我们把它放到院子里去，好吗？" 我第三次拉开移门把鸟放到院子里。这次我看见琪琪去趴在鸟旁边，帮妈妈守护着礼物。后来鸟不见了，想必是成了琪琪的一顿美餐。琪琪越长越漂亮，隔壁的杰克看上了她。杰克是只胖胖的橘猫，大扁脸，眼角总粘着眼屎，琪琪不要看他，总躲着他。杰克就常常在我家门前的小道上呆呆坐着，琪琪见他在那儿就坚决不出去。街对面邻居有只小黑猫蒂尔达，他们家好像不太管她，蒂尔达常来吃琪琪的饭，琪琪很大方让她吃。有一次我看见琪琪还伸出前爪把蒂尔达往食盆边推: "去吃吧，去吃吧。" 她们俩在一起玩得很开心。儿子的小朋友来家里，大家一起玩游戏交叉火力(cross fire)， 琪琪坐在旁边占一个位置，看得很认真。当弹子滾到她面前，她也伸出爪子去推拨，想当然自己也是孩子们中的一员。![]()
我们第二个房子后园子外是一大片树林，野兎，金背龟，负鼠(possum) 时有出现。邻居家后园挂着蜂鸟喂食器，小巧的蜂鸟飞来飞去。邻居大部分时间住在凤凰城，周末才来这里。琪琪常常去坐在他家栏杆上，盯着蜂鸟喂食器，看准了趁峰鸟不注意就往上一扑，可怜那蜂鸟就没了。琪琪两岁时我们从西海岸搬到东海岸。当搬家公司把家具都搬走后，琪琪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房子里空空荡荡了？！离开西海岸之前我们又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和那里的朋友告别。我在琪琪碗里倒滿猫食，足够三天的量，水盆里加滿水，猫砂也堆得滿滿的。她有猫门可以自由进出玩耍，应该不会太不高兴。三天后我们回来只见房间地上有大蛾子，小麻雀，小老鼠，都是琪琪搬回来的战利品。我们从亚利桑那开车到华府，琪琪跟着我们，车行五天横贯美国。头天琪琪非常害怕，缩在她的猫砂盆里不敢动。第二天就放松多了，开始在车里走动，走到仪表板上方看看，往窗外看看，满眼的好奇。怕琪琪在陌生地方跑丟，我特地买了根项圈好在停车休息时牵她出来走动。在阿尔伯克基(Albuquerque)那天天气特别热，琪琪小舌头伸在外面散热，像极了狗狗。出去吃晚饭把琪琪留在旅馆房间里，回来开门进去，只见她在靠里的床后面，后脚直立起来瞪大眼晴看是什么人进来了，眼神滿是警惕夹杂着害怕，认准是我们才放心走出来。到了华府，我们先租住公寓，特地租了前面有大片草地的一楼，让琪琪能有空间玩耍。之后买的房有个花草树木荗盛的院子，院里一截半人高的树桩上有个鸟食盆。搬进去第一天，琪琪兴奋得坐在那树桩下不肯动，盯着食盆看有没有鸟来，晚上也拒绝回屋里。后来意识到这是她的地盘，来日方长，不必24小时坚守在那里。街对面邻居家的大金毛对我很友好，也许他闻出我喜欢狗狗并且猜出我小时候养过狗？他看见我总想过来亲热，我下班回到家停好车，大金毛只要在外面就会过来围着车等我开车门，我一下车，他就把流着哈喇子的嘴直往我身上蹭，可我还穿着上班的正装呐！他不管。这大金毛看见琪琪喜欢追她，琪琪就躲到屋前小阳台底下，回头看着大金毛。大金毛个子太高，钻不进去，只好放弃。邻居全家出去度假，让我读小学的儿子每天帮着遛狗，喂食喂药。大狗有关节炎，每天吃药。一天在遛完狗后，儿子和我到他们后院检查一遍，看看鱼池是否无事。琪琪也跟了过来，看见魚游来游去很是兴奋。我们回家琪琪也跟回，知道那个不是她的家，再怎么喜欢魚池也是不能独自呆在那里。有一年我们全家回国一个月，请邻居帮助照看琪琪，每天喂食清理猫砂。一个月后回来那天我和先生站在后院阳台上说话，琪琪突然呜地一声从阳台栏杆上一跃而下向花丛里扑去，只见一条黑影窜逃而去。原来是只大黑公猫，本来琪琪是怕他的，那天仗着爸爸妈妈都在阳台上，她便主动出击去吓跑大黑猫！我们搬新居了。后面有个幼儿园，隐约可以听见小朋友室外活动时的嘻闹声。搬进新家几天后，琪琪不见了！她一般白天出去晚上我一叫就回来，这天没回。第二天我沿着小区边走边叫"琪琪，琪琪"，没有回音。第三天还是无踪影，我快绝望了，先生说网上查查看吧，输入问题"小猫离家一般会去哪里？"谷歌真是个好东西，上面什么问题都有，各种各样的解答都有。美国动物协会(Humane Society) 有一条回答说: "可以去学校幼儿园附近找找，小猫小狗喜欢小朋友。"先生立刻去隔壁小区幼儿园找。哈！琪琪坐在幼儿园门口台阶最高一级上！先生赶紧过去把她抱回家。不知她这三天是怎么过的，但从此再没有晚上不回家。琪琪喜欢室外，喜欢坐在门口看风景看鸟看松鼠。在先生坐地铁去上班的天数里，他下班回家，只要琪琪在门口，远远看见爸爸走来就会跑过去迎接，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家。她还喜欢趴在爸爸肩头当他的围巾，很是温馨。我在家工作的时间里，琪琪常要跳上来坐到电脑前，挡住屏幕，意思是妈妈快看我，我比屏幕好看！给琪琪买来猫窝，她就是不去睡，非要睡在床上。冬天羽绒被软软的，她在我和我先生中间睡出个深坑，陷在里面，舒服极了。每天傍晚是琪琪吃零食(treat) 的时间。这种小包装的零食一定是味道特别好，小猫很要吃，就像小孩子要吃糖。我一颗一颗喂琪琪，一天限制十五颗，吃完把小袋子关上，琪琪就知趣地走开去。猫是忍受力很强的动物，有疼痛常常自己忍着。有段时间她不声不响蜷缩在房间角落里，走起路来原来高高翘着的尾巴耷拉在身后。我仔细察看后发现她尾巴根处有个伤口，一定是在后园子里被什么动物咬了。赶紧带她去兽医那里看，作了处理配了消炎药止痛药才慢慢好起来，走路时尾巴又像旗杆一样竖起来了。琪琪十七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那段时间她常常坐到桌前和我面对面，我闻到一股微微不太好闻的味道，后来看见她嘴角流出秥稠的液体。去看兽医，发现口腔里有肿块，介绍给肿瘤科兽医，确诊口腔癌。可以手术切除，但有可能切除后也只能再活六个月。手术费用不菲，但我们当即立断进行手术！手术后住院观察一晚，护士还打电话来报告琪琪睡得很安稳。第二天接琪琪出院时，她脖子上戴一个喇叭形大圈防止她用爪子去抓伤口。她不喜欢这个圈，走路蹭着墙想把它蹭下来。也真是难为琪琪，戴着圈睡觉头也放不平，很不舒服。口腔里伤口要痊愈，不能吃干猫食，就把罐头猫食稀释成流汁，用针筒喂她。配来的药化在水里用针筒注进她嘴里，这是两个人的活: 先生抱住她，管住她的手脚，我扳开她的嘴把药注进去。兽医开给琪琪的止痛药和我做手术时用的药一样，只是用量减至四分之一。到药房CVS取药，药方上名字是琪琪陈(猫科)，Gigi Chen (Feline) 。康复后，琪琪有了个新习惯，我晚上烧饭炒菜，她跳上桌子坐得端端正正认真看着，那样子比学生上课还认真，眼晴一眨都不眨。知道自己年纪大了，琪琪越来越少出去，更多是坐在窗边看外面，看见外面草地上小鸟叽叽喳喳跳来跳去，她抖动嘴巴模拟鸟叫声，像鸟妈妈叫小鸟过来吃食。猫上了年纪后肾脏功能减退，宠物店里有专门针对这种症状的猫食，可是琪琪不喜欢那味道，我就想着法子掺到她喜欢的猫食里让她吃。为了让琪琪多吃些，我变换着买不同牌子不同味道的罐头猫食。可是肾功能减退是不可逆反的，琪琪体重从9磅降到4.5磅，常常小便失禁，我用勺子喂她也只舔几口就不吃了。我知道她很痛苦，可是医生说这是无法治好的。抱着轻了一半的琪琪，不忍看她受苦，最后决定让她安乐死。那天早上去医院，没有像往常那样让琪琪进猫笼， 我抱着她坐在车后座，琪琪紧紧趴在我肩头。到医院后，医生让我们和琪琪在诊室里多呆一会儿说再见。她说猫活到21岁是极少数的，琪琪17岁之前都很健康，无病痛，几年前得口腔癌治得很彻底，没有复发，她有你们做父母真是非常幸运！![]()
琪琪的碗，猫抓柱(scratching post)，猫砂盆还存放在车库里。琪琪的照片在电子像册里闪现。我们谈话时琪琪会不时跳出来......![]()
陈雯，笔名雨文。美国注册会计师。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华府华文作家协会会员，华府诗友社副社长。
长篇译作《海誓山盟》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诗词散文作品发表于《江南诗》《世界日报》《海华都市报》《国际日报》《华府新闻日报》等报刊杂志。诗词作品入选《世界华人诗歌精选》《人生啊！人生》《月下陌堂》，等诗词书籍，双语诗发表在《诗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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