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记录人类的思想，乐谱呈现和记录人类升华后的情感的表达——音乐。各种不同的文字，大致粗糙地可以分为拼音文字和象形文字，它们表达的能力和侧重点是有所不同的。但是真正的区别，还在于文字使用者的不同的文化传承。其中的差别表现得也并不是那么明显。我们在此初步探讨一下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乐谱的不同。乐谱的表现能力，随不同的文字有显著的不同内涵。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现象。世界上的乐谱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我们这里只拿常见的西方主流音乐自十一世纪开始到十七世纪完善使用的五线谱，中国自一世纪（唐朝）以来一直使用的工尺谱，以及十八世纪后流行的简谱来对比讨论。![]()
一眼望去，一排排圆圆的符头扭着纤细的腰肢，轻歌曼舞高低有序地在谱线上流淌，就像音乐本身恣意狂放。它们高低呼应井然有序，沿着一条没有画出来的曲线把美妙的韵律化作视觉的享受。我命名这条在想象中赋予乐谱的整体曲线为乐意线。如果我们在想象中把整张纸上的谱连接在同一条谱线上，那么就可以看到流畅的音乐在天地间圆润飘逸地夸张着，一张乐谱就把人的心中的音乐奏响。请在心中把一段段的音符连接成一条载歌载舞的直线后，再把圆圆的符头用舒畅的线条连接成乐意线，那么你就会感觉到这首乐谱的精华——它的整个音乐的风格和变化，这种呈现和在视觉上的表达乐曲的整体风格的画面，是任何其他记谱方式不能做到的，是用五线谱来创作音乐的一大优势。当音乐可以用视觉的方式表达其主题、风格和本质的时候，作曲家就可以让整首音乐作品或更圆润，或更起伏跌宕。作曲家可以更容易掌控和表达自己的情绪、意境和变化。在十一世纪五线谱问世以来，它们就逐渐成为记录和展示音乐的最佳手段。从图1中可以看到它们静悄悄地囚在段落之间的空隙里，就像胆怯的仆人，在张扬的音符之间悄悄地生存。在五线谱丰富的音乐形象面前，文字的表述是多么的苍白软弱。还是让我们来看看扬眉吐气的歌词吧。图2是一张中国传统工尺谱的图像。你看图中那些文字，多么地扬眉吐气。一排排挺直腰杆，旁若无人。而那些音符呢？请没见过工尺谱的看官仔细看看，那些挂在一排排文字旁边的，像零乱的树叶簇拥着树干的符号，就是工尺谱的音乐符号了。图2中的音乐符号与五线谱中的截然不同，它们零乱地、毫无形象地、杂乱拥挤地附着在腰杆挺得笔直的一个个的文字旁边，没有多少美感和乐感。工尺谱是从唐朝（大约一世纪）传承至今的音乐记录和表现方式。它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音乐是文字的附属品，是用来修饰文字的，而不是一种抽象的存在。这和五线谱完全不同。纵观二千年来的中国音乐，纯粹的乐曲数量很少。绝大多数的音乐，都是附着在诗词上出现的。![]()
词有词牌，诗有格律。这些词牌格律，首先是规定了每一句的字数，再规定了每个字的平仄，还确定了哪些字的押韵。其实人们往往忽视了古人吟诗作对的一个最重要的方面：音乐在其中的作用。为什么做诗要“吟”？因为吟诗吟哦吟咏其实都是按一定的曲调唱出来（的）。这对成功做好一首符合平仄格律的词或诗是非常重要的。创作诗词时，不仅考虑押韵，每个字还得考虑平仄，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仔细阅读今人填的诗词，字数、韵脚都对，但平仄关系是没有几首完全做对了的，人们做词做诗是基本不会去考虑这个。但是，如果按照规矩来吟唱，就不一样了。吟唱时如果违了平仄，唱出来就会违和，就不顺畅。因此，按照每个词牌的曲调吟唱，就可以做出合符平仄的好诗词来。可惜这种曲调失了传承。综上所述，可知用工尺谱来表现的国乐对比五线谱表现的音乐来，就显得呆板和没有足够的表现力了。也就是说，由于强大的文字的源远流长和丰厚底蕴，音乐沦为文字的附属品，工尺谱的形态充分表现了这一点。但这也正像我在“汉语之美”一文中所说，西方在文学方面是远远比不上古典的中国文学的。这从古老的诗经到红楼梦，从牡丹亭到西厢记，从金庸到黄易，无不如此。中华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使得优秀的文学作品如繁星般不胜枚举，但音乐方面却乏善可陈。而西方的音乐在五线谱的丰富表现力的推动下，激动人心的乐章多如泉涌。这就是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赋予了音符的不同表现力，从而影响了音乐创作。这种表现力的约束，对音乐作品的创作是有极大的影响力的。比如五线谱，它可以表达音乐的飘逸如风（图3）；也可以表现音乐的玄幻如梦（图4）。它的表现力是随心所欲、恣意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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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如梦如幻
现在，请您尝试用工尺谱的符号来表现图3或图4的意境，你会发现那将是一地黄叶随秋风滚落，没法收拾。比较一下，那些工尺音符只是诗词主干的附属品，而非独立的音乐元素。中国文字的美，表现在书法上，展示在对联上，甚至不可分割地嵌入在国画中，唯独很少附着在音乐上。最后，不得不提一下今天国人常用的简谱。简谱自30年代才开始逐渐流传。由于它简单明快，易于普及，接近工尺谱，但又比工尺谱有更强的表现力，很快就取代工尺谱的地位，变成了国乐最主要的记谱工具。如图5所示，简谱由7个阿拉伯数字组成，配以各种装饰符号。它易写，易用，表现力也比较丰富。它的谱和词处于同等地位。但也和工尺谱一样，不能表现音乐的主体、形象、意境和走向，画不出一条乐意线来。![]()
图5牡丹亭,游园简谱
简谱的记录是连续的，像五线谱一样。但它的音的高低变化是依靠不同的数字，而不是像五线谱那样依靠在谱线上高低位置的变化。因此它不像五线谱那样可以依靠乐符的起伏来描述音乐的变化。它靠的是用不同的数字表达音乐的高低起伏。当然它也就没有五线谱那样对音乐的起伏的直观描述。但它不像零散地、一字一字地缀上去的工尺谱音符那样孤立，它的乐谱依然是一个连贯的整体，虽然它不能画出乐意线那样的对乐曲的整体表述。简谱最大的优点，就是它迎合了信息化的潮流，它不需要“数字化”，因为它已经“数字化”了。所以，写个软件可以轻松地转化所有乐谱的历史存档；也可以容易地写出软件来演奏乐曲。这是工尺谱和五线谱都不容易具备的特性。到今天，五线谱是国外记录、创作音乐的首选；而简谱是国内大众喜闻乐见的记谱形式。工尺谱基本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受文学、历史的惯性影响，在很长的一段时期，这种格局基本不会改变。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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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裕祥，生于江西宜春，初中毕业后在山区农村当农民10年。
1977考入大学免修英语。1987获加大伯克利Regents
Fellowship奖学金，1990年获工学博士学位。
1999、2001两获世界日报周刊中篇小说征文比赛奖。
2004-2006 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软件学院院长
2005-2019，出版中文书《谁有权谈论宇宙》，书中一节入选十.一五中国大学语文精品教程; 入选十二五普通高等教育中文本科国家级规划教材《大学语文新编》二、三版至今。出版《光暗之争-与美国宇航局的百年期约》《十问美国宇航局》《大爆炸伪神学》《抛弃大爆炸》等中英文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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