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周刊》文学读本丨2024年9月28期
相遇（组诗）
姚碧波
窗 外
我聆听到来自大地深处的寂寞
就像来自身体深处，就像深夜
秋雨打在窗户上，寂寞最终汇聚成流
窗外是空气，流动着，在光线之下
占领着，我视线所到之处
以及没有看到的更广大的天地
多年前，窗外是空旷的，像更大的窗
如今是城市的建筑丛林
葱郁的树木，像树叶挂在天空的鸟鸣
落在窗上，透明、模糊，甚至漆黑
这取决于天色，观察时偶尔会泛起波澜
隔着薄薄的玻璃，我与世界若离若即
陶 片
一块陶片不知穿越了多少年代
现在来到我的面前
带着前世的血汗和印迹
埋没已久，在土里，在水中
那怕是粗浅的纹路
也要展示陶片曾有的精美
即使破碎，陶片也拥有残缺的光芒
锋利，坚韧，像时间贯穿着
那里隐藏着无言的悲歌
作为局部，一块陶片
难以复原昔日匠人的智慧
故事被支离，历史被浓缩
陶片上的光亮掩盖了旧时光
那里有我温暖的目光
像落在经卷上，照亮人间
蝴 蝶
在春天，我听到蝴蝶的尖叫
一丛丛的花朵中，忘情而投入
天下的花圃都是蝴蝶的
蝴蝶只为春天展现最美的翅膀
多么得惊心动魄
蝴蝶的一生，只为书写斑斑
蝴蝶痴迷花朵，那里有着绝色的美
我痴迷蝴蝶翅膀上的斑斑
那些生动的斑斑，比春天的花朵更艳丽
一只蝴蝶的舞蹈能擦亮天空
没有比群蝶环绕更壮观了
那是无数明亮的光泽在天空狂舞
在乡下，我追着蝴蝶跑得很远很远
直到河流，直到断崖
直到蝴蝶带着我的愿望，飞离红尘
石 头
石头的裂缝，那是时间的伤口
迎着风，在低低地嘶叫
石头的纹路，铭刻着古老的时光
在万物丛中，做沉默的思想者
石头拥有非凡的生命力，时刻在生长
内部也会开花，散发出细微的光芒
这光芒带着石头的棱角和硬度
能在黑暗中寻找飞翔的方向
石头和草木，如四季分明的经纬
只有跟泥土相亲相爱，哪怕风化
在时间的隧道，所有生命只是沧海一粟
只有石头难以消磨殆尽
相 遇
与一只鸟相遇，和一只蜻蜓相遇
都是一样的
这些谦卑的生灵
让我驻足，让我凝视，让我思索
鸟停在树上，蜻蜓停在荷叶上
时光一下子静起来
像空荡荡的天空
让我有时间来对峙
如果与一匹马在梦中相遇
它疾驰着，带着我
穿越茫茫的黑夜
让我担心整个草原不够它奔跑
河 流
我见过无数的河流，从最初的
乡间小河，到后来的长江黄河
那些河流，是大地流动的血液
就像大山，是大地挺起的脊梁
河流紧贴大地，在大地上蜿蜒、匍匐
漫长的光阴里，河流与大地彼此慰藉
我熟悉这样的河流，有着母亲的温情
我能从流水中，读懂河流的每一个细节
流水在河床上，静静地淌过时光
能够容纳沙砾、水草和小小的生命
鱼们，那些顺河而下的命运
不为所动的，是河岸的野花和杂草
河流经过的地方，那里都叫故乡
河流流向哪里，哪里就是它的家
暮色在河流上降临，无边无际
连接着无边无际的黑夜
我要沿着河流，把种子撒在岸边
等待春天，鲜花开满大地
石 碾
一只石碾在墙角，孤零零地躺着
多么落寞，像破旧的碾子房
冷冷清清，被岁月的尘埃覆盖
昔日，石碾被黄牛拉着或人推着
日夜不停地转动，发出沉重的声响
不知辗碎过多少粗劣的粮食
其间的苦，随着先民们远去了
石碾的心早已冷却
清风明月难以将它唤醒
在中国的乡村
有多少这样的石碾
被人遗弃，又让人难以忘怀
作者
姚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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