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香梨
马卫
钟琴到老鸹坪上任的头天，就遇到了一件难事。当时，她以扶贫工作队长、驻村第一书记的身份，主持召开村两委会。
雷老板冲到村部，对村主任哈二麻吼道：“你们管不管？不管我告到法院！”
说完，气冲冲离开。
钟琴愣了眼，不知这雷老板是何方神圣？脾气这么火爆。村主任哈二麻详细给钟琴解释——雷老板是村里引进的农业企业老板，流转土地种玉露香梨。
雷老板的玉露香梨被村民偷了不少，和城里大商场签订的合同数量难以保证，所以生气。他要村里负责，要村里赔钱！
玉露香梨是村里几年前引进的扶贫项目，是村里脱贫的希望工程。
村民偷梨，防不胜防。拉铁丝围栏，派人看守，养狼狗，作用都不大，二百多亩地呢。雷老板的看守力量，捉襟见肘。
梨子成熟时，雷老板请人摘了马上装车拉走，从不在村里卖。这个有“中国梨王”之称的玉露香梨，品种才出来几年，市场俏极。
村民的地租，他从来不拖欠。即使梨子未挂果，没有一分收入的时候，每年国庆前后，就把地租打到各家卡上。
村民到梨园打工，都是当月结清工资。妇女老人，每天七十。精壮男人，一天一百。
逢村里的红百喜事，他都送情答礼，和村民的关系融洽。
雷老板觉得很受伤，当初选中老鸹坪，一是这里的土好、水好，没有污染；二是偏远，古风犹存，人心善良。哪知梨子成熟了，个个变成了强盗！
这个事处理不好，对全村脱贫影响极大，村民仅在梨园打工的收入，就有二十多万。
钟琴感受到了扶贫攻坚的难度。她年届不惑，在单位任专职工会副主席。细心，有耐性，有魄力，所以单位才选她来带队。按市委组织部要求，村支部第一书记，必须当满一年才轮换，一半时间驻村，她也没有退缩。
村里的意见有两种：第一种以村主任哈二麻为代表，他说村民偷梨，违法，抓住送派出所。第二种以村扶贫专干小梁为代表，他认为应当和雷老板沟通，每家可低价买十斤玉露香梨尝鲜，化解矛盾。
钟琴和工作队员们讨论后认为，哈二麻的意见，是推卸村里的责任，看起来道理对，实际不作为。小梁的意见有人情味，全村七百多户，每户十斤，就要七千多斤，如果低价，雷老板损失上万，这个损失谁来补？
雷老板说的气话，告谁？偷梨是个人行为，告村里没有法律依据。
队员们望着钟琴，希望她能拿出个意见。
钟琴当场也没有拿出意见。她说：“我们分头找村民调查。有调查才有发言权。”
果然，分头调查后意见汇总到钟琴那里，弄明白了村民偷梨的原因。
一是眼红。雷老板的玉露香梨，上给商场是每斤六元，每亩至少收入在一万左右，而给村民的地租是每年五百斤谷子钱，按当年价计，今年不会超过八百元。
二是馋嘴。玉露香梨肉质细嫩、口味香甜、无渣，村民想吃，亲戚朋友都想吃，可是雷老板不卖，大伙心里有气。
钟琴和哈主任，去找雷老板沟通，却吃了闭门羹，人家拒不相见，谎称不在。看来雷老板和村里的隔阂不浅，他认为偷梨的事，得到村里的暗中支持了。
哈主任很生气，发誓要收回土地，让雷老板滚蛋，因为这也太冤枉了村干部。
钟琴回到村部，写了封信：雷老板，你想不想在这里安安心心发财？如果不想发财，你不用听我的。如果想发财，我们见个面，我一定想办法让村民不偷你的梨子。
信被小梁送到雷老板手中，雷老板来老鸹坪，是小梁牵的线。果然一句“我一定让村民不偷你梨子”打动了雷老板，派车来接钟琴茶叙。
他对钟琴说：“钟书记，请讲你的高招。”
果然，雷老板听了，伸出大拇指夸奖：“高。”
钟琴说出的招术，真算得上高——免费让村民嫁接玉露香梨，80%梨子由雷老板回收。这样，村民有了脱贫致富项目；有了玉露香梨解馋；彻底杜绝了偷梨——哪个人没脸？自己有了还去偷？通过回收村民的玉露香梨，再简单包装和贴牌，也增加了雷老板的收入。一举四得，何乐而不为？
钟琴离开时，雷老板送一筐玉露香梨以表达谢意。她只接受一颗，当场吃。
真甜！
作者
马卫
重庆万州人，重庆市作协会员，万州区作协副主席。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延河》《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散文选刊》《杂文选刊》等报刊。已出版长篇长篇小说《李蔚如》、小小说集《一只从井里跳出的青蛙》。小小说多篇入选中、高考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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