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津冀学者音乐类非遗考察团队（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中国音乐学院中国音乐研究基地、天津音乐学院音乐学系、河北大学艺术学院、河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河北大学出版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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涞水县虎过庄村河北梆子剧团演出剧目：《蝴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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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闻戏韵，山村梆子腔
——虎过庄村河北梆子考察手记
文/齐易
2023年10月31日晚上9点多钟，曹燃同学在考察工作群里转发了保定市气象台的大雾红色预警，说是当天晚上19点已经启动重大气象灾害（大雾）三级应急响应。笔者心里就是一惊，明天的路途比较远，如果有大雾，就可能耽误考察。这个项目的主研人、中国艺术研究院曲艺研究所的赵倩老师也在担心：明天会不会因为大雾而关闭高速公路？远在福建泉州市的萧舒文老师在群里说：明天早上也许大雾就散了。笔者想起来2021年去涿州市东古邱村道乐班考察，当时车行在路上大雨滂沱，萧老师在车里淡定地说到地方就可能不下了。那天到村里时果然雨就停了。心里就暗暗祷告：愿萧老师这次也吉言成真。虎过庄村位于县城西30多公里处，该村地处涞水县山前与山后连接之腰腹，地势险要。村里的剧团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已经自发存在了，1958年又请文安县艺人李树民来传戏。此后该村的河北梆子剧团一直有活动，“文革”时期改演“样板戏”，其他时期以演传统戏为主。剧团目前共有30多人，以中老年居多，闲暇时聚在一起排戏和娱乐。春节期间从初二到初六要连续演出，以丰富节日期间人们的文化生活，村里农历二月十九的龙王庙会剧团也要演戏。剧团现在的团长李学亭是个70多岁的老先生，笔者向他要到达的位置信息，他不会发，说你们就来吧，有人在村口迎你们。他还特意提醒说路上一定小心，许多地方已经被洪水冲毁了，刚刚垫起来。还有两个地方路外侧的地基已经被洪水掏空，车路过时一定要靠里侧行驶，否则容易掉下去。1.于德江乐师在帮助齐易老师制作表演视频片头的演员、乐队表 曹燃摄4.一位表演者在向赵倩老师介绍他们赖以致富的文玩核桃，这不起眼的东西打扮好了，往往可以卖很高的价格 齐易摄5.吴艳辉老师为李学亭团长登录个人信息 齐易摄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看到雾气没有想象得那样大，心里才算略微放宽。因为路途较远道路难行，笔者逐个房间去敲门，催促大家赶紧起来吃早饭，以便按时出发。我们的车行驶在路上，仍然可以见到时密时疏的雾团，笔者连忙提醒大家小心驾驶（今天自己的车是耿老师在开）。大约7:35左右，赵倩老师说他已经到了村里，和剧团的人见了面，还发来了刚刚搭好的戏台的照片。他说正在审视一块村里龙王庙的残碑，还拍了一些照片。对于他来说，考察工作已经开始了。西行10多公里后，就开始上了进山的盘山道。开始是沿山路不断上行，驶过一个个急转弯，越过一个个被山洪冲毁又刚刚填好的路段，也小心翼翼地开过了李团长所说的那些路外侧路基已经被洪水掏空的险地。达到较高的地方后，又是连续的转弯下行，最后来到了一个山洼，这里就是虎过庄村。村里的文化广场建在山区难得的一块平地上，约300多平米大，这里刚刚搭好了演戏的戏台。和李团长等人接洽后，得知剧团的演员们现在都聚在主演张学连家化妆，笔者和赵倩老师就带几个人先到那里去登录表演者信息、拍摄单人照。走在山路上顿感空气清新，让人精神振奋。听带路的村民介绍，这里的村民多以种植文玩核桃致富，许多人还在城里开摊设点做生意，张学连的子女就常年在外照料自己的买卖。这些朴实的山村农民在改革开放的大潮裹挟下，虽仍然是靠山吃山，但已经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地走上了致富之路。来到张学连家的小院，演员们正在屋内和院子里化妆，田薇老师和于帅玲同学抓紧时间采录表演者信息。笔者也找人了解今天哪些人饰演什么角色，以便填写演员表，做出表演视频的片头。赵倩老师找剧团的人了解各种情况，在看似闲聊的过程中获取撰写研究文章的素材资料。6.化好妆的胡凤莲扮演者张学连在女儿的搀扶下走向表演场地，她因糖尿病而视力受损 曹燃摄7.武场乐师们开始打通了，戏曲演出即将开始 齐易摄8.《蝴蝶杯-游山》剧照之一：恶公子卢世宽欺辱渔翁胡彦 田薇摄9.《蝴蝶杯-游山》剧照之二：田玉川为受屈的渔夫抱打不平 齐易摄10.《蝴蝶杯-藏舟》剧照之一：胡凤莲将因抱打不平误杀卢世宽的田玉川藏于船上，又出面应付官府搜查 于帅玲摄
今天虎过庄村河北梆子剧团上演的戏出，是河北梆子经典剧目《蝴蝶杯》的前三场戏“游山”“藏舟”和“投县”。这三场戏的情节大致为：明嘉靖年间，两湖提督卢林之子世宽游龟山，将渔翁胡彦打死。江夏县令田云山之子田玉川打抱不平又将世宽误杀。玉川遭官兵追捕，胡彦之女胡凤莲将其藏于舟中，患难生情，玉川以家传蝴蝶杯订姻。凤莲持杯见“父”。这三场之后的情节还有胡凤莲闯堂鸣冤、田玉川改名雷金州投军立功等，整部戏的情节曲折引人入胜，为普通百姓所熟知和喜爱。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李学亭团长带领武场乐师打开场通，村书记上台讲了话，然后演出正式开始。今天的文场伴奏非常简单，只有外请的乔福河（板胡）和张良（电子琴）两个人。电子琴现在已经成了民间剧团的标配，板胡配一个电子琴的音响，倒也不太单调，还听得过去。演出的过程中经常出现问题。或是演员忘记佩戴话筒了，或是台词念错了，或是话筒半路途中又不出声音了，或是表演者的位置太偏台了，或是后勤服务的人在不恰当的时候上台摆布桌椅闯镜头了。……一出现问题就只好叫停，进行一番安排调整后再重新开始。村里的人们就在文化广场外的道路上看戏，人还不少，村民往往习惯于一边看戏一边闲谈议论。路上车来车往交通还挺繁忙，常常有鸣笛声、拖拉机的隆隆声。村里演戏自然是一件热闹事，这也让孩子们兴奋异常，他们举着手里的糖葫芦边吃边满处疯跑。现场环境实在是难控制，笔者和曹燃同学等人四处维持秩序，尽量减少这些不利因素对演戏的影响。11.《蝴蝶杯-藏舟》剧照之二：田玉川胡凤莲互生爱慕之情 于帅玲摄12.《蝴蝶杯-投县》剧照之一：胡凤莲持蝴蝶杯到县衙面见田玉川的父母 齐易摄13.《蝴蝶杯-投县》剧照之二：田玉川之父田云山被官府抓走，胡凤莲要去闯堂鸣冤 田薇摄14.虎过庄村河北梆子剧团的文武场伴奏乐队 田薇摄15.看戏的村民们 齐易摄
《蝴蝶杯》是一出唱功戏，胡凤莲、田玉川、田云山和田夫人的扮演者张学连、任建英、孙秀芬、张凤书几个人声音都不错。虽然除任建英稍年轻些外，其余三人都上了岁数，但她们演唱起来声音洪亮，显示出多年积累的深厚艺术功底。农村的露天演戏，往往习惯于把扩音器的音量开得很大。但我们的摄录为了获得较好的声音效果，有意识地调小了音量。这使得张良乐师颇为不适应，几次要求把音量开大些，说放得音量太小了演员与拉弦的不好配合，经我们耐心解释才算作罢。《蝴蝶杯》的剧本是赵倩老师提前从网上搜到的。农村剧团演戏往往有一定的随意性，实际演出的版本与剧本不一定相同。在演出的过程中，赵倩老师在一边看着剧本审视文字与实际演唱的出入；吴艳辉老师也在电脑上根据演出实况随时对剧本唱词进行修改，并把一些有问题的地方做出标注，演出过后再当面请教表演者。好在河北梆子是个大剧种，《蝴蝶杯》也是家喻户晓的戏出，虎过庄村剧团的演出与剧本出入不算太大。演出完毕、照完合影，已经近中午1点钟了，大家赶紧到村里的一个饭店去吃饭。考察团队的师生们因为知道还有任务在身，大家动作都很快，饭后立即赶回戏台这里安排访谈的场面。下午2:20左右，笔者和赵倩老师一起对剧团的李学亭团长和朱贵臣、于德江、张学连三位骨干成员进行了访谈。大家回顾了剧团的往昔历史，讲了他们与剧团结缘、学艺的经历，探讨了未来的出路问题。朱贵臣先生是1958年入剧团学戏的，学的是武生行当。他讲了当时学戏所吃的苦，说当时都是“打戏”，老师一拿棍子威胁，这跟头就翻过去了。后来他曾到县里的剧团当演员，退休后回到村里，成为村剧团的艺术指导。他说现在剧团演不了武戏了，年轻人根本吃不了那份苦，出不来武戏人才；于德江和李学亭两位先生分别是1964年和1969年入剧团的，于德江现在是乐队的主力，李学亭现在是剧团的团长兼鼓师；张学连是1975年入剧团的，最初并不是太喜欢演戏，但家中有多人在剧团，在老前辈的言传身教下逐渐对剧团有了感情。这些年她对剧团贡献很大，剧团缺了花销，她常常自己掏钱。大家平时的聚会演唱也都是在她家，自己还要拿出烟、茶来进行招待。她的子女对母亲的演戏也非常支持，今天的演出，女儿孙艳丽一直在现场伺候。16.摄像师王天硕在教村民们怎样在手机上观看演出视频的直播 于帅玲摄18.最后的访谈：（左起）赵倩、张学连、李学亭、朱贵臣、于德江、齐易 耿兆飞摄19.考察团队资料摄录班底成员在离开虎过庄村之前的合影：（左起）吴艳辉、田薇、曹燃、耿兆飞、韩卫华、郭莫言、王天硕、齐易、于帅玲，这是个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集体 虎过庄村村民摄20.考察团队与虎过庄村河北梆子剧团成员的合影 耿兆飞摄
做完访谈已经是下午3:15左右了，赵倩老师还要赶回北京，路途较远，笔者请他先走。其余人收拾完设备准备动身时，田薇、耿兆飞等老师说今天团队人比较多，是不是拍一张合影留个念，大家在设备车前排成一排，一位村民给我们资料摄录班底的成员拍了张合影。临走前李学亭团长拜托笔者向县里要点经费，说剧团现在太困难了。笔者说他的话可以带到，但是否管用不好说。这使笔者想到，今天我国的县级专业剧团由于不适应市场经济环境，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纷纷解体了。而像虎过庄村这样的许多民间业余剧团，由于其独特的运作机制仍然顽强地存续着。他们以兴趣为纽带，聚集了数量众多的戏曲爱好者，满足着基层百姓的文化需要。这些民间剧团因涵养着中国戏曲文化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庞大受众群体，而成为戏曲文化生态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今天把戏曲艺术当做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出台了各种政策来支持和倡导戏曲艺术的复兴。但笔者从持续的考察工作中真切地感受到，目前国家的相关政策中，对民间剧团的支持力度显然还不够，大量的民间剧团仍然处在享受不到政策支持而自生自灭的境地。盼望国家拿出更多的力量来支持这些民间剧团的生存与发展，以维护好中国戏曲艺术的基础性生态。从钱财上说，其实并不需要很多，把用于举办花花绿绿各种名头奖项的钱拿出个零头来，也就足够这些民间剧团的各种必要花销了。戏曲文化的生存是需要一个健康的生态环境的，如果提供这种健康环境的民间剧团纷纷解体了，那仅剩下的几个城市专业剧团也就离寿终正寝不远了。![]()
考察者：齐易 赵倩 韩卫华 吴艳辉 耿兆飞 郭莫言 王天硕 于帅玲 曹燃 田薇
考察时间：2023年11月1日
（一）视频
摄像、制作：韩卫华 耿兆飞 郭莫言 王天硕 吴艳辉 齐易
1.表演
《蝴蝶杯·游山》
《蝴蝶杯·藏舟》
《蝴蝶杯·投县》
2.访谈
受访：李学亭 朱贵臣 于德江 张学连
采访：齐易 赵倩
涞水县虎过庄村河北梆子剧团骨干成员访谈视频
（二）图片与说明文字
1.剧团成员
（1）图片（23张）
摄影：于帅玲
（2）文字信息
录入：吴艳辉 田薇
2.乐器
图片（1张）
摄影：曹燃
3.道具
图片（35张）
摄影：田薇
4.工作花絮
（1）齐易摄工作照
（2）于帅玲摄工作照
（3）曹燃摄工作照
（4）田薇摄工作照
（三）文字
1.考察手记
齐易
2.研究文章
赵倩
”土地与歌”微信公众号已经刊载京津冀学者音乐类非遗考察团队第一期、第二期对高碑店市、雄县、安新县、容城县考察的工作手记、表演视频及成果目录，可以点击蓝色链接文字进入阅读。第三期工作是对涿州市、涞水县和易县的考察。涿州市的考察，“田野寻风”微信公众号已经刊出了涿州市非遗普查、华庄村吵子会、东下庄村张家吹打班、南横岐村横岐调、西韦坨村诗赋弦、涿州市京东大鼓西河大鼓、义和庄村河北梆子、泗各庄村马家吹打班、东古邱村道乐班、刁窝村子弟高跷会、长安城村吵子会、上庄村音乐会、东韦坨村河北梆子、上庄村旱船会、南胡宁村竹马会、常村河北梆子、三城村十不闲霸王鞭与八大扇、西茨村登云圣会、长安城村秧歌会、陶营村高跷会的考察手记，可以点击蓝色链接文字进入阅读。
涞水县的考察，“田野寻风”微信公众号已经刊出了南北高洛村四乐社、北白堡村音乐会、福山营村南乐会、东赵各庄村音乐会、张翠台村河北梆子、东南租村十番会、蔺家庄村南乐会、三义村旱船会、山南村霸王鞭、城内村高跷会、木井村花会、周家庄村小车会、南关村京剧、车厂村老调、东关村龙灯会、西义安村南乐会、王各庄村吹打班、张翠台村音乐会的考察手记，可以点击蓝色链接文字进入阅读。
除刊登考察工作手记外，“田野寻风”微信公众号还会陆续刊登团队学者在考察基础上撰写的一系列学术研究文章。已经刊出《田野上的一万个瞬间》（张振涛）《高碑店市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述》（荣英涛）《官民互动，礼俗兼具——高碑店市义店村冰雹会祭礼仪式用乐的历史民族音乐学考察》（常江涛）《石辛庄村音乐会音乐民族志研究》（荣英涛）《官护民养——撞河村吵子会考察探析》（张月）《高碑店市前南里村吵子会的考察与研究》（夏侯玲玲）《高碑店市吵子会考察研究》（张月）《老树新枝——曲堤村武术-吵子会考察纪实》（张月）《丁家庄村十番会田野考察与研究》（夏侯玲玲）《高碑店市地方剧照“上四调”产生、传播之文化分析》（刘小梅）《撞河村上四调戏会考察研究》（节选，陈铭方》）《高碑店市的民间戏曲（上）》《高碑店市的民间戏曲（下）》（齐易 刘潇潇）《传统瑰宝，鼓曲佳音——高碑店市王亮先生的西河大鼓演唱》《高碑店市河头村高跷会的调查研究》（赵聪）《孤株村秧歌会考察报告》（刘诗洋）《雄县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述》（齐易）《雄县亚古城村音乐会调查研究》（徐文正）《雄县开口村音乐会考察与研究》（陈瑜）《雄县赵岗村音乐会调查报告》（荣英涛）《冀中笙管，雄州雅韵——杜庄村音乐会考察报告》（李涛）《雄县十里铺村音乐会考察报告》（吴晓萍）《雄县韩庄村音乐会调查报告》（荣英涛）《雄县北大阳村音乐会考察与研究》（夏侯玲玲）《雄县葛各庄村音乐会考察报告》（吴晓萍）《高庄村音乐会实地调查报告》（林敬和）《雄县古庄头村音乐会调查研究》（王先艳）《邢村音乐会实地调查报告》（林敬和）《常庄村音乐会考察》（荣英涛）《雄县米黄庄村音乐会调查报告》（李欣）《雄县小庄村十番会调查研究》（陈瑜）《雄县杜庄村刘家吹打班研究》（齐易）《雄县南庄子村、张二村、张神堂村吵子会调查研究》（王先艳）《雄县荣河北梆子剧团调查研究》（张国强）《雄县东王村“云车会”小戏研究》（齐易）《西河古韵雄州扬——雄县赵连方先生的西河大鼓演唱》（袁亚婕）《雄县张魏庄头村秧歌会的考察与研究》（霍雁诚），点击蓝色链接文字进入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