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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我旁敲侧击，想再听听曹三对电影的描述，曹三则忍着，把话都憋进肚子里。早早吃完了，出发去轮滑馆。
我们只在宁波逗留几日，主要是为了曹三参加周末的轮滑比赛。
寒假时，只要天一放晴，曹三就在小区楼下练习轮滑，想要把离开北京之前新学的动作练得更加熟练。正月初四，我打了一圈电话，帮她找到一家已经开门营业的轮滑馆。“这家轮滑馆勤奋，适合你。”我对她说。
轮滑馆旁边就是一家星巴克，她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在星巴克工作或者看书。于是我便鼓励她每天都去，至少上两节课，训练的效果才好——我的工作时间才充裕。去南京之前，上完了10次课。去杭州之前，又上完了10次课。教练开玩笑说：“莫非还能赶上这个月的比赛。”
我们还真就赶上了。去交比赛报名费的时候，教练问：“下个月还有比赛，你们到时候还能参加吗？”
我连忙说：“肯定参加不了了。”用上“肯定”这个词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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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之前，我决定单刀直入，问曹三：“到底分成了哪八章？”
曹三大概也憋不住了，毕竟故事还没有讲完，就掰着手指给我念起来：第一章《保罗的介绍》，第二章《新圣母的到来》，第三章《保罗骑上沙虫》，第四章《菲德罗萨的介绍》，第五章《菲德罗萨大战穆阿迪布》，第六章《哈克南外公的死亡》，第七章《天选之子的决战》，第八章《新王归来》。然后问我：“你觉得新圣母应该单独分一章吗？”
“你分得真好啊。”我愣了好一会才说。好得让我赶紧端正姿势回答她的问题：“我觉得杰西卡的决定影响了故事的走向，是很重要的章节。应该单独分出来。”
“我是按照《地海传说》的方法，给故事分成一章一章，每一章有个名字。”
“很有意思。听你介绍完八章的名字，我就像又看了一遍电影。”
记得电影散场时，曹三拉着我的手，默不作声，似乎在发呆。我问她：“你觉得好看吗？”
她抬起头，摇了摇，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我看不懂。”
“看不懂还能在电影院看那么久，也很厉害啊。”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带曹三去看《沙丘2》之前，我犹豫了许久，要是她变得不耐烦、或者不停地问我问题，我可怎么办？但她看得极为专注，只有在保罗和契妮接吻的时候表现得有些激动，一边傻笑，一边直跺脚。
从看不懂到分出这八章，也不知道她这几天琢磨了多少遍。不由得庆幸，自己选择了相信曹三。
这一次，过了片刻，她又回到赛场边，扶着围栏，冲里面大喊：“xxx，加油！”里面是幼儿组的比赛，一个圆嘟嘟的小女孩回头冲她招手。这个女孩我认识，她们上课玩捉迷藏的时候，她总跟曹三一起来星巴克躲着。
小女孩拿了第一名，挥舞着双手，原地转了好几圈，放大嗓门喊着：“我是第一名！我是第一名！”方圆五米都能被她的快乐感染。曹三也蹦起来和她击掌。
小时候，曹三想学轮滑，却不愿意去上课，尤其不愿意上团体课，因为不想被比较。现在，她不再遮掩自己想赢的渴望。
当你被要求去赢，它只是比较。而当你把一件事视作自己的——不是被妈妈看重的，不是受同学追捧的——想赢会让你不断超越自己，和你比较的人亦是同行的伙伴。也因此，比赢更为可贵的，是拥有在比赛中为自己欢呼的朋友，而比拥有这样的朋友还要可贵的，是成为这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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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曹三的《沙丘2》八章发了朋友圈，有朋友留言，问曹三是怎么理解姐妹会的。这问题可比新圣母是不是单独分一章要复杂多了。我的好奇心也不免被勾起来，就把问题抛给了曹三。
“她们不重要。”曹三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有点疑心她是随便打发我，“所有事情都是她们幕后推动的呀。”
“虽然一切都是她们的杰作，但重要的是参加大战的人。”杰作这个词未免太夸张了吧......
曹三见我一脸听不懂的表情，叹了口气，抬起手，一边比划一边继续向我解释道，“就像海浪和冲浪的人。海浪很巨大，会没过人，但是如果你站住了，海浪就被推翻了。”
“所以菲德洛萨和保罗都是冲浪的人？”
“你也可以这么说。虽然姐妹会支持哈克南，但哈克南也可以选择推翻她们。”
好吧。“杰作”虽然浮夸了点，但“海浪和冲浪的人”形容得太妙了。而且，这不就是第三部的故事么？
如果说我小时候是电视儿童的话，曹三就是电影儿童吧。真想穿越到未来，看看四十岁的她怎么谈论自己儿时看过的电影。
曹三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告诉我，周三的课有两个二年级的女孩，周四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周五是一个初学轮滑的五年级姐姐学轮滑，她要给教练当助教。“我已经交了很多好朋友。”
“可是他们也不是每周都来。”好多次曹三都是花了团体课的钱享受了一对一的教学。
“我一个人练，也很好啊。”曹三说，“我有时候会幻想，汤圆在前面，带着我滑，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是张老师，汤圆就去追他，我在后面哈哈大笑。但是再揉一揉眼睛，原来他们并不存在啊，我就接着练习。”
张老师是她从前北京的轮滑教练，汤圆是她在北京最喜欢的训练伙伴，年纪比她小，却比她厉害许多。
“真抱歉，让你和朋友们分开了。”
“没关系。你不觉得幻想也很有意思吗？”
我一直奇怪，曹三为什么愿意一次一次续课。这次的教练严肃得枯燥，对动作的细节抠到连头没抬都要重练，学了新动作二话不说先练1000次；一节课结束，曹三问教练做什么游戏，教练说他除了捉迷藏啥也不会，于是他们就硬着头皮玩捉迷藏。现在我有点明白了。美好的记忆可以成为美好的幻想。有幻想的日子，就不会太糟。
“我还是最喜欢开头那一段。”
“亚刃在山梨树下等雀鹰那段？”
有一次阅读日，曹三给我念了开头的一整页。亚刃从自己的国家长途跋涉来到柔克学院，报告魔法失灵、语言消失，寻求帮助。他坐在山梨树下等待，大魔法师雀鹰在一旁悄然观察，画面安静得只有喷泉汩汩的声音。山梨树隐喻亚刃的真名黎白南，而雀鹰在那一刻下定决心，要带亚刃踏上旅途、经受成为王的考验。
“读这一段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在脑海里会把它想象成夜晚。你想，如果是在夏日的夜晚，他们坐在山梨树下，也不说话，星空密布，蝉叫声响着。我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觉得太美了，如果是睡觉前读到，我一定会做个美梦。”
曹三第一次看《沙丘》是在南京，当时我告诉她，保罗和亚刃很像，出身贵族，接受命运对他成为领袖的考验。而曹三开始读地海系列，是因为她把吉卜力的电影补到了我最不喜欢的《地海战记》。保罗和亚刃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地海战记》和原著的地海系列根本不是一个故事，但对于曹三来说，一切都关于魔法。
补完所有的吉卜力电影之后，曹三说，这里面只要是宫崎骏拍的，除了《起风了》之外都是有魔法的，他一定是个相信魔法的人吧。我问她：“那你觉得世界上有魔法吗？”
曹三斩钉截铁地回答：“有啊。魔法不就是我们的内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