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韩国行政安全部发布了《2024行政安全统计年报》。该《统计年报》内容复杂但数据详实，主要涵盖政府组织、行政管理、数字政府、地方行政、地方财政、安全政策、灾害管理八大领域，是整体了解韩国国情和政策的重要参考。
其中，有关韩国人口的数据十分值得关注。
据该《统计年报》，截止至2023年12月31日，韩国居民登记人口（不含外国人）为5132.5329万人，比上一次统计的5143.9038万人减少了11.3709万人，减少比例为0.22%。
韩国的居民登记人口在2019年创下5185万人（当时世界排名第28位）的最高记录后，连续4年呈下降趋势。尽管如此，韩国依然是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国家之一，且人口分布极不均匀，有大约一半的人口生活在由首尔、仁川和京畿道等构成的首都圈。
另一方面，居民登记人口虽然有所减少，但家庭总数却在增加。今年韩国居民登记家庭为2391.4851万户，比去年的2370.5814万户增加了20.9037万户，增加比例大约为0.88%。而原因也很简单，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单身家庭数量的增加直接导致家庭总数的增加。
具体来看，单身家庭为993.56万户，占家庭总数的41.5%。而在单身家庭中，户主年龄在70岁以上的最多，有195万户，占比19.7%。其后依次是60-69岁的183万户，占比18.4%；30-39岁的167万户，占比16.9%；50-59岁的163万户，占比16.4%；20-29岁的有152万户，占比15.2%；最少的是40-49岁的，有128万户，占比12.9%。
从平均年龄看，韩国人的平均年龄为44.8岁，比去年上升了0.6岁。男女分别来看，男性的平均年龄为43.7岁，女性平均年龄为45.9岁，女性比男性高2.2岁，反映出女性的平均寿命较之男性更长。人口最多的年龄为52岁（1971年出生），有92.8584万人之多，占人口总数的1.8%。
通过以上数据，我们能够大致得出韩国目前的人口形势：总人口减少、单身家庭增多、平均年龄有逐年加大趋势，少子老龄化特征明显。
同为东亚地区发达国家的日韩两国，目前都面临着极为严峻的人口问题，突出表现便是少子老龄化。从总和生育率（ 1名女性一生中预计生育的孩子数量）来看， 2023年韩国总和生育率降至历史最低的0.72，而日本则为1.20。关于人口问题有个概念叫“人口内爆”，即是说，一个国家的生育率如果低于1.3，每过45年，这个国家的人口就会减少一半。如果这个概念准确的话，韩国政府需要尽快想出办法，不然二十多年后韩国人口可就只剩一半了。
图1：少子老龄化漫画
在平均年龄方面，日本人的平均年龄大约在48.9岁，比韩国要高出不少。日本平均年龄如此高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老龄化，即，日本数量庞大的超高龄老年人这一群体的存在，直接拉高了日本人的平均年龄。日本是著名的“长寿之乡”，根据日本居民基本台账统计数据，截止至2023年9月1日，日本人平均预期寿命高达84岁，全球领先，百岁以上老人的数量同比增加1613人至92139人（其中88.5%为女性），已经实现连续53年增长。长命百岁本是美好的长寿祝福，但长生易、不老难，夸张点说，日本人必须要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提前谋划自己该如何应对活过百岁的现实了。
图2：日本百岁老人数量与平均寿命的变化
日本最先感受到少子老龄化给整个经济发展、社会保障等带来的冲击，但是现在，韩国少子老龄化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日本，甚至有超过日本的趋势。韩国正在迅速“衰老”，15─64岁劳动人口比例不断下降，65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却在不断增加。韩国自朴正熙时代经济开始大发展，并一举跻身亚洲四小龙行列，期间，韩国施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正如后来的金泳三总统的评价，为韩国经济的腾飞做出了重要贡献。1961年，朴正熙政府正式提出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到1996年，计划生育政策被正式取消。但是，韩国人口形势变化之快远超想象，当时，取消计划生育政策未能阻止生育率的加速暴跌。育龄人群生育观的颠覆式改变、总和生育率的急速下降令韩国政府头痛不已，人口政策的调整根本跟不上人口形势的变化。过去那种人口增长率和人口抚养费用太高影响经济发展的观点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桶，现在，少子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正成为韩国经济转型发展的一大障碍。
韩国由少子老龄化带来的社会问题有多严重？通过韩国最近的一个政策变化我们可以管中窥豹。从2024年9月起，韩国将逐步放开国外家政人员进入韩国工作。一说到国外家政人员，相信所有中国人的脑海里立刻会浮现出两个字“菲佣”。菲佣以家政服务的专业性著称，自然也是韩国希望引入的重点人群。引入菲佣，旨在缓解韩国女性“育儿与工作无法两立”的困局，以及解决老龄化带来的护工等劳动力不足问题，是韩国的少子老龄化对策之一。
日韩两国的人口形势变化、生育政策调整都说明了一个道理，比起降低生育率，想要提升生育率难度可就大多了。同处东亚地区的中国现也面临严峻的人口问题。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发展是解决我国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但北京大学教授穆光宗有个观点非常有意思——发展是最好的避孕药。难道为了摆脱生育率过低的困境、实现人口增长就不要发展了吗？穆光宗教授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出了一个客观事实，即，发达国家普遍存在生育率不高、人口面临负增长的问题。以由主要发达国家组成的经合组织为例。数据显示，经合组织所有成员国的平均生育率从1960年的3.3下降到了2022年的1.5，除了以色列，所有成员国的生育率均低于维持正常人口更替的2.1，即使是采取了积极的鼓励和支持生育政策的芬兰、挪威等国家也是如此。其中，韩国和日本更是经合组织成员国中生育率最低的前两位。韩国2023年0.72的生育率，不由得让人担心其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人口问题而消失的发达国家。
事实上，一个国家的人口问题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该国的政策方针、经济发展水平、社会文化思潮等密切相关。愚见认为，解决人口问题终究还是要“以人为本”，在鼓励生育与尊重个人自由之间、在低生育率社会与经济可持续发展之间寻找到平衡点。
作者：张光新，浙江工商大学东亚研究院特聘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