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袁雨桐
校订/兰雅婷、孙宇凡
很多朋友想做学术，就是觉得“做学术很单纯”，不用变得太“俗”、不用太混江湖。但是，如果你做过田野调查，在村庄里呆过，就知道：不混江湖不混社会真的很难！因为你还是要喝酒、要混饭局！
否则，谁愿意配合你做田野调查呢？
否则，谁愿意和你一个外人说实话？
否则，谁愿意帮你介绍其他受访对象？
我们作为中国人，可能对于这种人情往来感到习以为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外国学者来中国做田野调查，对这种混饭局、喝大酒的文化要怎么看呢？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人类学教授查尔斯·斯塔福德（Charles Stafford）就来现身说法了！
他早在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就一直在中国黑龙江的农村进行田野调查，专门研究道德和经济生活有关的问题，著有《现代中国的分离与团聚》(2000)，主编《中国的日常伦理》(2013)。
一个外国人在中国东北做田野，那要怎么混饭局、怎么喝酒？进一步，喝酒和饭局，又让他看到了做田野调查的哪些诀窍？再进一步，为什么他能够从喝酒和饭局里，看出来中国东北农村和美国俄克拉荷马州农村不同的文化特点呢？这篇文章将为你讲述他的田野历程和心得！
*查尔斯·斯塔福德（中文名石瑞），
官网：https://info.lse.ac.uk/staff/divisions/executive-office/people/charles-stafford
01.
在中国做田野，为什么总在喝酒？
先说说在美国做田野调查。在美国俄克拉何马州（Oklahoma）的人们谈论生活和经历时非常开放、慷慨和热情，例如谈论与当地沙尘暴问题，以前大萧条时代有关的事情，还有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在贫穷的农场长大的。但是，在谈话之后，他们却几乎从未邀请我留下来一起吃饭。结果，我经常一个人呆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
与之不同的是，我在黑龙江几乎立刻就陷入了“饭局的循环”之中。这对在中国农村做过田野调查的人来说并不奇怪。有时，我午饭餐会喝过酒了，才恢复过来，就立刻又被朋友从酒店房间里拖出来，再去吃晚饭。这种情况意味着我在很短的时间内遇到了很多人。
从表面上看，黑龙江作为人类学家的田野地点相比俄克拉何马州有明显的优势，因为当地人（即未来的研究线人）或多或少会“强迫”你，尽管是以一种友好的方式。
*图源：Google
02.
为什么做田野不能依赖饭局和喝酒？
然而，这样通过饭局和喝酒做田野调查，至少有3个缺点。
第一个缺点是，我把大量时间花在集体社交活动上，比如春节期间长时间的吃喝和打麻将，这实际上可能是毫无成效的。在那种情境中，人们只是做着公式化的动作，眼里只关注彼此，或者是他们的麻将。此外，当人们在一起玩乐时，周围的噪音和混乱会加剧语言交流的障碍。
从人类学的角度来说，在安静的环境中、在没有他人的情况下，与访谈对象进行一对一的谈话，往往是更有成效的。我在俄克拉何马州做田野的时候，人们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对我说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在那里，我的研究最终被简化为一系列时间确定的半结构性访谈。这一点对人类学活动来说非常重要。
第二个缺点是，在参加社交活动时喝得酩酊大醉。这在中国北方是时常发生的事情。虽然对人类学家来说不一定是件坏事，但确实会干扰思考、说话、记笔记等。如果这成为一种惯例，甚至每天都会发生，它就会成为研究的严重障碍，而不仅仅是一个小烦恼。
*图源：Google
第三个缺点与性别有关。显而易见的是，与女人相比，世界上的男人都有些无聊。如果你有机会和女人说话，你就应该忽略附近的其他男人。在黑龙江，所有吸引人的社交活动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它们往往带有浓重的性别色彩，这迫使我只有机会和男性交谈。也就是说，男性成为“饭局网络”，而女性则在其他地方进行着更有趣也更富含信息量的对话。
03.
没有饭局就不讲社会关系？
在中国东北和美国的俄克拉何马州两个地方，社会关系的本质是非常不同。简要来说的话，黑龙江的“社会性”似乎比俄克拉何马州强烈得多。
这也许正是人们在比较一个名义上的“集体主义社会”和一个名义上的“个人主义社会”时所期望看到的。但我发现，这些标签极具误导性，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在田野调查的中途，我计算出我在黑龙江做田野调查的“人脉建立率”大约是在俄克拉何马州的四倍。也就是说，在研究的相同阶段，我在黑龙江建立的人脉网络中的人数是俄克拉何马州的四倍。因为在中国建立人际关系要容易得多。我还估计，田野调查中在黑龙江的聚餐频率大约是俄克拉何马州的十二倍。
然而，尽管存在这些显著的、可量化的差异，在俄克拉何马州的农村，社会性也同样重要。那里的人们通过教堂聚集在一起，也通过咖啡小组（老年男性）、缝纫小组（老年女性）、农民协会、大家庭网络等聚集在一起。但人们却很容易忽略这些，部分原因是，与黑龙江农村喧闹的宴会和社交活动相比，俄克拉何马州的友谊和互助美学只是非常低调。
最后我得出结论：在这两个地方，社交网络和联系实际上是同等重要的。尽管作为一名研究人员，在俄克拉何马州获取这些数据比在黑龙江要困难得多。
*图源：Google
文章来源：https://blogs.lse.ac.uk/fieldresearch/2013/12/18/what-are-we-comparing-china-with/
往期相关推送
发表心得| 台大教授：大牛学者做研究，也一样要“摸着石头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