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行：在外婆家的那些小时光
民生
文化
2024-10-28 00:03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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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town Central Plains
给在外打拼的家乡游子一个寄放心灵归宿的地方
乡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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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杨国行
原创 | 乡土中原（ID：gh_06d145e3125e）
我小时候是个标准的澌气客儿，我不知道父母每年有没有把我从古城乡东刘庄的外婆接回家住上一些时日，我只记得是在我七岁左右那上学的年龄被父亲用自行车接回家的。![]()
父亲那次到外婆家后外婆说了一句“杨相公来了”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当年不解外婆异与往日的沉默，多年后当我每每想念外婆时，方才感知外婆的心情，那是分别的伤怀。我儿时的记忆满满，都与外婆家有关。
外婆家在村东北角最后排，两座土坯瓦房，北屋是主屋，西屋虽然是配房，但做主屋也绰绰有余；北屋堂门前三尺左右略东有一棵歪脖枣树，斜罩在砖土垒砌的两个小磨盘台面上；北屋东边一间灶房，西头搭建了厕所，布局规矩又经典。外婆是个爱干净的人，屋里屋外院里院外都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物品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外婆高个子，偏瘦身材，皮肤细白，面容姣好。不知道外婆的芳名，只知道她的娘家是源潭镇白磨房的。我猜测外婆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才逃脱了裹足之苦。我外爷长相一般，我二表姐曾感叹说不知道我外婆当初咋看上我外爷的。听舅舅们说在他们的记忆里，村上的邻里纠纷都是找我外爷评理，大事小情都会找我外爷讨主意，外爷是村里的光棍人。庭院西边有一小片荒草地，间有弯溜别棒的不成才的小树，枣树槐树构树那些；地面铺满野草，黄蒿茅草的以壮实的形体占据优势，顶着指肚大小的向日葵样的果实盘的那种草和狗尾巴草也多，最多的还是密密麻麻攀附地面的竹节状的葛芭草。荒草地西边是一条土路，路西是一片小树林，树干粗细相对匀实，都像我们小孩子的腿吧，大抵差不多。小树林里住着一户人家，他家的孩子衣着干净整洁，我在心里认定他家是有钱人家；他比我大的多，没一起玩过，记得那家的男孩瘦高，皮肤较白。总在一起玩耍的万平姐是外婆家右前方邻居的孩子，我跟着去她家总看到她的一个姐姐总是面带笑容，另一个则面若冰霜，我在心里怵这个不会笑的姐姐，希望去她家时她不要在家。那两个姐姐一个叫青一个叫焕，这样的名字在那样的年代太普遍太有年代味了，好多盼望生男孩家庭的女孩几乎都是此类名字。外婆家左前方邻居家最小的是个男孩小柱哥，也比我稍大点儿，他也成天跟我和万平姐玩。小柱的哥哥长进哥当时正直青春年少，瘦脸盘上更显出一双透着机灵劲的大眼睛，阳光帅气，他的二姐香姐则是个温柔腼腆的美丽姑娘，她也很稀罕我，我喜欢到她跟前晃。她看我总是笑眯眯的，我肯定稀罕她胜过万平姐家的那个不搭理我的姐姐啊。去年跟万平姐联系上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看着冷冷的姐姐就是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人。小露小强姐弟也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固定成员。他俩是小柱家右前方邻居，他们家隔着小柱哥万平姐他们那一排房和外婆家基本是平行位置，但这一片只有他家是南北屋，堂屋门朝东，是入深相对浅的一座小房子，里面隔一道山墙，北头是一大间，最北头是土灶台，烟囱也弱小又倔强的伫立着。小露是个长得单薄的瞎眼姑娘，小强不是聪明的孩子，长得厚实又皮实，双眼皮大眼睛的可招人。他们的父亲是个爱说爱笑的人，见了我先开眼笑开口叫“表妹”，然后才跟我瞎搭搭，我是说我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他跟我说话可不纯粹就是逗我玩，那就是瞎搭搭。我喜欢这个山哥，他见了我总打招呼，哪怕只是问我“俺奶(我外婆)给你做啥饭呢？”当然，我初中以后不愿意去外婆家也有山哥的原因，我去外婆家走亲戚，他一见我就笑着调侃我:“哟，表妹你个澌气客儿来了，得馏你几回啊？”我倒也没恁强的自尊心，我就是傻，我就不愿意再去外婆家了。山哥长的也不赖，搁现在说也是帅哥一枚。我没见过他媳妇儿，我听小伙伴们给我的信息是他媳妇儿生小强后死了。我替山哥感到难过。那么，我们这样的一个团队，玩耍也就不同寻常了。小柱哥家西间房后，有一个碾盘，特大的那种，45度角那式一边着地。我们几个经常在上面玩，轮番爬上去，再从上面坐着踀溜下来，完全就是费裤子费屁股。小强也跟着我们一起出溜着玩儿，但小露不玩啊，问题是小露不玩她也不让俺们几个玩，她站在碾盘一侧，手扶着碾盘不让俺们上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有时候就是直接骂我们，那时候的脏话很low，很难听。敢跟她对抗的也只有小强，小强就要呵呵笑着冲上去，又快速的冲下来，俺们几个都站在一边看着她这个霸着碾盘的主儿。多次，外婆听到了小露的叫骂，她就出来帮我们应对小露。外婆使眼色让我们继续上去玩，小露虽然眼睛看不到，可她的耳聪啊！小露就恼怒了，她弯腰下身去地上摸那些破碎的砖头瓦块。那时候多数人家的房前屋后都会有这些东西，垒个猪圈鸡窝的，下雨了搁路上扔一两块垫个脚的，反正有用处。我们都紧张的看着小露摸到一个砖头块，外婆就在她抱起站直时迅速的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小露怔了一下，然后继续弯腰摸东西，外婆再眼疾手快的抢过来扔到身后，如此反复几次后，小露就不再做无用功，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听我们热闹，很快就摸索着回家去了。我对外婆说小露可恶啊，外婆叹了口气，没吭声。后来我又捕捉到信息说是小露将来要当小强媳妇儿的。这让我很吃惊，那小露究竟是哪里来的孩子呢？她的眼疾是天生的吗？没有人告诉我，我至今也不曾了解。那时候我就是傻孩子一个，在外婆家就两件事，除了吃饭，就是跟他们几个玩。![]()
外婆家那个村东边，是一个大堰坑，大坑周围的土坡较高，东边有一户人家那个叫军的男孩有时候也一起耍。夏季的一个傍晚，我们在小柱哥家前边小强家东边的场地里玩，那里算不上树林，树种的比较稀疏，小柱哥家养有一头牛，整天都拴在最外围西北边的那棵树上，树根四周都是牛粪，干的湿的都堆叠在一起。那晚我们正绕着树你追我赶的呢，那个小军忽然哇哇大叫大哭的，我们都停了下来，我就在离他隔一棵树的北边，我的一只手还搭在树上，我疑惑的停下了奔跑的动作。然后就看他哭着回家去。我们也各自散了回家，当然我是回外婆家。没多久，母亲回家来了，走之前她问我那天晚上有没有撞到小军哥，她说他的手臂碰到了。我连忙说我没碰到他！母亲没再说什么，这个事儿我觉得也过去了。几年后，我读初中前后，我和母亲在说话的时候提到了我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母亲说当年小军的妈妈找我外婆了，说小军的手受伤是我给碰的。我一听立马问母亲她那次回家是不是赔(偿)人家的？我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母亲没再说什么，我的心里却对此事念念不忘，外婆怎么从没在我面前提一下问我一句呢？那时候的小孩子，不都是没有辩解的机会就被骂被揍了吗？何况像这种被人找上门的大事件？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件事儿，说出来可能令大家有感官的不适。一个夏末的早上，外爷去村北往张冲方向的地里转了一圈，带了一只死兔子回来，他在院子东边的两棵树之间用绳子固定了一根细棍做架子，把兔子提溜了剥皮，我记得外爷的刀法相当可以，他一会儿就剥下了兔子皮。他让外婆给做了吃。就在等外婆烧水的功夫，我看到有蛆虫从兔子肚子的位置爬出来。我赶紧手指着大叫外爷快看！外爷瞅了一眼，走过去把虫拍掉。不一会儿，又有虫爬出来，我尖叫着喊外婆快来看，外婆只问外爷说这还能吃？后来我见到母亲后又对母亲说这个事，母亲问我说你外爷到底吃了没有。我说:“啊！我都说有蛆不让他们吃，我外爷非要吃！”母亲很不开心的低低呵斥我说:“别再说了！”吓得我再没多嘴说起。我还记得外婆摁着小舅用笤帚打他，那是我看见外婆打人唯一的一次，给我吓得退回屋里不敢看也不敢吭声。那次是小舅在学习上让外婆生气了。去年跟小舅聊天，他说我外婆脾气不好，他没少挨打，这让我难以置信。我外爷刘太荣离开我们时是86岁吧，外婆99岁离开了我们。外婆晚年患了阿尔茨海默症，一天到晚有多个时段不认识家人亲人们，除了她的儿子。我的小妗子还说外婆总把她当成我姨的大女儿，我那个表妹比我还澌气，她在外婆家住到9岁。想起儿时的这些事儿，本想会心一笑，却忍不住热泪盈眶，不是因为时光的远去，而是那些儿时的美好不再。让人欣慰的是，随着国家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经济条件的提升，现在的我们衣食无忧，生活水平越来越高日子越过越好，去外婆家吃红薯贴秋膘在外婆家过年甚至像我这样在外婆家住到上学堂才回家的孩子已不再有。我听小妗子说小强虽然不够聪敏，但他舍得力气，能吃苦，踏实肯干，他和小露的孩子也很争气很懂事，前几年小强一家又搭上了政府扶贫的政策致富快车，小日子过得也挺好；我不敢探问山哥是否健在。万平姐家的弟弟已是最可爱的人，身着军装的他挺拔威武，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瘦小的男孩，二老也跟随他长年居住在北京。小军哥的妈妈已是村支书很多年。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个结，我想去找小军哥一个小菜二两烧酒的拍拍话，我想弄清楚当年他手臂受伤的那个事儿，要么我敬他一杯酒做迟来的道歉，要么他给我洗刷“冤屈”，喊上万平姐小柱哥小露小强他们一起，这个事即使仍搞不明白，小伙伴们也痛快聚一场。![]()
2019年外婆去世十周年时节，舅舅妗子们携我们各家去拜祭后，我们在外婆家的老院拍了一张大合影。外婆家的老房子历经几十年的沧桑岁月后，当年的主屋已经坍塌，被杂草遮挡着。只剩了西屋仍矗立着继续接受岁月的洗礼，陪伴它的还有那个后来砌起来的单调的门楼。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想念我亲爱的外婆！如果她也能感受这个伟大的时代该多好，也好让我弥补一下不曾在她跟前照顾过她的遗憾。杨国行，女，生于70年代，唐河县大河屯镇人，现工作于唐河县兴唐街道办事处。爱文学，偏爱唐诗宋词；爱生活，希望做人能如苏东坡。坚信“这个世界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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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学《乡土中原》（Hometown Central Plains）发布
总编 | 赵华胜
总顾问 | 王学章 王书义 刘永科 郑长春
特约作者 | 晓辉 丽萍 尚钞 春雨 松克 春兰
特约美编 | 穆青冬
（所有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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