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晨曦 ：二妮
文摘
文化
2024-11-01 08:00
天津
天津散文研究会的文学交流窗口
展示精良散文、选拔优秀作品的专业平台
二妮是我邻居，长我一岁，按辈分却要叫我姑姑。不是本家，就是街坊辈儿，也不知怎么论的。 她行二，上面一个姐，下面四个妹，每个姐妹之间相差两岁。她娘一连生了六个闺女，生不动了，从她姨家抱来一个男孩儿，顶门立户。这是后话。 当时，我们还小，十来岁的年纪。每天放学，我就和小伙伴们在胡同里玩儿。二妮不能玩儿，她要带妹妹。大姐带三妮，二妮带四妮，五妮跟着她娘还没断奶呢。 小学毕业，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偶而回家，遇到她，她已经辍学了。她一边羡慕，一边自嘲：“能上学，能上重点中学，以后还能上大学，真好！不像我，脑袋瓜子不开窍，以后只能地里刨食了。你有学问，你帮我出出主意，我干点啥好呢？” 她问得诚心诚意，我答得无知无畏，一会儿让她种花，一会儿让她做生意。现在想想，自己懂什么啊，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竟敢指导别人的人生，真是幼稚。 但即便幼稚，也是一片真心。小孩子间的真心，不掺一点功利。 后来听说，她买了一头小毛驴，去拉沙子。当时很多人从老磁河的河道里挖了沙子，拉到附近的火车站去卖，一车沙子大概能卖三四块钱。 干这活儿的大都是男人，没想到，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干起来和不要命似的。每天四五点钟，天还不亮，她就出了门，自己装车，自己卸车，一天要跑四五个来回，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回家还要先给小毛驴儿弄吃的、喝的，伺候完牲口，再给自己做饭，胡乱吃点东西，倒在炕上呼呼便睡。 十年后，我大学毕业回到县城工作。有一天正在大街上闲逛，她从路边的一个店里跑出来喊我，我很纳闷：“你怎么在这？” 我抬头看看门上的招牌，又转头看她。我十分惊讶，在我印象里，她就是一个空有一把蛮力的女汉子，和美容美发这样的服务业一点都不搭边儿。 她拉我坐下，端详着我：“给你纹个眉？要不把头烫了？” 她确定了我不是瞧不起她，爽快地答应，行，你什么时候想弄了，都免费。 后来，没事儿便去她店里坐会儿。慢慢得知，她拉了几年沙子，身体有点抗不住，长久之计，应该学门技术。 村里有个理发的，在城里开了店，她去拜师，人家不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也不想多个竞争对手。 她也不急，就守在店里，见什么干什么，老板娘看她眼里有活儿，就留下了她。 干了一阵，她发现，老板留下她，只让她干杂活，并不真心教她手艺，她便果断辞了工，决定到市里花钱拜师。 我不知道那个寒冬腊月用铁锹一铲铲装车、卸车的粗手是如何驯服那把剪刀的。我第一次让她理发，从洗头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怀疑她的技术了。她的手是饱满的，手指按在头皮上是温暖的、有力道的。洗完头，她又很仔细地把头发擦干，注意不让一滴水掉落到脸上、身上。坐到理发椅上，她三剪两剪给我剪出了一个荷叶头。真的，我一直记得那神奇的三剪：一剪子剪短，一剪子剪出内扣的层次，再一剪子，额前的刘海有了弧度，蓬松自然地顺到耳边，既知性又时尚。 我是真心觉得她了不起。但我每次夸她，她都说，我这算什么，你们会读书才是厉害。 没怎么读书，是她心里的遗憾。用她娘的话来说，家里这么多人，养不起，初中念完了，要么嫁人，要么出去挣钱。 她的吃苦能干在村里出了名，媒人给她说了一门亲，是同村的一个大学生，后来军校毕业，分到北京。 我心里总怕这男的嫌弃她，成不了。没想到两个人结婚生子，一切顺顺利利。有时，跟她开玩笑，说你不怕你老公在外面找个红颜知己？ 她两眼一瞪：“借他几个胆，看他敢！老娘在家替他伺候老人，照顾孩子，哪样对不起他！他要敢起花花肠子，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实话实说，他老公很正派，很传统，也很上进。很快她就随军去了北京，也安排了工作。家里的理发店很快给四妮打理，生意一直不错。但她不在，我去店里的次数就少了。 四妮没她泼辣，也没她爱说，不到二十便结了婚。她家姐妹六个，除了她，都是早早结婚，早早生育，但好像也都没有儿子的命。只有二妮儿，头胎便生了儿子。那时候计划生育管得很严，丈夫是公职，又是家里的独苗，这儿子一出生，感觉她和她娘都挺直了腰板。 她儿子也很出息，毕业后，自己创业。年轻人有冲劲，不怕辛苦，很好。 二妮在北京工作这些年，有了见识，有了阅历，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有一年，她写了一篇长文，回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语言朴实，但情真意切，看得我一个劲儿抹眼泪。我说，你的经历就是改革开放的见证，你要多写啊！ 大学生只是我曾经的一个身份，却是当时的她所能看到的天花板。但现在，你的努力，你的奋斗，你此刻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超越了天花板呀！我的二妮！ 四十年过去，转眼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回家过年遇到她，我们兴奋地聊着过去，谈着未来…… 暑假到来，到了约着出去游玩的日子。她儿子突发疾病，倒在了公司…… 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期盼，盼着说不定哪一天的哪一刻，她又会从某个角落里探出身，大声地跟我打招呼。
陈晓冰（笔名晨曦），女。喜欢读书，爱好写作，曾在《燕赵老年报》等发表作品，现为石家庄市作家协会会员。
本期微刊管理团队
责编：李 韵
编校：韩佩瑄
制作：吴金程
1、天津散文微刊每周一、三、五早上八点，与您不见不散！敬请阅览！
2、为了回报广大散文爱好者支持与关注，凡是在本微刊推送散文作品的作者都可参与年终的“网络人气奖”。本奖根据单篇文章的阅读量、点赞量、留言量进行综合评定。
天津散文研究会欢迎天津和全国的散文作家、文学爱好者加盟，共享文学盛宴，我们将热诚为您服务。有意合作，或者申请入会者，请联系刘银环老师手机（微信）：13512073421，电子邮箱：lyh621017@126.com
顾问：张宝树
主编：李锡文
执行主编：陈彩洁
副主编：李韵
编辑：晓 轩 田光兰 紫 月 吴金程 王小平 沈晓东 于国永 李金胜 曹丁匀 周璇 范忠民 穆怀书 郭淑红 杨晓霞
荣誉编辑：李相清
天津散文•微刊邮箱：tjsw20230403@163.com
温馨提示：为节省编辑们的宝贵时间，微刊投稿必须原创首发，谢谢配合！
![]()
立足天津，面向全国
博采众长，力推精品
![]()
欢迎关注天津散文微刊
![]()
合作单位：晋泰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