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许西甫 ：瑞雨（四）
文摘
文化
2024-11-08 08:00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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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命之凋亡作为终章的盛筵，引人惊叹的凄美，真的是美吗？」 昨夜我乞求于梦境，乞求它收留我这于深夜中无处可归的魂灵，它拒绝了。百无聊赖的我只得走到阳台，看起外面的风景来。 现在算是暮秋，所幸此时的风并不算刺骨，但说适宜未免太过牵强，毕竟已是暮秋，风多少是有些冷的。这时我又怀念起仲夏来，燥热了整个白日，终于在黑夜中清静下来，时有的幽幽虫鸣，吱吱地叫着，伴随着皎月与繁星，享受着这世间的清闲。微飔吹动树叶，发出簌簌之声，向我低诉它的爱恋，低诉着它对花的所有欢喜。我是多么怀念啊，这生机勃勃的夏！我是多么忧伤啊，这死气沉沉的秋！ 记得之前，我向母亲讲述我的想法，说我欢喜于夏，厌恶于秋。她并不认同我，告诉我四季都是自然给予人们的礼物，是和谐的乐章，更况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应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候，怎可说厌恶呢？于是她便写下一首诗来，教我认识四季的美丽： 我不曾接触过土地，因而便就无法理解这首充满真理的诗。随着年龄的增长，再看这首诗来，发现里面全是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然的歌颂。我打算弥补我之前愚昧的错误，便就真正的开始观察起此时的景色来。 窗外有棵不知名的乔木，上面结着一种像是灯笼的果实，粉红色的，在路灯下，似盛夏的花朵，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夏来。梦境打断了我的思绪，它终于愿收留我了，便就接受它的怀抱，将季节抛到脑后，进入了梦乡。 昨日终是着了凉，秋的清晨感觉比凌晨要冷许多，穿起衣服，走向我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靠近于窗户，我也得以在闲暇时观察起路上匆匆的行人，可匆忙的不仅有各有目的的行人，还有那生长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下的树叶。我忽想起先前我和上一段爱恋的伴侣来，差不多的季节，差不多的景色，那时我们看着漫天飘舞的金黄的树叶，在温暖的午后，她问询我这是否是最美丽的季节。我还是更偏向于夏的，便说了一句：“以生命之凋亡作为终章的盛筵，引人惊叹的凄美，真的是美吗？” 我养过一只兔子。我的姐姐从路边的小贩手中带来了它，还有另外一只兔子，它和另外一只不一样，它很活奋，也为它之后的死亡做下了伏笔。我见证了它的成长，长得很快，从一开始的小兔子变成了个“老东西”。一切都是这么快，转眼间，它和另外一只兔子的孩子都有我第一次见它那么大了，我们也不打算吃它了，想让它自己离开世间。 也是暮秋的夜晚，我的姐姐叫醒我，说兔子跑出去了，让狗叼走了，没了一只尾巴，都是血，叫我下去看看，也尽量做些事。我下去了，看了看，我脑中打好了整套流程：把有血的地方洗干净，消毒，打止血的云南白药，最后打个绷带。但是到最后只是潦草地泼了一瓶酒精，把它拿进了屋子里，便听天由命了。 我此时便知道，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它死在外面这么凄惨。 在那以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我的心里总是多了许多顾虑。 第三天的白天，我看了看它，昔日欢实的它现在已经连头都抬不动了，趴在那里，偶尔动一动，来表明它还是个活物。 晚上，我再次看了看它，它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我摸了摸它，这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它的死去，反倒让我心中减去了一些顾虑。它的身上还有些余温，眼睛睁得特别大，看着屋顶的灯，但已没有了呼吸。我在它临死前一直在困惑，为什么不吃东西，现在一看，它的嘴边是黑红的血。 从那之后，我便害怕起秋来，我总把它与死亡绑定起来。于是看着秋天的落叶，我便不由自主地伤心，想起将到的寒冬，想起悲惨的兔子，想起必然的死亡。于是便对她说出了那句话，现在，曾经的伴侣早已离开了，唯有这个问题伴随着我，“以生命之凋亡作为终章的盛筵，引人惊叹的凄美，真的是美吗？” 我起身走出，站在道路上，日光照耀着我，感到沁人心脾的暖意。落叶在我的四周旋转着，似最优美的舞者，却不曾发出什么声音，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相处着，观望着彼此。在日光的照耀下，它是那么耀眼，不知怎的，想起绚丽的烟火来，于黑夜中绽放，展现出片刻的艳丽，而后又消失在夜空。我又感伤起来，为什么它不能一直存在于树上呢？为什么它不能一直是绿色的呢？为什么它面对自己的死亡，是如此静美呢？在我小的时候，总害怕年岁，一想到自己必然要死亡，就偷偷在被子里落泪。这绚丽多彩的世界，我还不曾体验，就要这么离开，我又怎么能甘心呢？后来见证过许多的死亡，有寿终正寝的，有突发恶疾的，有疾病缠身的，有无能为力的，我却反倒不惧怕起死亡来，我反倒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是一种升华。把这些想法带到这一片片落叶上来，它已经见过最美丽的春夏，而后的秋冬并不是它的主场，它已经展现过最完美的自己，留下的只有残破的躯干。终于有一天，秋不愿再看到往昔的至宝再如此凋零，便给予它自由，让它离开伴随了一生的枝干，追求自己的道路，也让它以最浪漫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我羡慕它在空中飞舞的自由，便以跳跃为拙劣的模仿，跳跃的一瞬间，便如同它一样，飞翔于空中了。我与它一同落向地面，落叶落于土地，落于默默给予它养分，不曾寻求回报的母亲怀里，土地亲吻着它的面颊，轻声对它说着:“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的死亡，我就要给予你以新的生命。” 我再次回顾于我的问题，这树叶的落下，到底是不是美呢？看来确是美的，对于自由的追求，对于新生的向往，对于死亡的静美，对于岁月的流逝，都应该是美的。不应只看到它的死亡，树叶的生与死，是自然对于这个世界所做的循环，是日月的交替，是海上的潮汐，是万物的繁衍。这美丽的秋啊，请你原谅我之前对你的偏见！这丰收的秋啊，请你原谅我之前对你误解！忽略了将来的生，便悲观于死，殊不知，正是死衬托了生，生也同时衬托了死。 落叶继续飘落，“秋也快要过去了”，我低语着，走在飘零着落叶的道路上。![]()
许西甫，本名志昂，乙酉鸡年（2005年）生于天津。不时情动而辞发，落笔成文，绝非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不过纪实录感而已。奈何阅历非广，积学非腴，因而文笔稚嫩，望赐郢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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