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张朗耀：长湘思
文摘
文化
2024-11-08 08:00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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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要是杭州没西湖，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城便缺少了灵性。三潭印月、花港观鱼、断桥残雪，还有“水光敛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老家横塘头有一句几乎成了俗语的俗语“吃麦稀饭游西湖”，意思是就算吃不饱饭也要去杭州西湖玩。可见西湖之美。 老家有个湘湖，杭州西湖与湘湖隔着钱塘江遥相应对，放着眼前的湘湖说西湖，真是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西湖是外表美丽内里柔弱的女子，湘湖是长在农家深院的碧玉，她豪放不失稳重，她心直口快不失礼貌，她风风火火不失腼腆，她青春少女农家粗布粗衣不失满怀盈溢…… 早晨醒来,趿拉着那双心爱的木拖鞋,睡眼惺松地走到河埠头，两手合成碗状,弯下腰捧起一掬水放到鼻子下;一股凉丝丝的滋润顺着喉咙，慢慢滑到心田,沁入五脏六腑,然后通过神经和血管迅速扩散至身体的每个角落。晨曦中头顶大樟树上的露水带着樟香东一滴叮咚西一滴叮咚，仿佛是晶莹剔透绿宝石落进与湘湖相连的横塘河，还猝不及防地啪嗒一声炸在头顶心，四处分散小分子水滴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睡意全消。 放眼稍远处的湘湖，一只长脚鹭鸶一瘸一拐在浅滩中行走（这种动物走相就是一瘸一拐），有时,它伸长蛇一样的脖子,不解地望望湖横塘山石板路上急匆匆赶早市的人们。长脚鹭鸶两只脚像两根半米多长的细竹竿,身子如卷成一垛的白棉花胎,足有手臂长的脖子上生长一个鸭子似的小头,灰黄的喙细而长，这个卸不掉的棉花胎，真怕它会不堪负重而倒下。 湘湖人不会去猎杀它,连一点骚扰也不会，它寻它的小鱼小虾，人走人的道，各自千秋。 鹭鸶与在我们屋梁上的燕子一样是不能吃的,就是这种纯朴的自然关系维系了湘湖千百年的生态平衡。 湖远处,头伸进翅膀睡觉的是野鸭,双双对对的是鸳鸯,时而高吭的是天鹅,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堂的水禽散落在各自的地盘中游荡,它们比人类更早遵循和平共处不结盟的原则。真可谓鸡犬之声相闻,道不同不相为谋。 邻里间没有战争的纷扰，偶尔有几只不知好歹的家鸭见到漂亮绿头雄野鸭,试图献殷勤,却被野鸭子不理不睬地冷落一旁，讨个没趣的家鸭只好拍拍翅膀开溜。 “三四点嫩绿雨间,一二声野鸣湖边。微风松涛吟晨曲，参天翠柏弄晚霞。”湘湖的水墨画真真切切呈现在我们身边，是湘湖人朴素情感与天然湘湖的厮守合成的。湘湖没有西湖的雕琢，连素妆淡抹也不曾，像一个村姑，自然且本土，平实而丽质。 更喜四月每个傍晚，余晖弥留湖边，被斜阳染成古铜色的云朵，映衬到横圹桥远处的湖面，刹那间湘湖变成一个面颊红润的少妇，岸边线柳吻细风，秀发半遮杏仁眼，几许风流几许羞.惹得蜂蝶痴几多？横圹路上归人急，湘湖碧水与岸平，水中鱼虾嬉相逐，山涧鸟鸣觅不得。 此时此境,若与一二狐朋狗友泛舟湖上，行至三箭之远，弃桨或半卧、或跌坐、或把一只脚伸进水中乱扑腾。信马悠悠懒懒散散，坐无坐相睏无睏相，五百罗汉自由相,天高皇帝远,似疑身在云天外。 哪里会像杭州西湖这边汽车那边人，剪不断,理还乱？过惯乡下角落头的萧山人是不习惯的这般乱糟糟人挤人的游山玩水。 再看横圹山上怒放的菊花,含羞的鸡冠花,如血的映山红,刺破天的松柏,还有天边镶着金边的一二朵云彩……倒影水中，真不知道是船在山中游,还是花在水上开?是荷叶山间栽,还是黄雀水底飞？山为水醉,水为花醉,人为境醉,境为云醉,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湖，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拆迁浪潮把老家吞噬一干二净，我心中的横塘头依然故我；湘湖白鹭的家造起了商品房，白鹭心中的家依然故我。我们心中的家依然故我。![]()
张朗耀，浙江杭州萧山人，男，五短身材，湘湖老农民，化工厂、纺织厂工人，当五年法院陪审员。喜欢文学，去图书馆平均不到一年一次；电大汉语言文学专科毕业，骨子里依旧文盲，常常粗口不断。滴酒不沾，半口烟不吸，退休后依旧不烟不酒，认为健康活着是皇上,朕要把青山绿水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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