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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是麦家陪你读书的第2662天，共读的是第375本书——美国作家约翰·契弗的作品《约翰·契弗短篇小说集》。
吉姆和艾琳是美国的一对夫妻，他们每天都会收听收音机上的音乐，这一天他们的收音机忽然坏了，新的收音机竟然可以听到整栋楼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他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今天让我们走进这本短篇小说集中的第一个故事《巨型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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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和艾琳夫妇无论是在收入、事业还是社会地位上，都恰好符合大学校友的统计报告所公布的那个令人满意的平均数。他们结婚已经九年，有一双年幼的儿女，住在萨顿广场附近一幢公寓大楼的十二楼，每年他们要平均去剧院十次，他们的梦想是有一天能住到维彻斯特去。这对夫妇跟他们的朋友、邻居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俩都喜欢严肃音乐。他们喜欢花大量的时间听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不过，他们的收音机是个老旧货色了，有个礼拜天的下午，舒伯特的一个四重奏正播到一半的时候，收音机坏了。收音机面板上那为数众多的按钮和开关让她困惑，她完全彻底地研究了一番之后才把插头插进了墙上的插座，打开了收音机。那些调谐钮马上亮起了恶狠狠的绿光，远处传来一首钢琴五重奏的音乐声。这台功能强大又丑陋不堪的仪器，对于接收嘈杂的噪声具有一种不该有的灵敏性，她实在没办法把它给调节好。那天晚上吉姆回家的时候已经很累了，他们就开着收音机吃饭。一首肖邦的序曲之后，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说，“我一到家你就非得要开始弹钢琴吗？”音乐声戛然而止。“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嘛，”一个女人道，“我整天都在办公室。”他还冲着那台立式钢琴骂了一句，用的字眼很难听，然后就把门给摔上了。随之那热烈而又感伤的音乐再度响起。“收音机。音乐正在演奏的时候一个男人说了句什么——一句脏话。”“你先帮我把扣子扣好，我再给你找你的袜带。”女的道。“在克罗曼德尔海滩有一处地方，早开的南瓜花就像喇叭嘟嘟响”一个女人用显著的英国口音说，“在密林的深处就住着杨棒伯。两把旧椅子，半截蜡烛头，还有一个把儿全掉光了的破罐子……”“我的上帝啊！”艾琳叫道，“这是斯维尼家的保姆。”“这就是他在这个尘世间所有的财产。”那个英国口音继续道。“把那东西关掉，”艾琳道，“他们没准儿也能听得到咱们。”“那是阿姆斯特朗小姐，斯维尼家的保姆啊，”艾琳道，“她肯定是在给那个小姑娘念书呢。他们住在十七楼B户。我在公园里跟阿姆斯特朗小姐说过话。我很熟悉她的声音。我们肯定是进入人家的家里去了。”“反正那肯定就是斯维尼家的保姆，”艾琳激烈地说道，“我认得她的声音。我怀疑她们是不是也能听得到咱们。”先是很远，然后越来越近，再度响起了斯维尼家保姆那纯正的英音：“叮当姑娘！叮当姑娘！”吉姆转到另一个台，起居室里一下子都是欢声笑语，充满了一个沸反盈天的鸡尾酒派对的喧嚣。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阵狂笑和盘子之类的东西掉到地板上摔碎的声音。韦斯科特夫妇就这样偷听到很多内容，两个人在午夜时分关上收音机睡觉的时候，笑得都累了。先是有几声微弱的咳嗽，然后一个男人开口了。“你没什么不舒服吧，亲爱的？”他问。“嗯，”一个女人疲惫地说，“嗯，我没事儿，我想，”然后她又语气激动地说，“查理，可我感觉已经挺不对劲儿的了。有时候一周里也就那么十五到二十分钟我觉得还算正常。我不想再换医生了，因为现在这个医生的账单已经很吓人。”她从他们讲话的音质上听得出这是一对中年夫妇了。这段对话里克制的忧伤，再加上从卧室窗口吹来的一阵穿堂风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于是，艾琳继续转动旋钮，侵入了好几户人家早餐桌上的隐私。她偷听到五花八门的各色演出，有激情肉欲，有无边的虚荣，也有无限的信仰和绝望。她也因此知道了住户们的许多秘密，有时与他们擦肩而过时，艾琳用一种审判的目光注视他们。然而她并不敢声张，因为她也意识到这种侵入他人隐私的行为实在有点见不得人。一天晚上，吉姆刚回到家，艾琳便尖叫道，“快到十六楼C户去。奥斯本先生正在打他的妻子。他们从四点钟就开始争吵，而现在他正动手打她呢。你快上去阻止他。”从收音机里，吉姆听到尖叫声、辱骂声和殴打声。“你明知道你根本不必去听这些事儿的。”他道。他大踏步走进起居室，把收音机给关了。艾琳呜咽不止，“我听了整整一天了，真是太让人难过了。所有那些人这一整天都在争吵。他们都在为金钱发愁。哈钦森太太的妈妈在佛罗里达就要死于癌症了，可他们没有足够的钱送她去梅奥诊所。还有，梅尔维尔太太心脏有问题，亨德里克斯先生到四月份就要被解雇了，亨德里克斯太太都快急死了；她号啕大哭，她难过得浑身颤抖，用手掌根不断抹去那倾泻如注的泪水。”“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可我们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亲爱的，我是说，我们一直都很善良、很正派，彼此相爱，是不是？我们还有两个美丽的孩子。”吉姆对妻子说到，“花了四百美金。收音机修好了，四百美金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承受能力，”他继续道，“这可是今年咱们能纵容一下自己的最后一样奢侈品了。可我看到你还没有付清你衣服的账单。”他直视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已经付掉了呢？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你得学着把我给你的钱用得更明智一些，艾琳，”他道，“你得明白咱们今年可挣不到去年那么多钱了。我三十七了。我干得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好。预期今后也不会有任何改观了。”吉姆道，“我们得为孩子们着想。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真的很为金钱担心。我对未来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我一直以来都在拼命工作，为的就是让你和孩子们过上舒心日子。”“我可不想看到我全部的精力，我所有的青春都给浪费在毛皮大衣、收音机、沙发套还有……”“求你了，吉姆，”艾琳道，“求你了。他们会听到的。”“哦，我受够啦！”他叫道，“我真是烦死了你这些杞人忧天。收音机听不到我们说的话。谁都听不到。就算是他们能听到又能怎么着？谁操这个心？”艾琳走到收音机前，倍感屈辱和难受，她希望那台机器能跟她说几句温柔的话语。“东京一早发生重大列车事故，”扬声器在说，“二十九人丧生。布法罗附近收容盲童的天主教医院今晨发生火灾，已被修女们扑灭。现在的气温为四十七度。湿度八十九。”吉姆和艾琳的生活正是当时美国大多数人进入城市化的生活样本。他们住在公寓里，丈夫有工作，家里有女仆，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还有着高雅的爱好。然而，就算这样一个看起来还算可以的家庭，也依然为金钱发愁。然而，住在城市的公寓里，独门独户，每个家庭就算有各自再大的烦恼，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面对。于是，当吉姆和艾琳在拿到这个巨型收音机时，从刚开始的疑惑、好奇到后来不停地窥听邻居们的秘密，发现表面上看似平常的家庭，背后都有难以跨越的坎。而当这些秘密落在旁人身上，其实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小说的女主人公就经历了从开始窥私欲的满足，再到不可避免地被其他人的负面情绪所影响。当吉姆说出自己家也面临着严峻的经济困境时，艾琳也只能无能为力地转向收音机寻求慰藉。契弗最后用一句收音机里播出的新闻做结，冷漠中又透着一丝幽默。好像生活就是如此，你只是听到了千千万万的事情，而你能改变和发现的只是来自于你身边的一些事情。
本周共读回顾
电台主持人。在北方小城安静盛开，认为唯美食与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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