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家里换了一台燃气热水器。热水器公司来人给我装好了机子。但在连接燃气管道的时候，因原来的管子不够长，且要升级为波纹管，他换不了，让我找燃气公司更换。
我只好给杭州燃气公司打电话，客服说会尽快给安排。不一会，施工部门来电话说，给我安排到明天下午1点40分，上门安装的师傅姓董，让我在家等着。
第二天下午下起了小雨。1点40分过了，还没见董师傅上门来。到了快2点半，既没见人来也没有来电话，我便打燃气公司的客服电话，客服说会了解一下尽快解决。过了一会我想，干脆给具体施工的部门打电话吧。便把电话打过去，一听是昨天派单的那位女士，她说会催促董师傅尽快过来。
3点多一点，董师傅来电话说已到我楼下。我把单元楼门打开，他上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子。我有点不高兴，问他怎么现在才过来？他说下雨了，骑着电动车急急忙忙才赶到。我看到他橘红色的工装被雨淋湿了。
董师傅很麻利地干起活来，把原来的燃气管拆掉，换上新的波纹管。正干着，他的手机响了，听筒里传来训斥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全公司上下都着急了，顾客都打电话催促了。你把定位给我发过来。赶紧干活，完事后到下一家！听那口气，打电话的人看样子是董师傅的头儿。他只是嗯嗯地回答，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因下雨董师傅的衣服淋湿了，加之骑车赶得急出了汗、头儿训斥又紧张，他身上散发出了比较冲的汗臭味，而且这味儿是好多天不洗澡才会有的。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董师傅更换管子倒很老练，但在手机上操作却很生疏。他两次打电话问那个头儿怎么填写，头儿最后不耐烦地说，选第几第几项，没有的选其他。他反复填表、拍照、上传，折腾的时间比他换管子都长，弄了半天才算弄完。他都囔说，我本来在干别的活，突然把我调来干这个，还不熟练，把人催得紧的不行。
我猜测他不是燃气公司的正式工，而是雇的农民工，还是外地的，因为刚才他打过来的手机号显示是金华市的。
当董师傅填写纸质单让我签字的时候，我看到他几乎是把圆珠笔攥到手里写字，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不是经常动笔写字的人。
最后，我在付了上门费和材料费共65元后，总算把忙活了四十多分钟的董师傅送出门，赶紧打开窗户换了换气，那汗臭味熏得我很恶心。
我对董师傅的服务自然是不满意的。一是他不守时，说好的时间却没有来，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二是他不懂礼仪，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应该说一声很抱歉、让您久等了之类的话呀，可他啥也不说；三是他身上的汗臭味，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洗澡了。
我想给燃气公司打个电话——我绝对不会投诉董师傅，虽然我不满意，但还没到生气甚至发火的地步。我只是想委婉地告诉他们，要加强对员工的教育，增强时间观念，注重生活礼仪；要提醒员工讲卫生重仪表，维护公司形象。
但我又犹豫了，我虽然不提董师傅的名字，但他们肯定会通过我的手机号码查到谁给我服务的，最终会查到董师傅。尤其是讲身上有异味，要讲卫生，那肯定是他啦，估计与他一起干活的工友也会闻到，那他多难堪呀？
这时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件事。一天我去市里办事坐公司的通勤车回来，经过公司大门时看到门卫师傅敞着胸靸着凉鞋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在抠脚丫子。我回到办公室给保卫处打电话说，来公司参观和谈业务的客户看到门卫这个样子会影响公司形象的。希望他们加强对门卫师傅的管理，改变散漫邋遢的作风。几天后，保卫处负责门卫管理的孙科长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把那个门卫辞退了。我听了却很内疚。我本意是想让他们对门卫师傅批评教育一下，并不想把人家辞退了呀。虽然这些门卫师傅大都是退休职工，辞退了还有退休金，不至于没有了生活来源，但因为我的“告密”人家被炒了鱿鱼，我总觉得内心很不安。
通过门卫师傅我想到了董师傅，如果我给燃气公司打了电话，即便是温馨提示，董师傅很有可能被扣发薪水甚至被辞退。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下岗失业人员如过江之鲫，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很不容易，咱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瑕疵砸了人家的饭碗啊。
我对董师傅也谅解了。他就是个底层的打工人，没有多少文化，能有多高的素质？不能以讲文明礼貌的谦谦君子的标准要求他。至于身上有异味，那也是因生活所迫。他来杭打工，估计住在合租房或者工棚里甚至桥洞里，生活条件简陋，不可能三两天就洗个澡，也舍不得花钱经常进澡堂子。如果经济条件好、手头宽裕，哪个人会这么邋遢呢？对底层人，我们要尊重、关爱、谅解、包涵，给不了人家帮助不要紧，但也不能因小事而影响了人家的生计。
于是，我把原本要打的电话放下了。
【作者简介】月生，干了三十多年吹喇叭抬轿、以己昏昏使人昭昭的工作，现在“复得返自然”的文字匠。一枚园地耕耘者。
我手写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