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 | 文
高考并不是新生事物，进大学要考试，这在全世界都一样，不过把高考拔到像中国这样近乎狰狞的高度的地方可能不多，我们把准备高考称为：备战。我参加高考的那个年代还有个更加惊心动魄的形容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不去便掉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过去了人生则一片坦途，前景光明。
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是1980年，那一年我十七岁，是我们那个县的高考状元，这被写进了县中的记录，四十多年过去，当年的伙伴们都还记忆犹新，说我是学霸。其实这些都是假的，我第一次参加高考是1979年，那年我高二，那时候的高中就是两年制，那一年我落榜了，所以所谓的1980年从高三考取大学其实是自欺欺人，我实际上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了大学。
当时的高考被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了就“逆天改命”，这真的没错，考上大学就包分配，就相当于有了工作，一生都有了保障。我们的目标就是如此，现在看来很幼稚很可笑，可在当时是我们的唯一目的。所以高考落榜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全世界都在前进，我的世界坍塌了。
虽然复读再考是一个很自然的决定，虽然第二年就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虽然此后的人生确实因为高考而改变。然而如今已经大学毕业四十年，高考落榜的那一年我依然记忆犹新，我这个六零后退休老太太依然会梦到在考试，题目写不出，忘记带笔，考试找不到考场、考题做不完，还会梦见大学考试通不过拿不到文凭，找不到工作，似乎我从来没有做过意气风发考试顺利的梦，那一年的高考失利成为了心底最深的痛，这个，叫做高考后遗症。
估计有我这种感觉的不在少数，后来的很多年我一直想办法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一直停不下来。我们这批人确实十分感谢高考。但毕业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不愿再谈起高考。除了落榜那种噩梦般绝望，还因为，高考乃至高中生活实在太辛苦，知识的获取变成了沉重的苦役。
现在想想：那备考的两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都是书和卷子，低头做题的时候，就看见个脑袋顶。从老师到学生，个个严肃认真一副如临深渊苦大仇深的样子，每天早上6点多起床，上课，然后晚自习到9点，吃饭去食堂都是急匆匆的，紧张而忙碌，娱乐活动那是没有的，好像不争分夺秒就是浪费生命，记得有一回晚自习时有几个同学溜出去看电影，回来后被班主任老师好一顿教育批评，全班同学都觉得失去的这几个小时必将在他们的人生中铸成大错且不可弥补。
那时的高考是在一年当中最热的七月，随着高考渐渐临近，我既盼望高考快些到来，又害怕面对这一天，因为我们深信：这是决定人生的重要时刻，这个概念，对于年轻的我们实在太过沉重了。
我们盼望人生的那个时刻，我们幻想未来的人生：考上了大学，我们将离开乡镇，远离农村，大学是什么样子？我们将有怎样的人生？我们会怎样重逢？我们深信只要考上了大学，就是人生赢家，就意味着脱胎换骨绚丽多彩的人生新开始！
几十年过去，自然明白了人生的剧情并不像当初设想的那样演绎，而今，我的高中同学，哪怕是最年轻的也过了耳顺之年，似乎绝大部分人，并没有认为自己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大成功，只能通过高考，谋得一份相对没那么累，收入稍微高一点工作。而只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能做到比较高一点的职位。所谓真正有所成就的，少之又少...。这跟年少时的梦想实在过于遥远，甚至离谱。大多数我们都将归于平凡，归于平淡；一鸣惊人不会有，石破天惊更是不可能。朝为牧牛郎，暮登天子堂，不存在的。鲤鱼跳龙门，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正如俗话说的：一岁年纪一岁人，对于如今的我们，很能接受这一切。我们这一代人自然永远忘不了当年的高考，那是我们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个经历和过程。人生漫长，16岁那年的考试，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关口。大学毕业以后的道路，更为曲折离奇，就远不是考试能解决的了。高考，只是给我们的人生提供了一个开始，
时至今日，随着社会价值观多元化以及高等教育的普及，高考对命运的改变程度已经越来越有限。但对农村少年来说，高考确实意义重大。迄今为止，中国还有很多家庭还没有出过一名大学生，读大学也许是他们跳出桎梏为数不多的出路。
然而如今各种各样的卷之理论我认为很有些夸大其词：小学很关键不能输在起跑线；初中很关键备战高考的重要转折点；高中更关键走上人生巅峰全看这3年。总而言之 从1岁到100岁每一年都是人生的重要节点。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稚嫩而敏感的孩子们怎么能不压力山大。
事实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少年时代学习很重要；中年时代家庭事业很重要；老年时代身体健康更重要。
再细想想：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角逐里圆梦高考到底圆的是谁的梦？我们害怕的是高考吗？还是被支配的焦虑的一生？而且一次分数真的可以定义你的整个人生吗？高考当然重要但它的重要之处不在于它是成败的分水岭而在于它是成长的分水岭。它意味着你长大了你有足够的智慧去思索自己想要的人生你有足够的自由去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
确实，读书依然重要，没有一个好学历，可能连门票都没有，但说实话，近乎变态的这么卷孩子学习，真的有必要吗？
我可不希望孩子们像我一样，被困在高考那一年的夏天中，一生也逃不开这无望又毫无必要的噩梦——毕竟，世界飞速发展，早已今非昔比。
【作者简介】云淡风轻，六零后理工女，现居深圳。退休后闲适散淡。喜爱美食美景读书兼瑜伽。一枚园地耕耘者。
聆听良知，坦鸣心声。
我手写我心。
往期精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