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老师的辛苦，是众所周知的。但很少有人关注园长在干啥？
其实，园长们也很忙。不过她们真正花在教学上的时间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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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个周三的中午，原本约好花一小时聊事，但吴园长不得不临时中途提前结束。她说，刚刚同事告诉她，区里的质量监督局来园里检查了。
本周，她已经参加了三个不同部门组织的会议。现在又要接受一次检查。
和吴园长一样，很多公立园园长要花大量的工作时间参加各类行政会议、学习，以及应对来自不同部门的各种检查。吴园长说，在她的印象中，除了督学检查工作可能会提前通知，多数部门的会议或检查大都是临时发起的。
她有很多园内的工作安排不得不被一再调整。
只有畜牧局和幼儿园没关系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多且集中，加之他们年龄小、能力弱，家长和各级行政部门重视是理所应当的。
一句话，孩子的事没小事，出了任何篓子各方都无法接受。
幼儿园里，看似孩子们稀松平常的吃喝拉撒睡以及各项室内、户外活动的背后，其实都是有对应要求和规范的。为此，相应的职能部门需要定期或不定期组织会议、专题学习来强调，时常还要来园所进行现场检查。
所以，与幼儿园相关的职能部门有很多，有财政局、教育局、质量监督局、市场监管局、劳动保障局、食品药物监督局、疾控、卫健委，还涉及物价局、公安、消防等。
这些部门对应负责检查、监督、指导的内容包括：审计财务，场地、设施、教具的规范，厨房卫生及食品安全，保健和疾病控制规程，防火防灾举措，还有诸如教职人员任职资格、收费标准等。
可谓是包罗万象。
这些会议或者是现场检查大都需要由园长亲自参与。它们涉及幼儿园人、财、物的安全与合规，好像没有一项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每一项都不可或缺。
有人开玩笑说：除了畜牧局，其他都可能是幼儿园的监管部门。
不过，你会发现，里面直接关于教学质量的内容并不多。
没错，园长们越来越变成繁忙的行政管理者，而非学前教育的专业技术人士。
谁在关心教学？
从行政管理的角度而言，幼儿园的办学行为合规，远要比教学质量更加重要。
我国幅员辽阔，各地区的发展存在较大的差异，学前教育要补的课也多。此前，从中央到地方，政策上更关注「公平」，大力推行普及、普惠以及规范办学行为，尤其强调保育与安全方面的卫生保健、生活照料、安全防护。
虽然《幼儿园教育指导纲要》强调了“学前教育阶段是基础教育的组成部分，是我国学校教育和终身教育的奠基阶段”，但幼儿园的教学质量近几年来才开始得到广泛关注。这与学前教育对孩子未来发展的价值被各方逐步认识有很大关系。
家长们越发关心孩子的在学前阶段的能力培养，期待幼儿园更提供高质量的教学帮助孩子成长。各级政府部门也在加大普及、普惠力度的同时，引导幼儿园转变教学方式以此提升教学质量。
2022年颁发的《幼儿园保育教育质量评估指南》中有大量与教学质量相关的内容，其最核心的五大评估内容就有“教育过程”、“环境创设”、“教师队伍”三项与教学质量相关
不过，现实中提高幼儿园教学质量难度不小，进展也没有预期的那么快。
在园长实际的工作中，把精力聚焦到教学质量上，仍旧是难以实现的事情。
简单归纳一下，可能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监管方向和可执行性的制约。
考核办学行为比考核教学质量容易，也好执行。园长们的工作重心往往是跟着职能部门的要求走，他们会将主要精力放在监管当局着重考核、检查的工作上。
而教学质量涉及教学理念、课程安排、教学手段等多方面技术性内容，儿童高水平的发展也是个相对长期的过程。所以衡量教育成果的难度大，一般非专业性的行政官员难以判断。
相反，普及率、办学资质、场地规范、班额和学生数量、厨房卫生和餐食标准、安全防护措施、教师行为准则等，则更容易依据文件、规章要求进行核查和评价。
在任何组织里，总是上面要求什么，下面就做什么。
其次，是精力不够、时间不足。
参加完应接不暇的会议、学习、培训以及检查事务后，还有对应的传达、完善、督促执行等一系列相关的工作。
在这之余，园长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参与、指导教学呢？
任何人一天都只有 24 小时。更何况很多园长正值中年，除了园里的工作，还背负着诸多家庭责任（上有老下有小），也同样要关心自己孩子的中考、高考。
再则，是来自于技术障碍。
一个无可回避的事实是，我国学前教育的理论研究和一线教学还相对落后。
举个例子，无论是教育部2016 年颁发《幼儿园工作规程》，还是九部委 2018 年联合发布的《十四五”学前教育发展提升行动计划》，都明确指出了“幼儿园应当将游戏作为对幼儿进行全面发展教育的重要形式”。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幼儿园上至园长下到一线老师，对“游戏作为教学的手段”依旧缺乏必要的认识，更谈不上熟练掌握具体执行技术了。
又比如，现在很多城市的教育部门正在抓“自主游戏”，还推出了很多关于“自主游戏”的指导文件。但从实际上落实的情况看，为了对应检查，没有经过这方面系统学习老师们，只能依葫芦画瓢，结果是假游戏、假案例盛行。
面对如此状况，主管部门和一线工作者，大家都是焦头烂额。
给幼儿园提供专业技术支持，需要相当的资源。虽然与幼儿园办学相关的职能部门有十几个，但真正肩负幼儿园教学技术支持的却只有当地教育局学前教育科的一个部门。辖区内的教研员往往是唯一的学前教育专业技术官员。
先不说教研员的理念和技术能力是不是达到学前教育新的发展需求。现实的情况是，一个区级教研员往往要面对上百个幼儿园，除去日常的行政事务，能给到园长们多少技术支持呢？
当然，很多地方的教育主管部门会不定时邀请一些“外部专家”给辖区内的园长开培训课，但所讲授的往往未必是园长们感兴趣的，或是对一线教学真正有帮助的内容。
幼儿园教学水平的提升，凭园长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
园长忙成一团，老师“即搜即用”
如果园长没法将精力投入在教学，给予老师的支持势必会减少。老师在环创、游戏教学、活动组织时碰到困难，去哪寻求帮助呢？
答案只能是：某书、某信、某音啊。
虽说大家都知道自媒体时代，信息大都是碎片化的，甚至大量内容“新瓶装旧酒”。任何人很难通过零碎的内容形成系统的知识。但任务多、时间紧，老师们“要什么搜什么，即搜即用”的做法完全可以理解。
你能要求本来工作就繁重的老师们，再用微薄的收入，自己花钱去进行系统学习吗？
凭任何一个个人去完成Know to How、Know to Why的过程太难了。
吴园长是个特例。
6 月，临近期末，园里的工作异常的忙。吴园长的女儿还即将参加中考。白天忙工作、晚上陪女儿，她自己在网上购买的一门幼教技能课程落下了好几节课。
作为一名管理十一个班级的公立幼儿园园长，她的固定周计划中，除了财务、卫生、安全方面的日常行政工作内容，还列了很多与教学相关的事。
她要求自己每周每一个班至少去一次，她称之为“行走的教研”。每周三下午，她会参加年级备课会议。在没有特殊的临时安排时，周五下午，她会亲自组织全员教师培训。每月最后一周，她还会组织召开级长教研。
另外两件不在吴园长的工作计划中，但需要她去做的事是：每周要专门找时间约谈好几位老师，就职业规划、心理状态以及工作表现等进行沟通（团队建设是园长们面临的另一件头疼的事）；此外，每周还会有一两次应教办等部门的要求，去给当地的普惠幼儿园进行工作指导和培训。
她说，无论如何，她都会把教学列为自己的工作重点内容。当你问她原因，她回答是：
“作为幼儿园的园长如果只是从事行政工作，你会没有成就感。”
不过，就投入到教学的时间而言，她已经属于少见的非典型园长了。
写在最后
2018 年以来，国家层面密集出台了大量的与学前教育相关的文件。《学前教育法》草案已经在人大进行第二次审议，出台在即。
“学前教育作为基础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幼儿园的办学方向，也是幼教从业者的专业指向。在出生率下降的当下，对幼儿园的教学质量的重视只会加强。
幼儿教育的专业性，终将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从业者施展抱负、成就职业价值的关键因素。
而在这个过程中，园长的作用至关重要。园长们只有将精力投入教学，老师才能得到支持，进而孩子才会获得更好的发展。
若园长没时间或不重视，一切都免谈。
只是，园长也需要支持。
由衷地希望幼教价值能有朝一日成为全社会共识，各界能创造更好的环境，让更多的“行政园长”成为“专业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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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陈欢 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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