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叔洪：公交车上众生相

文摘 2024-11-04 08:02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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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众生相

天津叔洪

我是个不愿意乘坐公共汽车的人。一方面是因为我乘公交车总感觉不仅麻烦而且别扭。一群人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翘首张望，公共汽车却迟迟不来，让人着急。再一方面就是在上车时经常遇到心烦的事儿。好不容易盼着公共汽车进站了，一群人如群蜂一样一拥而上，把本来就不大的车门挤得严严实实，别说车上已经挤得满满的，即便是车上没有多少人，急着上车的人已经在车门前无意地垒上了一堵墙，想上车谈何容易。觉得乘公共汽车纯粹是自找罪受，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乘公共汽车的。有事儿出门骑自行车，十几二十里地并不当回事儿。骑自行车有个好处，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想走，它都毫无怨言地驮着你前行，不受任何限制。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年轻，有足够的体力吹牛，现在不行了，已经是放下五十往六十岁上奔的人了，不敢再拿自己的身体逞能、赌气了。也是事有凑巧，去年年底的时候单位搬迁，新址在离家二十几里地的地方，在如何上班这个本应该不成问题的事上，自己还着实犯了一阵难。骑自行车吧，明显体力不支。二十几里的路程，上下班一个往返，来回就是五十里地，要是正常的天气还能够坚持，要是遇上刮风、降雨、下雪的天气，这心里还真的有些犯憷。虽有了乘公共汽车的想法，心里又很清楚，坐公共汽车的麻烦并不一定比骑自行车少，可是架不住家人的反对，无奈之下只可选择乘坐公共汽车。

坐了一年的公共汽车，还真让我见识不小，既有令我感动的，也有令我无奈的，还有令我心酸的。别的不说，就说这公共汽车上的座位吧，它还真的逼着我不得不发一顿感慨。在乘坐公共汽车的人中我不敢说是年龄大的，绝对不会把我扒拉到年龄小的那一拨人里去。从中国传统观念出发，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公共汽车上给老人让个座不仅是理所当然，乘车的人也会对让座的人产生敬佩之感。在这方面公共汽车公司想得很周到，在公共汽车的座位上专门儿设计了几个红颜色，上方还用较大的文字标明：老、幼、病、残、孕专座。可是年轻人坐在上面就跟屁股被粘上一样，管你什么老幼病残孕，管你什么专座不专座，谁坐下就是谁的。不知是他们没看到那么大的字，还是视而不见，不管谁站在那里，只顾低头玩儿手机，别的一切都看不到。

一天吃过饭后，闲聊中爱人和孩子问起我，在坐公共汽车的时候是否遇到过给我让座的人。我说现在乘坐公共汽车时，别说不敢奢望别人给你让座，在有空座位的时候如果年轻人不跟着你抢座就算是懂礼貌啦。我给她们讲了几件在公共汽车上遇到的事儿。

一件是在我上了车后的下一站，上来一位七十岁左右的大爷，见车上没有空座儿，扫了一眼，见并没人理他，只好无奈地站在我左侧。车快到下一站的时候，我身边儿座位上有一个人准备下车，站在我右侧的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姑娘见此赶紧地挤了过来，意思是想坐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我就站在那个座位的后背处，在前面，她要想坐在那个位置上，必须从我这过去，如果我站着不动她就过不去，也就坐不到那个空位上。我的本意是把那个空位让给比我大的那位老人。可是她并不甘心，用身体挤我，意思是想让我给她让开，好坐在空座上。别的不说，我比她的岁数大，坐空座位的条件比她有优越条件，你不把座位让给我这个比你岁数大的人也就罢了，还削尖脑袋地往里挤，大有得不到手誓不罢休之意。尽管我上了几岁年纪，论体质方面她还真的不一定比得上我。我站着不动，任她挤推，就是过不去。她见我不让她过去，瞪着双极不礼貌的眼直睙我，我佯装不知。当那个下车的人已经站起身离开座位时，我对我左侧的大爷说：“您老请坐！”大爷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兄弟，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是你自己坐下歇会儿吧。我说：“您比我岁数大，理应坐着。”大爷在我一再坚持下，不好意思地坐下了。大爷坐下后，我无意间看到与那个想争座位的年轻女子一脸怒容，气哼哼地瞪着我。我也就没再客气，扭过脸去，狠狠地瞪着她。刚开始她似乎有点不服气，与我对视，在我正义和严厉的目光下，自觉理亏，还是心虚地把脸侧向一方。

还有一件事儿，令我感慨万千。那一天我上车后车上还没坐满，我坐在一个车门附近的座位上。正冲车门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车到下一站上来一位大娘。那个年轻人对上车的大娘视而不见，扭头看着车外，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我赶紧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大娘。大娘坐了几站地便下车，对我说：“谢谢你大兄弟，我下车啦，你坐在这吧。”我说，您不必客气。就在我们说话的工夫，一位透着机灵，身体利索的年轻人，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坐在大娘还没站利索的位置上，把大娘吓了一跳。看他那穿戴还算文明，透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似有礼貌的人却做出没礼貌的事儿。大娘对年轻人说：“我说小伙子，这个座位是这位大兄弟让给我的，我下车了还应该他坐，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没等大娘把话说完，小伙子不屑地看了大娘一眼，不耐烦地说，我乐意坐，又不是你们家的，管得着吗？大娘还想说什么，我赶紧摆手制止。正在此时，站在旁边的一个留着长头发，看起来很酷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一把便将刚坐下的年轻人给揪了起来：“看着你穿戴倒是人模狗样的，做的事儿却四六不懂。”小伙子刚想开口，却被他那正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乖乖地站起来，让我坐下。有些人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好说好道不管用，见到比他还横的就缩到一边。

有些事上，尤其是看待人上，不能以貌取人，若论这两个年轻人来讲，谁会想到这个看起来穿戴很张扬的小伙子，却比那个看似文明的人心肠要善良一些。

还有一次，与我一同上车的还有一位孕妇。车后正坐着一位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看脸很文静，穿着打扮却不是正装，很休闲时髦且阳光的那种。离着车门很远，坐在座位上的她看有孕妇上车，赶紧主动站起来让座：“大嫂，您坐这里。”

很多人感慨世风日下，不懂得尊老爱幼，公共汽车上已经没有了让座的风气，这是道德的缺失，还是人心的沦丧？这样说似乎有点伤人太重。就如这位小姑娘，她完全可以不让座给孕妇。她坐在离着车门较远地方，孕妇到不了她身边，更何况孕妇并没成心往她跟前凑，有想让她让座的想法，即便有人埋怨为什么不给孕妇让座，也轮不到她身上。她为什么会主动地给孕妇让了座，足见她懂得尊老爱幼。离着孕妇近的年轻人却没有一个有所表示的，相比之下，每个人的品德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修养，也是一种素质，更是一种精神。我在心中由衷地对这个很阳光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我岁数虽不小，和那些岁数大的人相比还算年轻的，乘公共汽车有座无座无所谓。有一次，有一个坐着的人下车，那个刚空出来的座位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我知道我没有那么敏捷的身手，除了空着没人坐的座位之外，我没能力去抢座。自知之明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年轻人看不起说我自不量力，遭到嘲笑倒是小事，如因和年轻人抢一个座位，稍有不慎身体受伤，岂不是得不偿失。下车的那个乘客的邻座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大声地喊站在离她较远的同伴：“快来，坐这里来。”刚给孕妇让座的那个很阳光女孩，用鄙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只身挡住那个想过去坐座的人。你躲开行吗？那个过来想坐座位的人很不礼貌的冲她说。阳光女孩只是投去不屑的一瞥，非但没动，反而对我说：“大爷您坐吧！”她的举动令我很是尴尬。不坐吧，似乎有点对不起阳光女孩的善良；坐吧，与孩子们争抢有失父辈的风度。我冲阳光女孩一笑，很客气地说：“谢谢你，我没事儿、再过两站我就……”哎呀。阳光女孩见我这样显得很不高兴，伸出手，不顾一切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岁数大的不坐，我们这年轻的还有脸坐嘛……我知道她的话是有所指的，就是她这有所指的话，更加令我左右为难。阳光女孩不容分说，便把我按在了座位上。现在这年头还真出来雷锋啦！没有坐上座位的年轻姑娘不无讽刺地念着闲话。阳光女孩只是得意地冲她一甩头，却没有说话。现在雷锋确实是少啦，拿着不是当理说的人，却是越来越多啦。一名乘客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那个未坐上座位的女孩刚要开口反击，另一名乘客却先她一步，赶紧警告：快打住吧，小心遭众怒。

我到站了，下了车还在想，谁说现在世风日下，刚才这一幕不是很能证明年轻人品德的高尚吗？我们要相信，社会上还是好人多，正义是主流。

白璧微瑕，有比较才会有鉴别。

叔洪，本名朱积洪，1954年生人，大专文化。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2014年被天津市公安局授予“警营艺术家”称号。复员后就读于天津公安学校，毕业后从事公安工作四十年，现已退休。1985年中国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本人自幼喜好文学，几十年辛勤耕耘，出版有散文集《午拾朝花》、长篇小说《水是清澈的》（获天津市公安局最高奖），曾在《天津日报·文艺周刊》《今晚报·副刊津沽》《每日新报·生活广记》《海河文化》《海河柳》《津南时讯》《直沽文化》《西岸风》《安徽文学》《宿迁晚报》等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多篇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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