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事务 | 苏斯洛夫：金砖国家面临十字路口

日前，俄罗斯瓦尔代国际研讨俱乐部网站日前刊登了俄罗斯学者德米特里·苏斯洛夫的文章，题目为《扩员后的金砖国家：发展的十字路口》。文章认为，金砖五国的扩大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在此之后，金砖五国集团将面临十字路口。它要么在新的成员组成中保持并强化合作的质量，成为真正的全球治理机构，推动建立更加公平的世界秩序；要么走向松散、无法作出任何决议的俱乐部之路，其成员资格虽有声望，但并不要求其成员承担任何义务。金砖国家必须注重全球治理，获得灵活性，并在开放和效率之间取得平衡。现将该文编译如下，仅供参考，文章观点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观点。

约翰内斯堡峰会后，金砖五国在2023年和2024年之交实现扩员，这是金砖五国15年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不仅证明了该集团的成功，强化了其在世界舞台的权威和吸引力，也是国际环境发生质变的重要标志，即多极化正在加速发展，西方集团的全球影响力不断减弱，越来越多的国家希望加强主权，更多地参与全球治理。

无独有偶，金砖国家的扩张之际，正值美国及其盟国为维护其霸权地位，同时发动针对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的对抗行动之时。美国开始强化反俄、反华、反伊朗集团的形成和扩张，迫使各国选边站队，并以次级制裁相威胁，从而侵犯了各国在国际法框架内发展对外关系的主权。但适得其反的是，一种被俄罗斯称为“全球多数”的概念出现了。它并不等同于“全球南方”，例如，俄罗斯不属于全球南方国家，也从未属于过全球南方。“全球多数”国家不是反对西方，而是反对以孤立为方式、实施单边制裁，或逼迫其他国家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它们赞成多极世界，尊重文明多样性，主张各国有权决定自己的发展模式。正是这些国家表达了加入金砖国家的愿望，而这个由十个成员组成的集体本身也成为了“全球多数”派的先锋。

同时，对于任何多边机制来说，成员数量翻番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特别是国家利益和外交政策取向迥异的国家加入其中。现在，该集团既包括美国的正式对手（俄罗斯、伊朗），也包括具有“美国主要非北约盟国”地位的国家（埃及、阿联酋）。这种大规模的扩张往往会导致互动质量的下降，这是因为成员国各自利益取向不同所致，尤其是对于那些内部没有霸权国家（与北约或七国集团不同）能够强行做出决定的组织而言，更是如此。

金砖国家最重要的显著特点是，组织内部没有霸权国家。

此外，金砖国家之间还存在许多分歧。首先是在对待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上，一些金砖国家希望加强与西方国家关系，期望这将有助于其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而另一些金砖国家已经经历过这些，对此方面想法不再抱有幻想。其次，分歧涉及新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形成速度。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迅速建立金砖五国共同货币，甚至是独立于美元的新结算机制，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迅速去美元化。原因是一样的，大家对与西方的关系期待不同。当然，西方也在千方百计地强化这些差异。第三，金砖国家之间的双边关系并不总是热情友好的，中国和印度、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就是最生动的例子。

因此，金砖五国的扩大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在此之后，金砖五国将面临十字路口，金砖国家要么在新的成员组成中保持并强化合作质量，成为真正的全球治理机构，推动建立更加公平的世界秩序；要么变成一个松散的、无法作出任何决策的俱乐部，加入金砖国家仍然是有声望的，但并不要求其成员承担任何义务。

要走第一条路，至少从俄罗斯的利益出发，这条路似乎更为有利，金砖国家应按照三个优先事项发展：

第一，有必要加强对全球治理的关注，重点是建立一个独立于西方的金融和经济关系生态体系。要加强新金砖银行建设，加快建立金砖国家间贸易不依赖美元的结算机制，逐步让越来越多的伙伴国家参与进来。金砖国家不仅要讨论问题，还要制定决策，并且保证决策的实施。这一机制的出现，将大大削弱西方制裁大棒的威力，对形成更加公平的世界经济秩序具有重要促进作用。

第二，金砖国家应在内部议程设立和合作项目安排等方面强化组织灵活性，以便在各种问题上以不同的速度开展合作，形成各种“灵活的联盟”。这从另一方面排除了金砖国家成为一个拥有常设秘书处的传统国际组织的可能性。

第三，在不放弃扩大原则的前提下，暂时降低扩大速度是可取的，在未来一两年内重点加强与志同道合国家的关系。

在当前全球转型的条件下（全球多数国家的出现以及美国和西方国家实施封锁对抗政策），为什么关注全球治理问题能够使金砖国家克服新出现的挑战并加强内部的团结？

首先，尽管金砖国家在文明类型和外交政策上日益多样化，甚至存在国家间矛盾，但在世界秩序和全球治理问题上，所有金砖国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它们都主张主权、国家主权平等、多极化、克服美元在世界金融中的霸权和西方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霸权、增强全球南部在监管机构中的作用、突出联合国在世界事务中的核心作用、对安理会进行改革等等。金砖各国在与西方关系和全球治理新体系形成速度上的差异并不能抹杀上述共同点。此外，扩员并没有改变金砖国家内部赞成加快向新体系过渡的国家与赞成放慢过渡的国家之间的总体平衡。

其次，金砖国家的扩大使其更具全球性。它不再是少数几个主要新兴经济体的俱乐部，而是全球大多数国家最具权威性和代表性的联合体，是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治理中利益的捍卫者。

第三，金砖国家需要更加关注全球治理，因为这一领域存在真空，西方的单边制裁、贸易和技术限制破坏了全球发展，美元已成为发号施令和讹诈的工具。西方试图将二十国集团的议程政治化，使其陷入瘫痪。事实证明，除了金砖五国，目前没有任何有利于发展中国家的全球治理工具。

第四，正是对全球问题的关注使金砖国家能够在地区竞争的情况下开展合作。金砖国家虽然在地区上是地缘政治对手，但在全球问题上却志同道合。

当然，重要的是不要试图把金砖国家变成一个反西方的组织。这样做是行不通的，首先是因为金砖国家都重视与西方国家发展合作。此外，这将削弱金砖国家在世界大多数国家心目中的信誉，因为这些国家不想做出选择，加入与西方对立的集团。当然，这也会进一步削弱全球治理，而本组织的使命是加强全球治理。

因此，金砖国家需要建立一个新的全球治理体系，不是反对西方，而是在没有西方参与的情况下建立这一全球治理体系。

金砖国家发展的第二个重点是在“灵活联盟”的框架内增强内部灵活性，以不同的速度发展组织各领域合作，以确保金砖国家在扩大后取得成功。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该集团的各个国家在不同问题上主张不同的合作速度，包括逐步建立独立于美元和西方机构的新的贸易结算体系和货币金融关系。“多速模式”将允许不同领域的“领跑者”在自己有兴趣的问题上开展合作，而不一定要同时将这种合作扩展到组织所有成员。当然，前提是其他金砖国家不反对这种有选择的合作。可以针对不同的问题，组建许多这样的利益联盟，其内部成员也可以不同。

这种灵活性使金砖五国无法成为一个拥有常设秘书处的典型国际组织，因为秘书处通常试图将统一的规则、标准和合作深度强加给所有参与者。此外，国际官僚机构往往试图从技术官僚机构转变为政治官僚机构，突出官僚机构的领导地位，各国将无法通过平等对话确定组织议程，而是与官僚机构进行讨论，并经常要与之对抗。这并不影响建立一个“虚拟”金砖秘书处的可能，即金砖国家所有项目资料和决策文本的数据库。

最后，第三个优先事项涉及开放与效率之间的平衡。为了提高金砖国家在全球大多数国家心目中的吸引力并保持其效率，金砖国家应暂时降低扩张速度，但这不意味着永远放弃进一步的扩大。本组织短期优先事项是促进新成员的全面融入和“金砖国家永久伙伴”关系国等组织形式的建立。这样既能考虑到许多国家希望与金砖国家走得更近的愿望，又不至于使集团过于庞大。

与传统的“金砖+”形式不同，本组织伙伴国中应包括固定的组别，本组织未来的正式成员将从该组别中产生。此外，伙伴国中还可以包括其他组别的国家，如已经宣布希望加入金砖国家但尚未收到邀请的国家，如尚未宣布准备加入金砖国家但有助于金砖国家实现其塑造更加公平全球治理使命的国家。伙伴国应参与金砖国家的许多进程和项目，包括在专家、企业和民间社会层面，但没有决策权。

金砖国家应继续成为“全球多数”国家的先锋，而不是“多数国家”本身。金砖国家不应成为联合国大会的类似机构。在保持开放性的同时，一定的排他性也是必要的。金砖国家的成员不仅应包括赞同其主权平等、多极世界秩序和更公平的全球治理等基本原则的国家，还应包括能够为实现这一使命做出重要贡献的国家，即它们应是重要的、有影响力的国家，是相关领域和地区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