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耿艳菊
图丨高小顺 何成智
老院堂屋西间收藏着父亲的一些心爱之物，墙角堆叠着整整齐齐的旧雨布便是其中之一。这些旧雨布因天长日久，稍微碰下就破了、碎了，但父亲不舍得扔，年年都会细心地整理一番，扫去灰尘和蛛网，保持着雨布的洁净整齐，仿佛不久前它还在发挥着作用。
父亲渐渐老了，庄稼地多年不种，老院也好久没住人了，但父亲一有空就往老院跑，惦记着他的那些心爱之物。在我们看来，这些淘汰下来的旧物已经不适宜保存了。起初，我们总这样劝，但看到父亲落寞的眼神，便不忍心再说什么。
倒是母亲在旁边说，留着也好，作个念想吧，毕竟是它们陪伴着咱们家风里雨里一路走来的。父亲连连点头，脸上有了欢喜。
旧雨布是作何用的？如今的孩子们大多不知道。逢年过节，父亲带着孙子孙女们来老院，孩子们问东问西，问到旧雨布，父亲就会开心地讲起它的过往。
秋收是从前庄户人家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玉米、花生、大豆……庄稼收获了，得在阳光下充分晾晒才能运回家储存，要不然很容易发霉变质，这便是晒秋，而雨布就是晒庄稼时用的，对庄户人家很重要。
旧雨布一开始并不是旧的，是父亲从集市上欢欢喜喜买回来的，崭新崭新，闪着光泽，打开就能占满整个院子。我们一人拽着一个角，雨布哗啦啦响着清脆的声音，和我们哈哈的笑声一起回荡着。那个上午，仿佛过节一般，全家人都很开心。
晒秋大多是在自家的田地里，庄稼收下来，选一大块阳光最好又平整的地方，打开雨布，把庄稼哗哗倒上去，一家老老少少都忙起来，把庄稼平摊铺匀在雨布上。有了新雨布，我们再不用焦急地等着向别家借，也可以自由自在地晒秋了，雨布够大，每一粒庄稼都能尽情享受秋天的阳光。
晒秋不能仓促，一天是不行的，要根据庄稼的情况，也要看看天气状况，若是一连几个晴天也就差不多了。庄稼在雨布上晾晒，几天都不用收，只是在太阳落山时把庄稼拢成一堆，拉起雨布盖好即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阳光已经很好，露水也干了，大人们会把雨布揭开，把庄稼摊平、摊薄，继续这一天的晒秋。
记得那些年，我们家种得最多的是花生。摘下来的花生通常要晒上四五天，这时的花生最好吃，和刚从地里拔出来时的清甜不一样，经过阳光曝晒，口感劲道，入口更香甜，还有些许阳光的味道。
庄稼晒好了，装满一袋又一袋运回家，乡亲们这才放下心来。大家都忙着装庄稼，晒秋的雨布凌乱地堆在一边。我们坐在树下喝水、休息，只有父亲似乎不知道疲累，一个人在整理着雨布。雨布的一面沾着泥土，父亲总会提前准备一桶水、一条抹布，细细地把它抹干净。我们笑他，反正收获时还要用，没必要擦。父亲笑笑，依旧认真地擦洗着。
父亲一边整理雨布，一边自言自语，我好奇，悄悄站在他后面听。原来，父亲是在向雨布道谢！父亲不仅对庄稼地充满感激，而且对晒秋的雨布也有感恩之情。我心头一热，不由得也蹲下来，和父亲一起整理雨布，金灿灿的晚霞照在父亲的脸庞上，仿佛他也在散发着光芒。
多年后，当我想起父亲在夕阳下细细擦洗雨布上泥土的情景时，仿佛忽然就理解了他。时光远去，父亲珍藏着这些旧物，又何尝不是在珍藏他的过往，珍藏他怀念和留恋的时光。
作 者 简 介
○耿艳菊 笔名卿闲，作品在《金山》《浙江小小说》《微型小说选刊》《娘子关》《北方作家》等刊物发表，曾获《娘子关》年度作品奖。多篇文章被选为阅读理解和中高考阅读试题，已出版散文集《土豆发芽当花看》。
朗 读 者 简 介
○晓华 对生活充满激情和好奇，相信声音能治愈。期待与您在声音里相遇相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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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浦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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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晓佳
审核：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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