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历史告诉未来
— 范智荣 —
“四十年前的今天，历史曾有过一次壮丽的分娩——中国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横扫上虞守敌，直取上虞县城，把红旗插上城楼，上虞县获得解放！四十年后的今天，历史谱写着上虞县改革开放的新篇，上虞人民在开拓创新、锐意进取中，无不将历史的光辉瞬间——1949年5月22日，铭刻在自己的心坎！……”
我翻阅着自己的旧作，发现稿纸间夹有一张两人合照，那位与我并肩而立的长者慈祥而不失威严。他叫陈天章，1928年4月出生于诸暨，1948年12月在枫桥投身革命，曾任中共四明工委秘书，亲身参加过解放上虞的战斗；解放后长期奉献在宁波新闻界，曾任宁波大众报总编辑，宁波市委宣传部副部长，1988年12月在宁波市社会科学联合会主席、党组书记任上离休。
1989年春，经上虞县党史办同志引荐，我们《壮丽的分娩》摄制小组专程赴甬，上门采访这位老革命、老新闻工作者。
“许多日子以来，我怀着一个热切的希望，就是能够把解放上虞的那段红色史实再现……”陈天章精神抖擞，平易近人，热情地将我和一名同事引进他的书房，说话和蔼可亲，“你们是视觉诗人，能够准确、形象、理性地去传达——让历史告诉未来！……”
那是一段峥嵘岁月！
1949年1月，才21岁却有文化的陈天章调任人民解放军浙东第二游击纵队五支队政委陈布衣的秘书。从此，他不只是白天工作忙，晚上战友们睡觉的时候，他还要收听新华社的广播，了解解放战争形势，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而且边听边记录。那时的收音机可不像现在的小巧，它比当天我们携带的那台录像机要大许多，也更笨重，光干电池就有大约半米长，可陈天章却得每天带着它。次日一大早，他就要将记录的情况向陈布衣报告，并向部队和老百姓传达。
正是依据陈天章提供的广播记录，陈布衣等首长们及时掌握了最新战况：当年4月下旬，我军百万雄师开始横渡长江，南下部队已占领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中心南京；5月初，我军一支劲旅已南下浙江。为策应我抵浙大军东进，首长们决定在敌后发起攻势作战，令五支队主动出击，于5月7日一举解放了余姚南部重镇梁弄。五支队乘胜追击，基本肃清了四明山之敌，随即联合兄弟部队包围了龟缩在上虞城（今丰惠）的敌人。
陈天章说，当时，尽管城里敌军已增兵固守，但我围城指战员们斗志高昂，杀敌信心十足。根据当时双方阵势和力量对比，我军采取强攻，虽有难度，却定能攻下，如果围而不攻，也能困死敌人，无论怎么打，我们都胜算在握。但问题是，上虞城是个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古县城！城里不光有负隅顽抗的敌人，更有盼望和平安宁的老百姓！我们采用攻坚战，难免毁坏古城；而选择围困战，又怕绝望之敌毁城屠民……
我急问：那怎么办？
“撤！”陈天章坚定地一挥手，说，据他收听到的广播消息，我赴浙大军已在5月上旬相继歼灭杭州、绍兴守敌，正进军浙东，上虞包围战起到了很好的策应和配合作用，已经达到预定的作战目的。另据城里飞鸽传出的情报显示，被围之敌已趋向疯狂，肆意抢掠，扰民害民。为减少胜利前夕不必要的牺牲和损失，首长们当机立断，决定撤。他见我仍在疑惑，便笑着解释：我军撤了围，敌人迟早会逃窜，等他们逃出城，我们再张网以待！
我说心里话：那样，你们五支队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什么功劳苦劳的，谁会去计较？！”陈天章神色严正，自拍胸脯，又自问自答：“我们是谁？——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子弟兵呀！我们奋斗、流血、牺牲，为了谁？——都为老百姓啊！”
他说，五支队在上虞城外撤兵后，转移到百甬公路两侧，准备阻击溃逃之敌，迎接解放大军到来。
说完自己所在五支队的战斗事迹，陈天章呷了口茶，又讲述我南下大军解放上虞的过程：那时，驻守上虞敌军南起章镇，北至松厦，沿曹娥江东岸布防。5月16日，解放军7兵团22军沿杭甬公路挺进，19日进抵曹娥江西岸的东关、道墟和曹娥一带，与东岸守敌相对峙。我军紧急动员群众投入支前。
1949年5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进抵曹娥、蒿坝和道墟一线。图为沿曹娥江西岸布防的解放军指战员。
5月20日晚，突破曹娥江天堑的战斗正式打响！
我军65师194团率先向百官龙山守敌强攻，战斗十分激烈；3营8连副指导员常有臣和战士邱正富等9名勇士奋不顾身，快船冲锋，光荣牺牲！同时，我65师突击队在蒿坝馒头山，择敌防御弱点，泅渡占领东岸滩头，向岸防敌军猛攻。我后续部队火速渡江，由南向北攻击外梁湖、百官之敌。龙山上守敌遭正面炮击和侧面袭击，终于败下阵去。
5月21日，我军65师迅猛攻占了百官镇。我66师开辟曹娥江北线战场，在下游五甲渡歼灭国民党上虞县乡镇自卫大队，解放崧厦镇。从萧山南下的我21军61师开辟曹娥江南线战场，在上游击溃国民党军一部，夺取了章镇镇。至此，我东进大军全部渡过曹娥江。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军泰山压顶气势震慑下，上虞城守敌一批批仓皇出逃。
同一时间，陈天章随同陈布衣所率五支队一部，在余姚西边堵截从上虞东窜之敌，与东进追敌的我65师193团胜利会师……
我和同事听得血脉偾张，我们怎能不为此血脉贲张？！
“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值得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为之献出青春和热血……”陈天章自豪地说着，目光却贪婪地盯着我们的摄像机，深深叹息，“只可惜当年我军缺乏像你们这样的视觉诗人，我们五支队甚至连一架相机都没有，所以很少有那段光荣岁月的形象记录……”
为尽力弥补那样的遗憾，陈天章便要求献身于党的新闻事业，去做一名时代的记录者，历史的见证人。1949年6月起，他先后任新华社宁波支社、甬江日报社记者；1950年7月任宁波时报农村组组长；1951年9月起先后任宁波大众报农村组组长、政治秘书、副总编辑、总编辑……
当天采访结束后，就在陈天章的书房里，我和他合影留念。
《壮丽的分娩》摄制完成后，通过陈天章的审片，上虞电视台安排在上虞解放40周年和国庆40周年的前后多次播出。
2020年2月5日，我十分敬仰的老革命、老前辈陈天章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宁波市第二医院逝世，享年92岁。
斯人已去，幽思长存！陈老当年的话音犹在耳畔回响——
“我们奋斗、流血、牺牲，为了谁？——都为老百姓啊！”
“让历史告诉未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