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山
做“林下一人”
本文发表于2024年9月14日《新民晚报》夜光杯
我们来到了太平山村，一个群山环绕的古老村落。据传，东汉末年，得道高人于吉，见太平山风景独秀，在此筑石屋炼丹并著书《太平经》一百七十卷。一缕精神的烟云，从此间的林泉烟霞中氤氲而出，穿越时空的阻隔，弥散在后世众多典籍文章的册页和字行之间。太平山，被道家视为仙山，是浙东著名的道家圣地。
村口，有一残碑，清晰可见“林下一人”四个大字。据传明朝礼部主事徐观复因对魏忠贤横行朝野不满，决定辞职还乡，陪着他年迈的母亲，隐居在太平山下，自命“林下一人”。当时户部尚书郑三俊敬重他的为人，题写“林下一人”四字。徐观复去世后，村人将“林下一人”石牌坊立在了这溪谷环绕的小山村里。
我走在徐观复曾经走过的鹅卵石路上。道路边、围墙上随处可见各种朴素的花草，即使炎炎夏日，依然努力地绽放。我走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到这个在岁月中沉淀的古村落。这里的房子都依山沿溪而建。村里的旧房子，都是当地的条石垒砌而成，保持着原始风貌。在经历岁月的冲刷后，有的屋顶坍塌下来，有的依然坚强地挺立着，虽然已经满目疮痍，却有另一种沧桑的美感。村里的老人们三三两两闲坐在屋门口，或悠闲地聊天，或干点手工活。看见我们走过，他们都笑脸相迎。他们的脸庞被霜雪浸渍得沟壑纵横，眼睛里却蓄满了幸福和明净。从他们炽热的目光里，我看到夏日的明媚、山乡的烂漫。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些许闲适。
村里，我们看到一棵参天的古樟树，堆翠耸绿，浓荫匝地，如同守护神般屹立。四里八乡的乡亲把它供为神树，外出求财、天灾人祸、结婚祈子，都会来到古樟下跪拜，虔诚地挂上红布条。山风吹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丝带上散发出温暖祥和的光。站在树下，竟也不觉得夏天的炎热。
我们在溪边的小屋里，坐下来品茶。陪同我们的小葛，二十多岁的姑娘，文质彬彬，轻声缓语。她告诉我们，太平山高山之巅，峋石之隙，幽壑之处，生长着一种中草药黄精，古时候道家称为仙人余粮，有极好的滋补功效，太平山人一直遵循九蒸九晒古法制作黄精茶。
小葛引我们落座，往我们的玻璃杯中一一倒入黄精茶。茶雾氤氲中，汤色橙红透亮，状如琥珀，带着太平山的水汽、云雾，也收藏着鸟鸣与花香。轻抿一口，馥郁的草木气息在舌尖绽放，夏日的干燥被温润的茶水浸透，清甜的味道激发而出。坐在溪边喝茶，仿佛时光都慢下来，我们可以不说话，静静地听一整天山，或是闭上眼睛，耐心地闻一整座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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