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宝珠
《眷思量》第一季上线于2021年6月14日，时隔三年，第二季在今年6月1日上线。
三年的时间里，国产动画市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是来自技术的，3D动画技术的提升使得动画画面更加逼真、细腻，但3D动画的制作成本也越来越高。另一方面是国产动画市场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随之而来的是竞争越发激烈动画市场。
回想起七年前刚刚制作《眷思量》第一季的时候，总导演赵禹晴也不禁感叹近两年制作成本的翻倍让她压力倍增。
“制作成本翻了至少三倍。”赵禹晴告诉骨朵，原创3D动画的制作成本几乎无法量化。一方面是相较于改编动画而言，原创动画的创作周期较长，但动画制作费用却逐年上涨，所以跨越多年的3D动画，每个阶段的制作费并不一样。另一方面是受到原创动画剧情细节需要反复调整的影响。与改编动画已经有成型的故事框架不同，原创动画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确定故事框架与走向后，再拿出时间调整故事的细节。
“原创动画的难度、变数，都太大了，完全超出了几年前的预想。”
“所有角色都来自我的生活”
《眷思量》整个故事的灵感都来自赵禹晴的生活和学生时代的幻想，“我小时候经常看漫画，那时就幻想了许多角色，比如镜玄，就像很多女孩子小时候都会幻想的白马王子。”
在这个基础上，她还把自己的喜好、自己希望的性格特质和多面性都注入进去，才构成了镜玄这个角色。“由此，我发现创作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于是就开始以不同契机创造出越来越多的角色，陪伴我成长。”
镜玄
据赵禹晴回忆，学生时代的自己非常闷，不擅长表达自我，那时她的成长经历和个人内心都更接近须灵犀。“我就像灵犀这个角色，被家里管束规训的非常严格，一直压抑着自己，从不敢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很怕被定义为‘坏孩子’。”但那时的赵禹晴，心里其实是想反抗的，只是没有勇气迈出反抗周围的那一步。
“所以我现在要让灵犀迈出那一步，不要像小时候的我，只能靠午夜梦回去追思当年的遗憾。”
丽娘（屠丽）
因为小时候的长期压抑，赵禹晴的内心强烈渴望反抗，迫切希望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有反击回去的劲头和力量，所以就构想了丽娘（屠丽）这样的角色。“我很开心，长大的我终于逐渐活成了小时候自己一直期冀的样子。但不得不感叹，如果儿时压抑自我没能建立完善个性，在后续成长过程中将性格补完，真是一场漫长的征程。”
关于奉眠这一角色，则是源自于赵禹晴曾被老师体罚的经历。“那时我特别希望有个能懂我真的有在努力的老师。稍微在乎一点我的感受，就像奉眠刀子嘴豆腐心那样就行。”于是，赵禹晴在动画中设计了奉眠这样的老师。
奉眠
在《眷思量》的世界里，虽然有不同种族，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情感也是从生活中汲取的养分。“我在成长过程中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事情，所以我会根据这些所见所思来构建整个故事的人物关系网。”
比如须灵珑这个角色的设计，是出于赵禹晴本身就有一个弟弟，而程染、程熔和须妍、须隐这两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也是来自赵禹晴的父母。
须隐、须妍
“我觉得我的父母在外面和在家里会呈现出两种感觉，比如在外人面前会为了体面呈现出和谐的样子，回到家里两人水火不容。”
赵禹晴告诉骨朵，她的父母之间的问题好像完全不可调和，但他们仍然能够维系婚姻。这在她看来很割裂，于是她把这两面都放入故事当中。而须家这对夫妻和谐和程家这对夫妻割裂的灵感，就源自于赵禹晴父母的表象和里象。
程熔、程染
而在故事设定方面，思量岛这一概念虽然来自我国传统神话故事、古典书籍的蓬莱岛、仙岛这一概念，但岛上谪仙和神族们对岛外世界向往的设计灵感，则是来自赵禹晴的艺考和高考经历。
高中前她都没有走出过自己出生的小县城，直到高二为了准备艺考，赵禹晴才在妈妈的陪同下来到北京的美术考前班。“那是我人生第一场旅行，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因为初次感受到了世间远方，赵禹晴也坚定了考来北京上学的决心，她想靠自己的努力踏出小县城的束缚，尽管后来她渐渐明白真正束缚自己的并不是‘小县城’，但这就是后话了。
须灵犀
但是从那时起，“思量岛”的概念开始形成，此前幻想的角色们也被她放到这座岛上。她希望这些角色也能够冲破他们身上的枷锁，从思量岛走出来。“也能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以及人生还有很多美好可以去体验。”所以在思量岛上的人们想要出岛，也是出于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渴望。赵禹晴把这种对自由和探索的追求，融入到了《眷思量》的创作中，为出岛这一情节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情感。
此外，两季《眷思量》的整个制作周期是七年左右，但《眷思量》整个故事的架构和设想却要追溯到赵禹晴的学生时代。“进入大学之后，我开始系统地学习动画创作、制作和编、导相关的专业知识，这也让《眷思量》的故事得到了进一步的构建。”
不过，即使整个故事的构思和搭建贯穿了赵禹晴整个成长经历，但她告诉骨朵，《眷思量》两季内容的呈现和她的创作初心并没有太多不同。
“整个故事的基调、脉络，基本上都还原了我学生时代的幻想。”
“这个故事的很多设定，
都能用理科思维来解释”
虽然《眷思量》动画的故事背景是架空的，但在美术风格、动画气质的呈现上，赵禹晴和美术团队选择了南北朝时期的审美体系和一些相关时代的文物作为参考。比如
萧霁的盔甲、道具万象方的花纹、屠丽身上的肚兜，都是参考了许多出土文物的造型。“在创作过程中，故事的时代背景所占比重并不大。”赵
禹晴选择这个时代背景为参考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这个背景年代久远，相比其他时代能查到的东西并不多，这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二是她非常喜欢那个时代自由不羁的洒脱风骨。动画中的重要道具万象方除了在造型上参考了出土文物，其本身在历史上也真实出现过。
“万象神宫（明堂）这一个概念其实最早可以追溯到隋朝，这也是构成我这个系列故事第二个篇章的一个关键点，后面故事中的一位皇帝想要修建万象神宫（明堂），就是因为屠霍将思量岛上的万象方带出来后，辗转被人呈到了他面前。”
在《眷思量》的故事里，万象方并不是什么神器，反而是一种非常具有现代思维的发明。只是当时的皇帝和时代并没有掌握这项技术，所以被称之为神力。由于万象方的流出被有心之人放大利用，编撰成来自能够巩固皇权、延年益寿的万象神宫之后，才会有萧霁被迫前往思量岛寻仙的故事。
神族
至于在《眷思量》动画中，神族的阵法、会飞，其实也能通过科学来解释。“神族和仙人凡人其实是不同物种，我构建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仙体系。”赵禹晴介绍道，观众可以把凡人和仙人理解成碳基生命、神族理解成硅基生命，或者将凡人和仙人理解成人类，把神族理解为外星人。
“在我的设想中，在不同的温度、湿度、密度下，硅基生命会呈现不同的形态，这也是构成我这个故事中神族概念部分的基石，大家渐渐会从故事中读到。因此在技术水平发展不完全、认知水平较低的时候，人们就会用神力来解释这些现象。”
赵禹晴还透露，思量岛的环境并不适合神族生存，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感觉“所谓的神力”越来越弱的原因。
“尽力做好我能做的”
在聊到“是否因为自己是女导演，因此在表达上更偏向细腻的情感，喜好更真实细腻的人物建模”这一话题时，赵禹晴认为，在创作上其实并没有男女之分，大家都是致力于表达好故事的构建，为此都很努力。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到底更偏向哪部分观众的喜好，其实在整个创作过程中，都是按照我自己的审美和喜好来选择和处理的。不然的话团队会陷入无法快速决策的怪圈，导致成本极速攀升，是无法维系和推进创作的。”
对赵禹晴来说，因为合伙人、制作团队对她的信任和包容，所以才有了《眷思量》这个篇章以3D动画的方式呈现的机会，她对此一直很感恩。“但我整个故事构建不止《眷思量》这一个篇章，但结合目前市场情况，其他篇章还不知道能以什么方式呈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眷思量》“神”概念海报
从《眷思量》两季的演职人员表就能看到，赵禹晴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出品人、导演、编剧等不同的头衔下，实际上这在动画行业来说并非新鲜事。但大多数创作者身兼多职的情况也只是在导演、编剧的技术上，还有美术导演、艺术总监这类职能型的工作，而赵禹晴还需要承担出品人、总策划等相关的工作。
“这几年我工作量高到根本没有生活，社交也是只在一些商业场合，所以下一次我会选择只做导演或者监制类的工作，剧本和其他工作我不会全程参与，而是阶段性地把控。”以《眷思量》的剧本创作为例，第一季单集的字数基本在5000字以上，整季下来字数在80000字左右。而第二季在内容上有所升级，单集6000字左右，整季下来字数也在100000左右。
《眷思量》“仙”概念海报
“因为在大的世界观表达之下，需要细节的铺垫和填充，促使整个故事更加完整，所以第二季每集内容体量在拮据的成本把控下，尽量有所增加。”
赵禹晴告诉骨朵，她无法计算剧本的具体创作周期，“我需要处理公司的事、还有所有制作流程环节的各种制作细节，所以我长期以来只能在忙完公司事务后，大约凌晨两点左右开始写剧本，直到累到睡着，而这个时间没法被量化。”
《眷思量》“人”概念海报
在整个动画制作中，赵禹晴其实做了许多割舍。一方面是受到动画篇幅的影响，所以不得不对一些情节和内容进行删减和压缩，以确保在有限的预算和时间内能完整地讲述核心故事，避免过于冗长和复杂，让观众产生疲劳感。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市场的考虑，所以要舍去一些可能过于深奥、晦涩的理论概念，让故事更加通俗易懂，提高作品的市场接受度。
而对于赵禹晴个人而言，尽管困难重重，她还是希望《眷思量》能有第三季，让她给自己故事里的“思量岛篇”画上圆满的句号。“虽然做原创动画很痛苦，但若还有机会，我还是会想做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