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回忆录之
第16节，武松回忆：柴进舍不得给我好烟抽
林冲该吃的草已经吃完了，牧羊人的故事也该继续了。
我将通过武松的回忆来讲述武松和宋江的过往故事。武松和鲁智深一样看不起我，本来他是不想把回忆材料交给我的，但是一来宋江规定了每个人的第一稿都要先给我过目；二来他知道了宋江的真实面目后，也看不起宋江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请留意此处的害，指的是厉害，不是害虫、祸害），就和我话多了起来。我正好利用他来平衡鲁智深的威胁。
《武松回忆录》
那时候我刚打死人，在老家无法立足，就一路逃亡，最后流落到了柴大官人家里，在那里住了近一年。
这一年里，柴大官人反复几次鼓动我去梁山做土匪山贼：“反正也是逃亡生涯，何必寄人篱下，而不去从事土匪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呢？”
拜托，我只是打死个人而已，又没谋反！试问哪个大宋子民不爱大宋呢？难道说杀个人、放个火就没出路了？犯罪只是个人的行为而已，和爱大宋、爱朝廷根本就不冲突。甚至历史上的清君侧，反而是最英勇的爱国、爱朝廷的表现。再说了，朝廷经常赶上喜事，比如什么太子生日皇后满月的，动不动就大赦天下，即便犯了罪，也是可以复归良民的。
我在你家呆着就是在盼望朝廷的大喜事呢，你倒好，让我和朝廷对着干！
你越说我寄人篱下，我就越和你对着干。没错，我才不受你蛊惑呢，我不和朝廷对着干，我专门和你唱反调！谁让你不真心庇护我了！
别以为我是个武二愣子！我住在你家是“寄人篱下”，宋大哥来到你家，你却说什么犯了谋反罪你也敢庇护！你这不是区别对待吗！何况我只是打死个村里的混混而已，我不信你的能量摆不平！你就是不肯真心帮我而已！
宋大哥带着宋清来的那天，我是全程观看了的，但也只是躲在角落里观看而已。柴进不让我干迎来送往的大事，说我不懂礼节。你懂，你把好人都送去做土匪了，你懂礼节！这就是你的礼节！啊呸！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我发疟子，又赶上天气很冷，在屋里坐不住，我就端着一铁锨的火炭靠在他们吃饭喝酒的窗外烤火。你们在屋里吃香又喝辣，我在外面生病挨冻活受罪，我要让宋大哥看看你柴大官人是如何“善待”义士的！我要提醒宋大哥，不要看你今天吃的欢、喝的欢、聊的也欢，明天和我一起去搬砖，然后和泥，给大官人家盖羊圈！盖完了羊圈还有猪圈，还有牛棚！
就听屋里宋大哥说：柴大官人，你家里没有朝廷的细作吧？毕竟小可是戴罪之身！
柴进说：宋押司放心，我家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立足之地。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就喜欢和朝廷对着干，喜欢看官府生气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何况你只是杀了个贱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江说：
大官人，咱都坐下呀，
咱们随便拉一拉！
柴进：
宋押司，你到俺家，
尝尝俺山沟的大西瓜！
宋江吃了一口，说：甜，真甜，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只是小可还有一事，
自从兄弟 离开家，
知道你心里 常牵挂。
出门没有带被子，
着急 慌忙地离开家。
柴进：没关系，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到屋里看一看呐，
铺的神马盖的神马！
做了两套新铺盖，
新里新表新棉花。
好，你嚣张，你大方，你给他好吃好喝好招待却不管我！那我管你气不气氛、吃不吃喝呢，我隔着窗户就唱了起来：宋大哥，我想问问，
宋大哥还没回答我，柴进竟然把话接了过去：敢问宋押司，
宋江赶紧说：柴大官人，小可还达不到你的境界啊！我想问你，
柴进哈哈大笑，最后两人竟然来了个合唱：
宋大哥又和柴进喝了好久，聊了好久，快天黑了才因为憋不住尿而出了屋，结果一脚踩在了铁锨把上，把炭火溅了我满脸。我吓出一身冷汗，病好了；宋大哥吓出一裤子尿，酒醒了。这下好了，他也不用去厕所了，就和我聊了起来：大个子兄弟，你怎么这么寒酸？大冷天穿这么单薄，还不在屋里烤火，坐在露天地里，不冷吗？
冷，怎么会不冷呢，可是——
我正想说这就是柴大官人的待客之道，就发现他已经站在了宋大哥背后。我突然觉得柴进就是那个欺负我和我哥哥的地痞，而宋江就是站在我和地痞之间想要保护我的亲大哥。当然，我亲大哥没有他那么肥，身高也比他矮了那么三公分。
论武力，我秒杀宋大哥；但是论感觉，我天然觉得他就是我的大哥：我有保护他的武力，他则给我精神上的安全感。一冲动，我不禁可怜兮兮地唱了起来：
大哥就是大哥，我一唱出心里的委屈，大哥立刻感同身受地安慰我：
哥跟你说啊，
这里毕竟是柴大官人府上，可不比在咱村里了，个人卫生啊、形象啊，还是很重要的。可以让人可怜，不能让人厌烦啊！你说是不是，兄弟？
你看，同样是劝人向善，柴进的口吻让你听了想抽他，而宋大哥的劝说却让我感觉脸红，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不改正都对不起人家。这就是宋大哥的魅力！
宋大哥转身低声对柴进说：这小伙子难伺候着呢！卷个树叶抽不就完了吗，出来亡命天涯还要抽好烟！有钱人家孩子的坏毛病他都占了，可惜他只有别人的病，没有人家的命；但是你不得不服，因为他能把自己唱的那么可怜，你要是不喂饱他，他出去就会败坏你宋代孟尝的名声！那你钱不是白花了吗？
宋大哥自以为他说的声音低，可惜还是被我听到了。要知道我的耳朵可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小时候那些小坏孩子们离我百米开外说我坏话我都能听到。就是因为总能听到别人背后说我坏话，我脾气才那么暴躁，喜欢跟人动手。我要是个聋子，你当面骂我，我还对你微笑呢！
柴进不满地对着我和宋大哥嚷嚷：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你在我这里吃饭喝酒，住多久都不计较；实在不行，你还觉得不够舒服，你可以上梁山啊！在那里抢劫挡道杀人放火都没人管你！我可以立刻给你写推荐信。你看人家王伦，一个秀才都敢撇下家业带着儿子上山去落草，你堂堂一个单身光棍儿汉怕什么！怎么那么多顾虑！前怕狼后怕虎的！
我一听这就火了：柴进，你少用激将法！我在你这里呆了不到一年，你鼓动我谋反的话说了不下八遍！要不是我宋大哥受你包庇，我早就举报你了！
宋大哥赶紧跳起来堵我的嘴：不许胡说！跟我来，我给你上上课！然后转身对柴进说：柴大官人，这孩子你管不了了。你管多了没有恩反而成了仇人，还浪费你钱财；你把他交给我吧，我来调教一下他，经费你出！
宋大哥把我拉到他的房间里，教育我：
武松兄弟，你觉得跟着我混好，还是跟着柴大官人混好？
我说当然是跟着大哥你好了，但是大哥你也在逃啊！
宋大哥说：兄弟，不要鼠目寸光，要往长远想。我在逃，你都愿意跟着我；柴大官人豪门巨富声威显赫，你却不愿意跟他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刚才我故意在柴大官人面前说了你坏话，就是为了结交你，不能让他把你带坏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懂你！
虽然宋大哥目前的境遇也不怎么样，但我像是突然明白了知遇之恩的含义，我感慨地唱：
宋大哥唱：
我俩情不自禁地合唱：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从此刻起，我真真切切地理解了宋大哥的大不同：他在逃亡中，都能给你注入正能量，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大将军将要远征。
宋大哥待我再好，终归是住在柴进家里，一想到要面对柴进，我就感觉别扭。另外，我也想我亲大哥了。我躲出来一年了，他在家里被人欺负死了也说不准呢，我得回去看看他，所以我决定尽快回家。
出发前，宋大哥又教我，无论如何，都要当面感谢柴大官人，毕竟人家在我走投无路时帮助了我。我依教而行，但柴进依然鼓动我上梁山：要不我先给你写封信，你要是在老家呆不下去就直接上梁山？
我感觉柴进着了魔了，我当土匪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那么讨厌看到我？之前的洪教头也是，非鼓动人家上梁山，结果人家一气之下流浪江湖也不跟着你混了。
柴进看我不答应，决定不送我了。宋大哥不同，送了一站又一站，一程又一程，简直是没有回去的意思了。如此深重到让我感觉意外且惭愧的情义，真的是让我无话可说了，我只能用歌声表达我的谢意了：
哥哥，我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自从认识你，我的昨天和今天大不同！
宋大哥说：兄弟，金钱从来没能将哥的情义表达出千万分之一，所以钱都是柴大官人出的，因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情义，这个只能宋哥哥给你了。这是我之前教你的道理。今天我还要教你另一个道理：金钱不重要，但是你要记着，金钱也不可或缺，尤其是你出门在外的时候。正好我身上有十两银子，虽然是柴大官人送的，但是既然进了我的腰包就是我的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做盘缠，这也是情义的一种。
我刚才说的两个道理，其实是同一个道理。你要知道什么有价值，是稀缺才有价值。你有一万个包子的时候你只想要钱，你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想要包子。就是这个道理！
宋大哥的话总是能让我大开眼界，我感觉他这脑子比我的拳头还厉害，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想给他一拳头，看看矛与盾到底谁更厉害。
宋大哥看我不说话，就问：武松兄弟，你为什么反感柴大官人送你上梁山？
我回答说：我不想做土匪山贼，我是好人家的孩子好不好！我尤其反感的是他非说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有前途他自己不去做？！
宋大哥说：以柴大官人的身份，他是不想从事什么职业的，他想干的只能是一份事业！
我笑了：他能干什么事业？莫非恢复他祖上的荣光和地位？
宋大哥又跳起来捂我的嘴：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这是要杀头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我老这样跳来跳去地保护你很累的！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后，宋大哥又说话了：难怪柴大官人私下里也推荐我上梁山，还说我认识的江湖人士多，让我帮他统计江湖流民，原来他是在暗中招募人才，想搞大梁山这个事业！
我顿时生气了：好啊！我们的职业却是他的事业，那我们不就成了他的打工仔吗？梁山做大了不就成了他自己的产业了吗！难怪他说做大了最差可以招安做官，做好了还可以集体转为白道，那他不就是想恢复祖上的地位吗！他想做大，却让我们做炮灰、垫脚石！
宋大哥说：兄弟别生气！梁山暂时可以不去，但是关键时刻却不失为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兄弟，还记得我们一起唱的结伴行吗？一个人走，或许可以走的很快，但是一个队伍走，才可以走的更远！以后我们一定有机会结伴走的！为了给这个承诺上个保险，我建议我们两个结拜为盟兄弟，你觉得如何？
人家宋大哥一个当大哥的都这么主动了，我还能说什么！结拜就结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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