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回忆录之
第8节，阎婆口述：相爱相杀三角恋
继续引用《阎婆招供录》。
阎婆子：容老奴我书接上半场。
要说出事，就怪唐牛儿！您打死他都不冤。我女儿和张文远在一起，全县有几个不知道的？可是谁像他那样多嘴多舌了？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楼下替女儿和情郎收拾酒菜，就听到门外有动静。我透过门缝，发现了是宋江。只见他挺着个大肚子，对着楼上唱：
事后我分析了，他并非来捉奸，而是故意这样做的：其实他早就想抛弃我女儿了，但是他怕人家知道是他能力不足，所以故意找了我女儿忘恩负义、移情别恋这么个理由说分手！
黑三这么一搞，可把张文远吓坏了，从此就不来找我女儿了。我女儿的日子可就凄苦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唱歌，唱一段喝一口，喝一口唱一段，有时候还连说带唱：
这一句还带独白：娘你太小气了，总是贪便宜，买这假酒！
我赶紧劝她：小祖宗，歌你随便唱，不花钱；喝酒可是要钱的！一个大爷、一个小爷，都不来了，以后咱的日子怎么过啊！
这一句就没有独白了。
我愿意陪你逃出山东远奔山西，
可你不辞而别还断绝了，
所有的消息！
心上人，我在黑三小楼等你，
听说你，被打成了乌眼儿鸡~
假酒这样喝下去，我女儿性命堪忧了，我冒着被宋江发现的风险偷偷去找张文远，他给了我一封信带回来。老婆子又不识字，就问女儿他写了些什么。女儿说：他竟然写了这样的词给我：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刺激，
留下丢不掉的印记！
时间难倒回，身心都破碎，
三五七八天的偷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羞耻 回忆~
我问：才这么几句吗？我看好像写的挺多啊！
女儿又唱上了：
他说他爱了不该爱的人，
他的浑身满是伤痕；
他说他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都是悔恨。
他说他吃够了挨打的苦，
找不到可以撑腰的人，
他说他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我很紧张：那怎么办啊！
我女儿：他说
这些事情我现在不必问，
他这个人我也不必等~
我就说嘛，你俩都是爱了不该爱的人！结果我女儿还死不承认。我就说，就凭他挨一次打就不敢来了，
还奢 言什么相见 恨晚，
我说为爱他不够 勇敢！
没有人送钱的日子，老婆子母女就靠典当活着了，两个月下来，宋江当初送的金钗银环就都当完了。我一看这不行啊，再下去就得饿死，我还是得舔着脸去求人家宋押司。
我厚着脸皮走到县衙前，又不敢进去，就在门口等。结果人家说他到十三街酒楼喝酒去了，我就到十三街去找他，正好看到他送一个人走。我上去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胳膊，感觉就像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样。确实啊，以后生活还得依靠人家呢！
我这一抱，吓了他一哆嗦。我赶紧安慰他：你的小惜惜想你了！每天茶饭不思，人都瘦了。
宋江愣了：我这样了，她还想我？
咳，就算她个小贱人不想你，老婆子也想你了呀！没有你，我娘俩是生活全没了着落！
好说歹说，死说活说，我愣是把他拉到了家里。没办法，破镜你也得给我重圆，你不圆，老娘就饿死了。就算老婆子饿死了你不心疼，小惜惜要是饿死了，你能不心疼？
到家后，我先上楼劝了我女儿一番：
我儿幼稚不懂事，竟对宋江耍脾气。
宋江乃是县押司，你当他是好惹滴？
你再想想半年前，你爹那是咋埋滴？
还有你的吃喝住，钱都是从哪来滴？
黑三虽然长得丑，赚他银子却不难。
你那张郎虽好看，奈何是个穷光蛋。
逢场作戏别当真，不顶吃来不顶穿。
人生得意可尽欢，首先你得很有钱。
傍上楼下这大款，美好日子在后边。
老娘下去备酒菜，你俩屋里慢缠绵。
老身下了楼，对宋江努了努嘴，他就放下十两银子上了楼。
我在楼下整治杯盘，忽然听到张文远在门外唱：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开开，
快点儿开开，
我要进来~
张文远这人也太不看时候了！宋江不来你也不来，他前脚来了你后脚跟来了，你这不是诚心撞车吗！我隔着门缝告诉他：
不开不开我不开，
宋江刚进来~
说啥不能开~
我又怕再伤了他，毕竟他也是个受过伤的男人，就隔着门缝对他说：小兔子在楼上陪着宋江喝酒呢，老兔子也忙着呢，你先走吧！这样张文远就走了。
我知道宋江的问题，但是我想，你都休息两个月了，身体怎么也恢复了吧？只要你还有能力，就能床头打架床尾和，所以我看他俩熄了灯，就在楼下睡了，迷迷糊糊中就听他俩对唱了半宿。我还说宋押司恢复的真不错，这么有精力，原来他俩唱的不是情歌，而是吵架！
宋江唱：
被窝里看她，水中望月，
怎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张三挨打，死心不改，
我能 把握 这摇曳多 姿的 姐姐？
烦恼最是无情夜，
笑语欢颜 难道说就 那么难做？
我女儿唱：
温存未必就是体贴，
你知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
宋江：别管真假，反正我是个有爱心的人。
我女儿：你是有心，但是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从没好好地感受，让人快乐的嘶吼，
多想一起颤抖，共攀高峰，那才是享受。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到快乐的尽头，
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能，默契和厮守~
有时候，面对你，
我会宁愿生命到尽头。
休息恢复，都有时候，
唯有你是，永垂老朽。
我女儿唱完后，宋江就不说话了。
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我女儿说：你都不正常了，凭什么还要我像妻子那样伺候你？
然后就是我女儿攉腾被子的声音，我知道她这是存心不让宋江睡觉。果然宋江又有意见了：
枕边的风，放肆拼命地吹，
无端挑动悔恨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后悔一夜一夜~
撑到五更天，宋江终于熬不住了。老身迷迷糊糊中就听到宋江打开门出去了，我还提醒他别忘了给老婆子把门关上。以老身现在想，就算他身体不累，对歌总是要有些文艺积累的，他至少应该是歌屈词穷了。
宋江走后，我那女儿就又唱上了：
钱像雨点，似断难断，
愈是去想，更是凌乱。
我已经不想跟你痴缠，
我有我的爱恋，
不想再忍耐~
无奈我穷，要断难断，
想等张三，也难如愿。
我看着爱与财的两端，
应该怎么决定挑选~
老身心想，真要是钱像雨点那么多，我情愿宋押司拿钱砸死我！带着这个美梦，我又睡着了。
我还没梦到钱这一段，就听到门又打开了，原来是宋江又回来了！我以为他又送钱来了，结果他来了直接就上了二楼，对着我女儿唱上了，还带着哭腔：
做吏以后——
我只能结交，
我多害怕，
官场中跌倒~
惜惜你好——
含着泪微笑，
你越美，
我越怕得到~
惜惜，你看没看到我的招文袋？那里面可是有非常紧要的东西！
我女儿唱：
昨夜昨夜悄悄离去，
留下小秘密~
压箱底，压箱底，
不能告诉你~
宋江听了赶紧去翻箱倒柜，结果没找到。这下我女儿开心了，又唱：
昨夜王八悄悄离去，
留下小秘密~
压身底，压身底，
不能告诉你~
黑三，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找人打了我的张三郎？！
宋江：
不要急了嘛，
该急的人是我吧！
你都坦白爱上了他，
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同意啦，
只要你提出想法，
我们不要拖拖拉拉，
就从明天分手吧。
那就这样吧，
再爱都曲终人散啦；
那就分手吧，
再爱都无需挣扎。
不要再问我，
怎舍得拱手让他。
你走吧，
到了记得 要告我新家在哪！
那就这样吧，
再爱都要さようなら。
再给抱一下，
闻一闻你的长发。
不要再哭啦，
快把眼泪擦 一擦。
这样吧，
再见面有钱的话~
快去 把 东西 收拾一下，
再耗下去 都 天亮啦！
这里的钥匙你先 留 着吧，
怕你有东西，
假如你有东西，
忘了拿——
我女儿说：问我新家在哪儿，你还想威胁我和张三郎？门儿都没有！老娘不接受威胁！这里的钥匙我永远都不会还给你，因为老娘不走了，这里就是我和张三郎的新家！
宋江被我女儿整的没脾气了，赶紧鞠躬道歉：
惜，我不是故意对你冷落，
大部分的时候，我不够温柔~
惜，我承认我时间严重不够，
想牵着你的手，向你道歉~
大老爷您想啊，
和好总在云雨后，
云雨后是晴空！
没有性，夫妻如何能心连心？
宋江已经道了歉，并且默许房子、身上的衣服首饰也都送给了我和女儿，但我女儿始终不肯还给他招文袋。宋江就在我女儿身子底下乱摸，一直都摸不到他想要的，脾气就逐渐上来了。他威胁我女儿：你是不是想分手？
如果说你真要分手，
把我的钱财还给我，
花你身上也没有用，
我可以孝敬我父亲——
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
你爱我哪一点，你也说不出口！
你认识了张三，就把我丢一旁，
天气热的夏天，心像寒冷冬夜。
我女儿训斥宋江：少装痴情少年！你都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了，还跟我装！我才是黄花大闺女。你想用钱来威胁我？我可有你通匪的证据！
说着，我女儿就把招文袋拿出来炫耀地晃了两晃，结果被宋江一把抢到了手里。
我以为我女儿嫩了：你把证据拿出来干嘛！要是叫我上楼，咱娘儿俩一起蹂躏他、压榨他不好吗？保证让他把全部家产都吐出来。
谁知道我女儿还真不愧是我女儿，还真有两把刷子：手里一把，抽屉里还藏了一把！她又唱起来了:
夜风吹过凉透我心底，我又想气你。
多生气，多生气，
怎能忘记！
不能原谅你，
把你信抄在日记里——
这下宋江怒了：好啊，你个小贱人还敢跟我老江湖玩儿狡兔三窟！你不是要真刀真枪吗，现在是真刀真枪了！
楼上的床摇来晃去，弄得吱吱扭扭、咣咣当当，害的老婆子简直没法入睡。我还诧异呢：宋押司这是吃药了吗，怎么突然就雄起了？老身哪里想得到他是在杀人啊，而且杀的还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正是：
没有买卖没伤害，我女和他实无缘，
买断自由才幸福，可惜老身没有钱。
机会说着就来到，宋江落下公文件，
我女打开心胆寒，原来宋江通梁山！
可以拿来要挟他，美好明天在眼前；
要挟不成就报官，我得自由你入监。
宋江得知吓一跳，答应条件一二三，
唯独金子说没有，鬼才相信你不贪！
蚊蝇见血偏不叮，路边有钱你不捡，
猫儿闻腥没兴趣，你说你不喜欢钱？
我女实在太大胆，要挟不成便大喊，
宋江哀求她不理，绝不容他缓一缓。
黑三通匪要灭口，大家快点都来看！
她的话还没喊完，宋江刀子到眼前。
可怜我女命真短，祈求老爷秉公断，
怜我老身无人养，判给老身养老钱！
老爷：阎婆子，你故事讲得不错，唱得也不错，但是根本原因还是你女儿出轨背叛在先，你承认吗？
阎婆子：老爷，大宋法律保护的是合法婚姻，他俩都没过门儿，所以我女儿说不上背叛吧？况且您想想，我女儿为了追求真爱守身如玉，在同一张床上都能做到坚决不让宋江染指，这是多么高尚、纯洁、可贵的爱情啊！不正是我大宋百姓学习的楷模吗？
老爷：阎婆子，你说的不错，唱的也好听，但是你以为只有你口条好吗？依我说，宋押司他属于激情杀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杀人犯！
阎婆子情绪突然失控：老爷——，冤枉啊！杀人犯宋江就在眼前，为何你不肯判他死刑？
我像是一个 世间可有可无的婆子，
冷冷地看着你镇定的样子。
这小小的县治，
容不下真正义，
是什么让你这样镇定，
这样的放肆！
我就是一个 世间可有可无的婆子，
和冷血讲述着悲伤的故事，
对你无计可施，
这活腻的日子~
诅咒 是唯一的方 式。
张文远，我女儿好歹也是为你而死，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张文远顿时涕泪横流，然后唱了起来：
我们曾在绣床上歌唱，
在天天盼望，
却没能盼到阳光下，
宋江上刑场。
就让曾经的，
誓言飞舞吧，
随西风飘荡，
就像你柔软的长发，
曾陪我入梦乡~
老爷：胆敢咆哮公堂者，先赏八十军棍！退堂！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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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提桶跑路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