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的尽头：拓野《静安寺稿》三家批评本

拓野 摄

╜静安寺稿

——关乎心的八重体式

  上阙

那枚硬币¹让你拾起此时心。咬住野鹤，

成为云。听跪拜的鼓浪声淹留垂放的手背。

它们轮次地尽凋，成全满目的车辙。

松开野鹤，唇膏的纯响觊觎高墙的眼阁。

平地不动。不寂。你看我随他们犹豫地下落，当时辉。

暗自敞的庶人化作偏殿纡紫怀金与夜合，

中伤了树虫此时啼。怀在荡，脂烛在嘶喝。

远灯是从无人看守的长炬中侥幸的绝味，

而俟命的人依旧来回诵读着君子和天下来自我弹射。

前往都市另一种海拔的心正在与低回仇对。

是呆气让我停驻在了暮色并拨开野鹤，去格。

他们过去了，翻开了，并试图将一腔羸窳撤回。

冥顽的念头随硬币触地后，假装消退。

之前行驶黄浦边路过一对丢失脸色的患者，

或说恋者？是什么予他们以棒喝以恐吓以神助？

肢体基层洞悉彼此内心政策。接着，

会在世代勾连的非连续统中听到他们联合的歌。

心体会在性体弱夭后漫步地复活于南京西路

么？吐出的虾子²会爬上殿墀在我大雄头上题额

么？沸井浜今名涌泉井同时受感铁狱与时尚的地热，

去质询那颗心或让种子登录此地应有之法务，

起诉书弄艇沧溟月闻歌白玉楼³地载受审者成德。

赢回许多肺白风清的孔雀事故，开屏了桎梏。

好我知道了。不早不晚。但是被贫嘴舌头唾得，

舌苔色泽将粉嫩遮阂张嘴四顾迢递了胜负。

匹布被远灯植入墙垣的皮令不存在的鹤生了疑怖。

但睟然⁴，阴影为近处长炬所投另道阴影驱退。

明丽的阴影劝降恐坏阴影之处面庞无重数，

盎背与四体将近与远合一地举炊生出饭肴⁵与灵扉。

诚实地启了这窗扉，听顽钝雷雨自顾盈亏。

听否？这下跪肢体缩回墙角混响成群蟾蜍。

或非墙角，乃广场。那正中央凝了众喧豗。

心意配得枚爱之纪念章上面印高楼在独危。

万航渡路车浮泛成船帆藏了几百座阎浮，

阿波罗大厦以清醒闪光，怜悯火苗的嗜睡。

诚实就是，承认温中总会带点愠，或旦夕地圆熟与叛徒。

这精纯沉疴着记忆化作赤乌碑、陈朝桧。

乌嘑一大场灯笼。诚，便是成为满园的半生半熟。

区区饮水区区尸体吴淞口的维卫与迦叶⁶也溺亡凡俗。

是什么名目道破了此时心怪罪野鹤放下云，

牵着菱形的框闯入市廛醉渴地找当时水！

如何确信？当心的咀嚼肌酸胀，风景若歪了且摸不正骨骼。

会成表意的形骸或仍旧逸出框外的惊蛇？

下楼时，心会倾斜一个角度听每次触阶音顿的反馈，

出门与进门，心们会各自滞后一段距离，但午夜仍枕泉涌处冰合？

已诚恳识别人性潭水桃花的问题但被偏正的银河

才能下贯，并被人间形容地理解。正偏不知其归。

路口有人十字打开⁷隐遁了车牌暴露其品格。

如何？当旁观中巨大的隐危于你体感那样地，轻微？

同等倾浸没药的气香与味苦定格后飞去当时涩。

是无穷的巾额化作雨露摩拭？壳里外的腺泪。

孟子说求之在我也⁸。但是她让我寝食此时心，朝夕高会。

  下阙

于是搭乘名为地铁之此时此地离开芦浦与野鹤，

有哪里比堂奥的这里更能给当代以推助？

戴无线蓝牙的脸神们靠一旁，携饱与饿。

那劝诫当心夹手的夹心否？也禁止依靠颇吝啬。

门灯闪烁，合拢后窗映窥豹手机的地图。

随运动的扶手上升上升，再隧道南柯，

通往另一函土疆。身体如此晦沉如何振翮？

两具身体倒比一具通透，且耳畔会有引吭的香麝在偎寤，

肤下谏诤疏密不一，与沪上角城尾旌的夸耀无涉。

是我船钉开始发痒，或烟囱想吃掉跳蚤的职务。

是针砭自己的游戏，结算后有何可列于清册？

不如俯身香水水电工，去蒸馏、萃取并采买季度。

会有人用僧去形容无花果吗，佐以广藿、檀香，和善妒？

下一段如下辈子地进入唇萼薄荷之颓坼？

参观名为家的展览只有蹈足才能搭手之藩篱。

怎会有两个人，车间了一颗你的心？没有手艺但产品十分精覈。

同样童稚地以争吵矫饰与沮丧将你的童年勾摄，

增添生活酒曲配以稻梁酿造不知今夕何夕凡几。

总欲要闭关，但伸出小手拽拉你门缝上衣褶。

说：齐我！蓬生于蓬，挦扯成落拓？而立后缝入体贴的葛？

俱穿着：父、母。但请为各自品牌坐下谈心。

已说出各自广告，成交后还有折扣待交割。

不惑歧道处炼丝⁹看别的同堂祈愿生意与身体，

但爱憎云满身¹⁰啊挥之不去偏成就三代好脸色。

对私有乃至心灵盆景都做足成套室内设计，

对此我们博物简易，只那些被谅解的愿和业力。

但你们鼾声中我认出那张祖国的图，

那时我们偏见的缝隙被填充并裹上同种金漆。

沪的哪根神经连着庐或共轭更沉默的内陆？

睡吧，父。暂时别牵挂你那些江水的抱负。我承认你的抱负。

别起夜了，母。河水已把你怨诉的少女抚平。

我在海上当客人拍浪在委屈所填拢的家身骨。

野鹤早把自我的框往上掷，还给云。让手腹

收捻平躺之灯芯。僧侣也会辅佐亡灵，

例如让夭折之子莫徘徊热市，将那些寒浪尽早飞渡。

良能与习尚落到了自动许愿机缅怀境地。

谁在惜收他的心？生者和平虽无辜

已闻远处争战云。而集体香火中心，

国哀悼的虽是我的家，却是在唯一之花庭。

寺美不只金顶更是后院方形的红与褐。

坐下且依偎地延展到天下把难灾宽恕。

虽消免不了枪声纯响且后者逼迫阋墙的欢歌。

天下于人心终有种抗阻其步伐有自行的后撤。

满园硬币，都想被投入中央的鼎炉。

百货之中准¹¹翻飞着将那么多自我弹射。

早已离开静安寺硬币之我却还在它体内生活。

压在身上的那些佑愿以及少量诅咒通向医院的制度，

一帧帧啼哭闪灭野鹤刁不走的功德。

三头金狮背景的钢青玻璃并不折映加沙或基辅。

几百座阎浮日夜凌驾这首地球的默歌。

无善无恶¹²来到无边天空线条交汇处，

软嫩迦叶的无花果手，有天将我从财库中取出。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二号

1.静安寺内有投硬币至中央鼎炉许愿的习俗，寺内更有自助取币机器，下文依旧会复现这个场景，注解从略。

2.智俨向渔者赊虾一斗吐之仍活的故事。

3.陈白沙最后诗。

4.孟子：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不言而喻。

5.钟鸣：或因垒得太高而后倾斜的某种食物？（《中国杂技：硬椅子》）

6.《释迦方志》：晋建兴元年，有二石像浮于吴淞江口，吴人朱膺等迎至沪渎重云寺，像背题曰维卫、曰迦叶。

7.陆象山：夫子以仁发明斯道，其言浑无罅隙。孟子十字打开，更无隐遁。

8.孟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9.王充：是故杨子哭歧道，墨子哭炼丝也。（《论衡》）

10.杜甫：五花散作云满身，万里方看汗流血。（《高都护骢马行》）

11.孙中山：今再以用钱一事，为“行易知难”之证。夫人生用钱一事，非先天之良能，乃后天之习尚，凡文明之人自少行之以至终身，而无日或间者也。（《建国方略》）

12.王阳明：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知恶是良知，为善为恶是格物。

拓野说他想用《大学》里八条目写首诗，这种自称腐朽态度首先我很欣慰，毕竟，八条目的每一个词，都类似“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与”根部思想，如果说儒学还有那么点光辉的话，那么这点犟拐拐精神同样令人欣慰。至于八条目与八重体的韵脚要求有无关系，我仅看到数字上关系。我初感这个试验的野心太不着边，类似在要捅穿缥缈的那一层去论证斯金纳箱子或者蝴蝶效应。但倒立过来说，这仍属于不可为而为的合理范畴。服吧，反正传统这一套，都能给你成功的解释。

由于自定韵脚的规范化，从整体语言上讲，《静安寺》的语言必然受到限制，这种限制带来了句尾用词的节约，同时为了完成句尾表达的意达，在前句的词语选用上也必须斟酌，当然，这也会引发了一些很野外、不常规的表达。比如第4句“怀在荡，脂烛在嘶喝。” 嘶喝，这个词现在很少用，可以是嘶喝(hē)，也可以是嘶喝(yē)，基本都是破嗓子娇弱无力的意思。但一般人，嗯，说的就是你们，看到这个词，如此陌生，估计就开始对整首诗陌生化了。这种陌生化其实是隐藏在拓野本诗写作的另一个野心，更驱指的源头是陌生化才能开拓言语的边界——这其实是现代诗写作上类似宿命论东西。这种事，以前现在以后，都会有前仆后继的诗人进行投入，用自己的头破血量来驱动庞大的语群走向下一个牧场，这事很无语，它甚至成了衡量一个诗人上限的一个标准。好吧，必须承认，在无语之中，大部分场合我也是持此观点的在场者，只不过偶尔小学生式的逆反。毕竟，诗人，必须天然反感既成规律的缪斯。

如此，历数汉语诗歌40年来先驱，韵脚、语言陌生化，这么玩的人其实不少。不过像拓野这样在这两项目上同时作死的，还是堪称青年精神病中的豪杰。如果放下《静安寺》形式结构上的东西，我觉得诗中有两个关键词值得注意：“心”和“野鹤”。如果说“心”是阳明先生重新建立的儒学支柱，心的认证到行为的展开是儒学世界观积极主动的一面，那么“野鹤”则是“心”自我消解的一面，是消极后自由，嗯，很阴阳，很共生的鱼眼（注谐音：语言）。

而在静安寺里，繁复的心思如浮光掠影的野鹤。他不停的投入各种纷繁思绪，就像向许愿炉投掷的硬币，如果运气好，能听个响，然后与其他人的硬币沉淀在一起。人的心从静安寺里的建筑、塑像、物件掠过，送来心愿，又带走心思，宛如物流中心。理想形态的野鹤被松开、拨开、放下、离开、上掷、闪灭。“心”和“野鹤”纠缠又杂乱，感性与理性一直互相染色。这令我想到了伟大伟大的《尤利西斯》，那个爱尔兰人其实没写啥，就是记录了一天中自己每一秒混乱的思绪。

但从八条目的进程来看，拓野在关键词上“心”和“野鹤”，并没有体现八条目完美的逻辑顺序。当然，要做到这一点，要求对诗歌结构树立约束性更强、层次更精巧、体积更庞大的建筑群，这一点来看，《静安寺》还不足以承重。

用好或差来评价诗其实算种侮辱。我觉得我有个自私的标准：有趣。拓野的《静安寺》并不完美，但从制作企图和结果看，都显得有趣。静安寺多年前我去过，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寸藏密，让我多少有些惊讶，只是不知道下次去，不再年轻的我会不会在寺中想起那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2023.11.22

1、一以贯之的全面努力，你在语言、结构、韵律和经验上都有发力，更新欲望很强，这是一个原创力的显著标志之一，是我以为的朝向综合写作应当有的综合愿力，无论成败，这种愿力最终都会叠加成为个人风格的一部分。这是我首先想要肯定的。

2、很明显这一首在韵律上下了不少功夫，效果上总得来说算是很可以了，至少你说服我要这么做的必要性了，因为它在默读中确实发明了一种新奇的节奏，从开头的“此时心”到统治了全篇的三音节音步，踏出了古典汉语中才有的抑扬性，并且最重要的是，它仍然是白话文的。这种尝试稍有不慎容易得不偿失。

3、韵律上的胜利部分掩盖了语言上的探索迷误，首先我得申明，我对你在每个词上的较真非常欣赏，只有试图重新观看和使用这个世界的写作者，才会每一次都在掂量和发明自己的母语，其外观必然是大量的新生词汇和偏僻用法，这是诗人的自觉和必修。但这种探索最开始会显现出很强烈的“练习性质”，像刚崩裂的碎石，缺乏流水长期抚慰，大概都有些粗糙，虽然这种粗糙不失之为一种极端的真实。你也具备这样的高度自觉：“诚，便是成为满园的半生半熟，承认温中总是带点愠。”但是，如果停留在这里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懒惰，因此就需要私人手艺的无尽打磨，仅仅从这一首来看，效果参差不一，有很好的创造，比如倒数第二段就是一个理想的段落，基本没有让我停下来的地方，下阙要比上阙更好一些，很多句子臻于完善，我就不一一列举；也有令我“犹豫地下落”的，还有我个人坚持认为不妥的，比如“也静止依靠颇吝啬”这种。

4、你想一下，我们苦心孤诣排布韵律是为了啥，表面自然是为了诵读节奏上的流畅和音乐性，根本上还是为了还原胸中荡漾的真气。你在韵律上做到的东西，部分在语言上被抵消和磨损了，我热烈拥护词句上的创造，但是如果必要性不充足或者密度太大，会导致一种近乎外语的磕绊，同为写作者的我读上去依然有在读文言的阻塞感，音韵上在流动加速，而语言是却是经常摔倒中止，构成一种矛盾对冲和内部消耗。我知道你在语言上受古典汉语影响不浅，也肯定有意在汉语中做出点什么，这个事很难，我很支持，但我的看法是，你可能得收敛平衡一下，得去发明新的办法，来缓和密布的粗粝和有待润滑的文言语感，以让诗句有足够的流转和圆润，这么做不是为了平滑的美感和无意义的精致，而是我觉得，这应该是诗人暗中就做好的分内工作，不该放到台面上来，怎么留住真实留住你一切你想要的同时又保持语言上该有的流畅，我想这个要求并不是特别过分吧。这种语言上短暂的必败，不应该以难度和高精尖摸索为借口，是我们必须做到的东西。否则，你在韵律上的探索也会被得到相应的削弱，最终导致更严重的失衡。

主题上的构思我觉得是基本完成了，这是一次密室中的心智体操和开阔的格物练习，它暗中接续了一个与心的训练和解放有关的私人传统，出于一种道破此时心的必须，此时心千变万化，显示为“地铁的此时此刻”“堂奥的这里”等，它当然不仅仅是心灵盆景和室内设计，而是像那个投币池一样开阔的地方，承接着各色念头。八次也只是一个随意的数字，它发散的本意是对心不计次数的质询和考验，是以有限来叩问无限，正如你在音韵和结构上自求束缚，目的还是为了赚取自由。

5、不过你不用担心，其实语言上的生涩和实验，过段时间就会完成一次自然脱落和进化，在这个阶段，这种勇猛和开拓反而比什么都重要，它比保守地停留在毫无创造的平滑现成语言上要重要得多，我看到你的名词形容词纷纷成为动词，未免大胆，但颇有可取之处，因此这种激烈的尝试就应该不计得失，因为圆润总会到来的，所以到最后我依然是鼓励为主，提醒为辅，而且就算我不说，你自己那里应该也会经历一样的进程。

这种写法危险多是因为探索的维度多，不去冒险当然就没有任何问题啦，就是因为要的如此多，才会有真切的暴露，我们可能要一直依赖这种暴露来自我完成，如果我最终会被什么征服的话，那么这样的作品会是它的一个可能雏形。加油。

著一“稿”字，境界全出。当然这是因为此乃草稿。但我觉得“稿”是你设计的必然结果，如此的设计下就不应该产出光滑、确定、一锤子买卖的东西。废墟的八重结构显然好于屹立的八重结构，我需要知道小壁灯是在危及生命地发光，而不是安然地坐在底座上闪。

我不懂押韵，我只是觉得这里的双音节词也太多了？这是“-----”，一种事后的、转移的、二次加工的晦涩，无数个小步子的格连接的人工晦涩，而不是“——”，不是当下的、跃迁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晦涩。

“远灯是从无人看守的长炬中侥幸的绝味”，让我想起绝味鸭脖，馋了。

“诚实就是，承认温中总会带点愠，或旦夕地圆熟与叛徒”“孟子说求之在我也8。但是她让我寝食此时心，朝夕高会”的音韵我都喜欢。“温-愠”“此时心”的存在冲破了双音节。

404（郑越槟）指出的名词动用，我倒觉得相对于大量的双音节是自然的。名词之所以诞生，就是为了我们对它乱七八糟用。

为什么是无花果？当然你和我解释过无花果是色情的倒置，但（残损的半句）。

加沙和基辅只是为了音韵吗？也可以是任何其他两个地方吗？比如爪哇？如果是的话，出现在临近结尾的位置我觉得太危险了。结尾附近应该更坚固些，毕竟这可是104行的结尾。

“下一段如下辈子”（我可能会写“下一段如下一世”，当然我更可能不写这么一句）尽管是你自己的小批评语汇，但它确实对《我们树》更合适，因《我们树》在“忽然”之前完全可以弄成一个接近两万字的大段，我只是回头是岸了（我并没有那么善良，其实是：我是因为完全可以那么做于是就不那么做了），而《静安寺稿》的分段是格律要求，不分也得分，转世在此是一个拓野牌机制，而不是一个呼吸。

我更喜欢《时花》。《时花》是小球的滚动轨迹连起来成了一个无形的框子，《静安寺稿》是球在框子里滚，频频碰壁又转弯，虽然姿态灵活，但依然让框子来决定自己的下一个方向。韵律之外，我对《时花》是“没懂，但是懂了”；对《静安寺稿》是“懂了，但是没懂”。前者指：我似乎可以绕过表象抵达“生还我”，它正是因为不可理解才是可理解的；后者指，我知道你总体的设计意图，我甚至知道“此刻”的情境，但它沿着能指链无限传输到了一个我不再能指认的位置。确实，这是“去格”，但格物的尽头是哪里？你只是需要格这一步骤吗？连夸克都是不可细分的（我瞎说的，我文科生）。“此刻”被你摁在案板上细细切作臊子，我面对着一堆格至纤维、原子、电子的场景，像面对一锅分子料理的宇宙汤不知道该从哪喝。说到料理，我还去查了下龙吟草莓的做法：

第一步 将草莓蒂切除，要切得离蒂远一点儿，以保证草莓蒂造型完整，因为它是后期食材，要做深加工处理；开水焯熟草莓蒂，浸入草莓奶油味的利口酒，取出撒上糖霜，放入风干机内37℃风干6小时备用；

第二步 制作糖腌草莓：切碎的草莓用糖腌制2小时，备用；

第三步 制作低温草莓酱：在80℃恒温水浴锅中，放入密封在袋中的加糖新鲜草莓切片，加热10分钟后冰浴，备用；

第四步 制作草莓冰淇淋霜：需要用到牛奶、淡奶油、炼乳和吉利丁片，先加入第二步制作的糖腌草莓，然后按一定比例加入上述配料，80℃恒温水浴中融化吉利丁，然后用破壁机粉碎配料，双层过滤后加入奶油枪改版的虹吸瓶，装入N2O汽弹，用手快速摇晃瓶体至均匀后，将摇好的奶昔直接打入盛满液氮的容器内，瞬间冷冻干燥为毛絮状的草莓冰淇淋毛团，研钵内加入日本三盆糖后轻松粉碎为霜粉，液氮容器内冷却备用；

第五步 熬糖稀：需要使用天然色素、白糖、艾素糖、塔塔粉、草莓香精、柠檬香精等原料，所有原料按比例混合后入锅，加水，明火加热至164℃冒泡状态，熬制糖稀期间需要不断搅拌以防黏锅底或者熬糊。区别于普通糖艺的是，支架型糖艺部件需要熬制到195℃以上，而普通糖艺部件需要加热到185℃；

第六步 用糖艺手法加工制作人造草莓糖外壳：将上一步制作的糖稀冷却2小时，待硬化后剪断冷藏，加工时在糖艺灯下的硅力康布上，加热至80℃柔软状态后，切一小块糖，用打气囊吹制出一个完美的草莓外形，尾部用在喷灯上烧至通红的细铁丝熔断出一个完美小圆口备用；

第七步 组装拼盘：把第四步制作的冰淇淋粉用漏斗从小圆口注入空心糖壳草莓中，拿第一步制作的草莓蒂沾上糖稀封口，拼盘，这道料理就完成了。

我还是更想吃草莓，因为静安寺对于分享了“此刻”的我首先是一颗草莓，而不是一个八重结构。我可以偷八重结构去蜻蜓之眼（一个名词动用）任何一个寺庙，但连我本人都没把那颗草莓还原完整。以你我一日三餐吃抽象的频率，制造“心灵盆景”并不难。难的不是把此刻确确实实碎尸万段格成一个心灵盆景，而是写此刻，完完整整的此刻，但忽然（《我们树》式的“忽然”。原谅我频频“谁问你了”式自引来回应你，但这不就是一个作者之于另一个作者，而非一个批评家之于一个作者的意义吗？），心灵盆景就那么出现了。

在复旦写诗 · 2023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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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的尽头：拓野《静安寺稿》三家批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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