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Enze_恩沢
“无限心”⊿第4辑
╜ 青草
捧着苦而咸的泪
天空的深邃被中和
垂下了它高贵的蓝
视距被放逐至无限远
这让我有了一种错觉：
草原是岛
浮于太虚
枯草
在它们的夏天
挤兑光瞬时的绿
随机地在空中纠缠
我却误认为他们在跳舞
那条灰蓝色的地平线
在晨雾消散之前
整齐地铲去青绿色的生命
和人们为傲的白羊毛
人一遍一遍地被时间冻死
又在静默的春天
祂赐的花丛里
赤裸着醒来
那个澄净的秋日
同今天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你还要到海上去。
我用白昼的口吻告诉你：
别在船里待太久了。
“这儿太安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天空和海面中间有一面镜子。
你从这边走向那边，
从峡湾，肢解你的浮躁。
你还计算船的尺寸和种类吗， 尽
管你只有桨和一弯实木。
然而我厌恶——圆形的，
我厌恶船舱与水的距离。
你短暂的空白，
遍布诗集的每一页，
写出一个狭窄房间的明澈。
我突然觉得这儿太空旷了。
我看见你把格子衬衫叠的
那么整齐，它们之前没有，
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穿起过。
我突然感到无限的悲伤，
感到被伤口淹没的宿命。
我不知道为什么。
雨涟涟的黄昏，炉火被润湿。
我打开窗户，期待往下面
看到一只夜莺，
在铃声赶来之前。
然而我没有等来渴望的声音。
群山离我而去，我感觉。
灯光离我而去，
从这边转到那边，
从船坞，汇合成灯塔的影子。
落地窗是我不安的水阀。
合拢、离开。
手指穿透玻璃，海浪在指尖掂量着，
盐在发丝和瞳孔之间结晶。
我想起来焦虑和天鹅绒，
撑开、坠落。
一个女人帮忙追寻，和冷的跺脚。
我想起来长镜头和死。
爱水的人死于乡愁，或者安静。
想起来，我应该是一种蓝色的空洞。
一种，像雨和黑暗，和远处的海的，
榕树的面目。
——咸湿比痛苦来的更稠密，
更让人欣慰。
我不再听见涸泽的船只
同雷的追逐。我从
这边走向那边，相框里
眼睫幽幽对望。
那么晚了。还会有人来吗？
有人完整的走开。
出入的镜子吐露：
爱总会比仓促来的更频繁。
这是一个澄净的夏末，
同那天没有什么区别。
我依然与老旧的炉火对峙。
落地窗前，海浪
只存在于世界尽头。
一个女人叮嘱我，
别在窗前站太久了。
“这儿太安静了，但也没什么。”
抓枕头下的一把头发变魔术——眯眯眼，小孩子的甜蜜的触觉想象，美梦 就是找到一个你的阿贝贝和幻想朋友。
孟浪呀...噩梦就是猎人虔诚地坐在每棵树下，龃龉呀。我能把我的牙膏味 道带到我的梦中吗，我问。
太幼稚了，他们说，更担心无梦之梦。另一扇门的人说，呀，去荒野吧。我们的确被同一根鞭子抽打，可我已经太累了；我要去梦中。
我有灵敏的耳朵，能听见奔跑的时候小动物隐秘的让人们误解的词汇；但 是这不是说我比你们多出了翅膀。但是这不是说我比你们多出了翅膀。
我要去梦中。
——“我们是否仍以纯净的激情去行动
当得知历史已终结”
帕索里尼
“在秘密的夜里完成一生一次的授粉”
我喊树，直立的树
只有向上的激情，茁壮的树干
我喊风，温柔的风
总是能够被呼唤
到伟大的地方，到种子还未被发明的地方
我喊太阳，日冕的光芒和月背的光芒
挺起骄傲的胸膛，把头颅悬挂在九天之上
我喊山，深山
那里有裸露的岩石崎岖
和坑坑洼洼的孔穴
一捆松树生长于其中
我喊自然，我热爱自然
或从自然里找到我的热爱
这山，这风，这绿色的树，这明亮的光
这从内心深处萌发的力量
可以在我贴近自然时，可以在我直视太阳时
成长为想象力，让我得以想象
自然，想象
每个世界最细微的呼吸
我的胸膛充满了
世界的力量
力量，作为诗人的力量
阅读的力量，语言的力量，声音的力量
一种伟力，将独立于崎岖的山峰
将把我抬升到诗人的位置
用纯净的激情俯视大地
让我的心变成大地的心
让诗歌为我所用，让我认识的所有人
都能像我一样
听见清晨四点的鸟鸣
的愉悦
这就是诗歌的力量
我将用诗歌的力量，带你们奔跑
在某个瞬间，你会跑出这座灰色的城市
被自然感召，或回归
土地，和麦粒，和野性的呼唤
和语言的，诗歌的，不受拘束的幸福
我放声高歌，我哭，我喊
我用身体的泪水交换生命的泪水
用翅膀拍打翅膀
我伤痕累累，满是指甲的刮痕
和被击落的羽毛
我用诗歌割开自己的喉咙
那是热血之痛，也是热血之美
我在诗歌这个孤独的语境下
向空无一人的世界大吼：
我要让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幸福
这也是我的幸福
这不仅是我的诗歌的幸福，更是我的世界的幸福
是我人生的幸福
我的激情早已足够纯净
那些并不纯净的人笑话我的偏执
笑话我好像笑话马戏团小丑
而我的吼叫，我的诗歌，我的心
和羽毛一起，乘放在跷跷板的左端
滑稽的场景，右边是严肃的现实
现在我被翘翘板掷飞到空中
我和羽毛一样，是风信子
是漂泊无依的缓慢下垂的
等待大地养育的种子
我的繁衍问题，我亟需解决
我必须自己成为风
用吟唱代替吼叫，用新诗代替元诗
用思考代替抒情，用土壤培植自己
我将振身，用伤痕累累的翅膀高飞
那蜷缩成一团的幼年躯体和满地的羽毛
我将把这痛苦烙印在我心
在每一次颤动，每次吼叫的前夕，每一次灾变的黄昏
重温这痛苦，把它变成我的财富
把伤害别人变成伤害自己
把心灵的痛苦变成诗歌的幸福
或救赎
如是，我野草般的生命也有价值
在秘密的夜里完成一生一次的授粉
我总是无主，走失于阶石之间。
仿佛依然年幼，我必须欠身人群
探听你的行踪。大约真的慌张了。
童年计数的生肖数字，此刻悉化为
浮动的像素，它并非高远之物。
那天在雨中循环的，未经世事的四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尽管相距以楼阁
在莲池边，僧侣的吟唱很远，你也是
香客的一员。我变得耐心，像是忘却了
一些遗失的幻痛，下一场将在哪里呢
就这样，加深了浅薄的念想。
2024.5.20
当我拒绝作出假设的时候，我在承认恐惧
承认书中那个无规则膨胀的丑物，是我的侧影
一个个巨大的，
跌倒在李子核上的身躯
人们强调轻盈的伟大，像一朵云
轻易地，上了天空
我模仿着膨胀，足跟萎缩
于是稀释的、匮乏的营养再不能支持我走向——
亲爱的塞林格，我再无法走向你。
（二）
我庆幸，我生得好，来之前，这世界已有轨道
有人向南走，有人向北去，南北都有路，人都有腿
当足迹像树藤般弥漫，粗壮，渗透
纰缪渐进为生理——不是毛发，孩子，那原是蛇骨
母亲教我使用珍贵的二十个指头
手指之处即为方向——当然了，后来我们通常使用导航
“如果只有适当的虚伪才能维持世界的运转，那么，
结束运作吧”我猜想
于是我尝试出走，不往南，不向北
母亲给了我健康的手指，却未提及，有意识的反甲将被锉平
于是一个生疏的行动者被击毙。
（三）
他们对着倒地的我批判
好像在指责树干没有关节和骨盆，被圈禁于匮竭的土地，而贪婪着死去
好像在嘲笑，那根我形成意识前一直握着的脐带，骨化，而后扭转我
是啊，他们太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万万不能！什么是公平，什么是准则，
什么是既定前提
我不过标准线旁的质点，弹跳着寻找结局，浓聚而匿名
——孩子，你原是极柔软的卵泡，拥有了壁，才有了体积
我的存活源于对已有秩序的收割
就像我站在这里，书不是我写的，路不是我修的，
甚至，我也不是我生的
但总有人以失败者的姿态走出宫殿
总有人继承，总有人死去
进化是棺椁自发引燃的爆炸，和苦难无关
死于饥荒者分明拥有健康的牙齿
我们和宇宙的矛盾从不局限于生命
而我仅摆弄着健康的二十个指头
定量这模糊的一生。
23.10.12作
24.5.25改
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就像我们无时无刻
不在为自己的命数虚构一颗细雪的心：
凭借它，那些必死的秋天接踵而至
如是我们转身掠过一个节拍，一份恐惧
仅有的自由是与更深的恐惧擦肩而过
当我们说到心，虚空迫使它的跳动 被听到，
肋骨弥深，这潮水暗涌的空白
而心们仿佛不属于我，众多瞬间可说成是
家人之心，友爱之心，城市之心…
心的心中哪有一颗澄明的实感？
海边的居民想象航海的日子，他们
的所在是相信自己未有的事物
置身振荡之城，也仿佛是为爱吹响号角
我们不必因自己天生衰老而羞愧
但当被选入一种幽深的生活
奔离此处朴素、混沌的苦难，
所逃亡到的却是另一种杂多
这漫长如暴雨的季节，让你认识：
常识是一种自我教育 却仍不甘。
在沉静之中，一切张力尽显……
一棵树，立在人行道旁
看起来跟其他树
没什么两样。没什么
只是我停下赶路，噢
看起来，真是一棵树
这么立着，就在人行道旁
和别的树一起，一模一样
它亮而绿的叶子，那么绿那么亮
它枝干真粗糙，摸得我心痒痒
足够、足够多的枝和叶
——于是它成为了一棵树
你应该能想象吧？
不知道什么品种，但真是一棵树
只是一棵树，和其他树一起
立在人行道上，没两样
树啊树，你就如此这般
就立在这，就让我好感动
你去做一棵树，立在路旁
我跟别的树一起在人行道上
树啊树，柏树，桦树，朴树
立在那儿让我陪你立在这儿的
是谁我不知道，你让我流了泪
流泪什么的你明白吗？
我见到一颗树
枝叶枝叶枝叶
浓稠
茂密
绿色的
好像有花
耸然
他在万里平地里如此肃穆
像伫立在晚霞里的烟囱
宛若神灵
我走到他跟前
虔诚地拜了三拜
默默地想
树啊，你知道吗
我时常觉得自己的天空太窄
像在瓶口里观测海洋
树啊
你知道吗
我时常感到
眼底的景色太乱
白云里总闪过黑漆漆的乌鸦
树啊
你知道吗
我时常感叹
自己的世界太小
小到只能装下我一个人的心里话树啊
树啊
你知道吗
树说
迷茫的孩子呵
你为何不开口说话
暴雨。对那些心啊，我虞仅仅想说这些
美人满溢的时候，冰山便棱棱一角。夜暝快
寂寞时候，山居装满了日落的岩浆。就给它
以闪电棍状的爱伶，和轻柔的嗤之以鼻
我们在序章年龄躲进正文的车轮
对那些心感到路途遥远。感到山高水长
感到长亭。感到相信。感到尔诈也春光乍泄
是冥冥之中了，是俾夜作昼了。是拘于鬼神了
都阿波罗了，都爱丁顿了，都不想
下落了
◤
——本期评议嘉宾：沈耳
（沈耳，1999年生，上海师范大学文艺学研究生，曾获光华诗歌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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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旦写诗 · 2024年第7期
■无限心
第4期“无限心”习诗小组诗作选
-每一次活动，都有诗歌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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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丘轲生
■本月主编：丘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