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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公仲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爱荷华是我这次访美的最后一站，我要拜访号称两岸交流的文化大使聂华苓。
聂华苓谈生死
早在1966年，她和诗人安格尔在爱荷华大学共同创办了“国际写作计划”。这是一个被誉为“小联合国”的国际写作中心，每年9月至12月，邀请世界各地的十几位甚至几十位作家来这里进行写作交流和研讨。1979 年举办了世界瞩目的第一次“中国周末”讨论会，海峡两岸三地的作家第一次共聚一堂，共商文学创作与文化交流之事。同年《上海文学》发表了她的一个短篇小说《爱国奖券》，这是海外华文作家在国内发表的第一篇小说。
之后她的小说和散文《桑青与桃红》《失去的金铃子》《千山外，水长流》《三十年后——归人札记》等也都相继在国内出版。她先后获得美国三所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美国50个州州长联署的国际文学工作奖。
两岸大多数著名作家都被邀请到过这里的五月花公寓参加她主办的国际写作计划或作短期访问，如大陆的丁玲、艾青、吴祖光、王蒙、冯骥才、英若诚、冯牧、茹志鹏、王安忆、刘心武、邵燕祥、张贤亮、古华等以及台湾的白先勇、郑愁予、余光中、李欧梵、陈若曦、於梨华、欧阳子等等，她一生经历了国、共、美近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极富传奇色彩。访问她可说是一次难得经历。
我按她电话指点的路线，直接驱车下高速路，上后山，绕一个大弯，将车停在了半山腰她的房前。这是一幢十分美观、讲究的优质木结构的欧式现代化的豪华别墅。据她说是 1958 年建造的，她1971年搬来，直到现在住了30多年。
刚一下车，即见三五只小野鹿在附近草坪嬉闹。难怪聂华苓书中称此地为鹿园了。她还是那样面容清秀，身材纤细，步履轻巧，动作灵活，哪像78岁的老人。她领我进屋，即登上二楼大客厅。深褐色的墙壁、桌椅构成了一种庄重的古典美。而南北两面宽大明亮的落地窗、阳台又显出现代时尚气息。东面正墙，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凸起的大圆形雕花图案，四周有各种绘画作品和人物的雕像，西墙则是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偶像、傩面具、脸谱。屋中间还有一大屏风隔开，屏风上贴有全家以及造访的客人照片，还有各种玲珑小巧的艺术珍品，这简直是一个珍奇的文化艺术博物馆。我们就坐在这宽敞舒适的沙发上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
我们就从屏风上看到的与丁玲的合影谈起。她对丁玲十分敬佩。一个几十年吃了那么多苦的老人，居然精神不倒，创作不止、待人真诚、热情、直爽、开朗，令人感动。
她说，其实丁玲思想很解放，并不保守，也不如外人所说的“极左”“马列主义老太太”。她只是反对周扬，对他怀有很深的成见而已。她创办《中国》杂志，发现、扶持了许多文学新人，如谌容、张洁、张贤亮、古华、残雪等都得到过她的帮助与鼓励。她敢于仗义执言，身上带刺，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她不趋炎附势，能讲真话。在M去世后被一些人攻击时，她能坦诚表示，就是自己遭到那么多苦难，当年她对M仍然是一片真诚、敬仰。她表里一致，不搞两面派。即使一些认识、观点有时赶不上形势，但她愿意学习，能虚心听取他人的意见、建议。我很怀念她的。
我又问及她现在的生活情况。她自1988年主动退休后，1990年又遭安格尔突然去世的沉重打击，精神几乎要崩溃了。然而她很快地调整了心态，又投入了紧张而有节奏的创作生涯。她说现在她以电脑为伴，写作、读书、通信，也忙得很，定期到两个女儿家走走。一个人独自的生活也很充实。
她说2004年元月，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将出版她一本新书，属于回忆性质的散文集，还将写续集。她感叹说，现在出书越来越难，人家要什么畅销书。这些陈年往事，人家不感兴趣了。我忙说，这也不一定，真正的文学爱好者还是不少，特别像她这些文学回忆，是十分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极有价值的。
我又问及现在国际写作计划情况。她说她退休后仍在继续，她作为顾问，还经常协助他们工作，如近几年请了余华、苏童、李锐等，都是她建议的。但现在主要是经费筹集困难，规模影响远不及当年了。我说，不是有了美国的政府津贴资助吗？她大笑起来：“这哪可能呀！都得靠我们自己到处化缘或掏腰包的。今年请余华来，就是我们四个教授出的资，其中包括一位医学院的华人教授也捐了几千美元。”我听了吃了一惊，又不禁对他们这种为国际文学事业发展而奉献的精神深深敬佩。我们国内是不是也需要这样一种奉献精神呢？
谈话中不觉时间已到12点。她要请我到大街上去吃饭，吃活鱼，之后还要带我游览整个爱荷华城。
下山坐她的车，她亲自开车，熟练地在山间盘旋。下山后来到一家燕京饭店就餐，她指明要了一条活鱼清蒸，配上铁板牛柳、芥蓝菜。我们吃得津津有味。
之后，她即带我在爱荷华城转了一大圈，从市中心直到爱荷华河、五月花公寓，原来这里基本上就是个大学城。市中心横直就两条街，最高的建筑就是8层楼——著名的五月花公寓，现为大学学生公寓。河流、小山、树林、草坪、一座座小别墅就构成了这座爱荷华城。
大学有两万学生，它的医学院、文学院和国际写作中心是世界闻名的。最后，回到了聂华苓半山的家。我站在她家门口，四处眺望。突然，我发现，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就是这个家。
这鹿园，后面是巍然耸立的百年大树，前面山下，最贴近的是五月花公寓，再前面则是波光数粼的爱荷华河，河的对岸是宽广辽阔的大树林，绿草如茵的大草坪。水光山色，尽收眼底，而且这个家还住着一位有如一幅世纪风云画的历史老人。她就是这座城市的美丽中心。
完稿于南昌大学
2004年元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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