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特朗普點燃的是戾氣，不是希望

文摘 2024-11-03 06:59 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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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木然

编辑｜渡十娘

儘管我很鄙視特朗普（Donald Trump）作為公眾領袖之一者所表現出來的政治品格，但出於投機和貪婪，我對特朗普概念股卻情有所鍾。

9月23日，當「特朗普媒體科技集團」（DJT）跌至11.75時，我就多次對身邊的股友說：現在是建倉的好時機，起碼在美國大選投票日前我們會有機會先於特朗普、賀錦麗（Kamala Harris）贏一次。

果然，一個月後，DJT升至每股54.68高點，比之前翻了近5倍。那些賺到錢的人顯然是懂特朗普的，因為特朗普概念股的升跌很多時候靠的是懂王那張嘴。

現實生活中，一個通曉吹牛逼的人是可以獲得短暫的即時收益的。如果這個人不幸又成為公眾領袖、且毫無廉恥心、還握有話語權的話，那麼他的牛逼自然就有人信，會帶來疊加效果。就以股市來說，華爾街從來都是靠劇本來推演歷史，「政治牛市」如曇花絢爛般一閃而過，誰逮住了誰就有可能成就為「讓投資更偉大」的人。

我之所以在這篇政論文章開篇談投資，是因為美國大選此時此刻的膠著狀態，與選民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有很大關係。

■ 選特朗普的人更看重利益

從政治學看，公民參與選舉不僅僅是為了利益，更是為了維護社會的正義和公共利益，這是民主選舉的基石。但事實上，現實生活中有越來越多的人在參與選舉時更關注利益，而不是民主的价值。特別是2016年特朗普當選之後，美國的民主價值觀不斷被總統羞辱、踐踏。在這個每秒鐘都在謀求交易暴利的人眼裡，所有的公德正義被一一標價。例如在新冠大流行期間，特朗普主導的白宮拒絕向他認為對他不夠忠誠的州提供災難援助。

特朗普對美國民主體系的攻擊始於2016年，至2020年已氾濫到傷及「民主的靈魂」。其時輸掉選舉的特朗普製造了一個民主黨操縱全美各州假選舉奪權的謊言，力圖廢除一些關鍵州民主黨勝選的結果，此舉遭遇法律的攔阻未果，總統特朗普繼而號召支持者包圍國會阻止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開票。

2020年1月6日美國「國會山莊暴動」的後果是儘管司法已經對選舉結果作出公正的判定，但特朗普透過其把控的自媒體、支持者群體以及一些名人、政客、具影響力的商人和保守派媒體不斷將謊言擴大，挑撥民眾鬥民眾，形成極具破壞力的政治恐嚇和政治勒索，最終令有著250年歷史的美國政治體系核心出現裂痕。在特朗普群體的描繪裡：美國政府、法律、傳媒合力奪權，沆瀣一氣地凌駕於民意之上，就像那些頻繁發生政變的軍管國家一樣。特朗普甚至放言：美國應該將駐紮在海外的軍隊調回美國對付「內部的敵人」（enemy from within）。

2024年美國大選火車就是在這場由特朗普親自發動的「民主大革命」運動中啟程，此時民眾對政治和民主的信任半信半毀。

根据《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和錫耶納學院（Siena College）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儘管有3/4的民眾認為自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以來，美國的民主體系受到了野蠻的威脅，但只有7%的選民表示，民主是他們在選擇總統時最重要的考量，更多的人最重要的考量是眼前利益。這種現象與那些在「特朗普概念股」上撈錢的人一樣，他們或許不喜歡特朗普這個人，但既然有利可圖，特朗普是不是一個具誠信的人並不重要。

這確實不能用「對」或「錯」的標準去判定。疫情後這4年老百姓的生活確實艱難了很多。不止是美國、加拿大和歐洲各國，全世界都如此。

食物、能源、房貸負擔的增壓令不少家庭入不敷出。今天雞蛋的價格是四年前的3倍，汽車貸款的利率整整翻了一倍，一個藍領工人休息日為生計採購，當他走出超市時已經耗去他大半週工作所獲得的薪酬，這就是今天的民生常態。我們身邊有相當大部分的人一生中未經歷過如此瘋狂的物價飛漲，他們對未來的期望，自然是利益＞民主。

所以，當我們聽到特朗普那些在我們看來是反民主、缺乏品德、毫無誠信的攻擊性語言不寒而慄時，反感歸反感，厭倦歸厭倦，處在「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中的選民依舊懷著那顆期待即時發財擺脫困境的心。就像經濟愈不好，失業率愈高的時候會有更多的窮人去買獎券、入賭場搏殺一樣。美國選民且行且相信那個擅長信口開河的億萬富商特朗普是拯救窮人的上帝。

無疑，從維護健康的民主價值觀看，特朗普必須輸掉2024這場總統選舉；但從擺脫經濟困境著眼，特朗普又似乎有理由拿下民主黨的賀錦麗。因此，決定2025年誰能入主白宮，關鍵因素是有多少選民會放下經濟利益、放下黨爭，把維護民主價值擺在首位。

■ 為何不能再給特朗普機會？

從2020大選開票結果分析，特朗普輸掉總統選舉的原因是鐵鏽帶（Rust Belt）的選民透過支持特朗普的對手對其投出憤怒一票（Angry Vote）。那些把票投給拜登（Joe Biden）的人也許並不相信民主黨能拯救衰落的製造業，只不過他們認為特朗普所唱好的經濟只是讓他的富人朋友牟取更多的暴利，以及讓投機者在股市裡挖到彩蛋，而鐵鏽帶的選民始終成為特朗普「零和經濟」的棄子。

事實上，股市多麼好，大公司有多少接單，這些政績的意義於特朗普看來只是增加了他吹牛的資本，以及給了他凌駕法律之上獲取權力的藉口。股市再好，特斯拉賣得再多，富翁們移民火星的路愈近，都與擴大老年護理範圍、降低托兒費用負擔、補貼首次置業者、應對日益高昂的食物價格無關。當然，我也不相信民主黨的賀錦麗可以做好這一切，畢竟過去四年來在民主黨執政下民生艱難，缺乏安全感。

講真，再向前看多數十年，無論是共和黨執政還是民主黨執政，大部分年代裡中產和藍領階層都是經濟動盪的最大承受者。富人吞沒了他們創造的財富價值，生活的壓力卻一天天增大。所以每到四年一次大選時，政治菁英為能從選民手中獲得權力的過渡，總以「拯救中產、幫助藍領」作承諾。但選舉之後，政治菁英一次次食諾，紅藍圖景一次次轉換，窮人愈來愈多，這就給了億萬富翁特朗普機會。大概大部分的窮人一輩子都會發到被富翁搭救這個夢，特朗普就是這樣自帶光環地告訴大家，他就是那位可以拯救窮人的億萬富翁。

問題是，在特朗普執政的四年我們看到了什麼？富翁總統抱著「利則用，不利則棄」的原則，分別退出了12個國際組織和條約，包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萬國郵政聯盟、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世界衛生組織這4個國際組織；以及《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巴黎協定》《全球移民協議》、《伊核協議》、《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關於強制解決爭端之任擇議定書》、《武器貿易條約》、《中導條約》、《開放天空條約》這8個國際協議。美國「退群」的結果令世界自冷戰結束後的平衡制約受到破壞，地緣政治危機重重，分裂的文化戰爭死灰復燃，東西方炮口相向，世界局勢更加危險動盪，這些都直接拖累了全球經濟。就算是美國本土在這場全球性的通貨膨脹中也難以獨善其身。如斯壓力下，中產、藍領的生活又怎能有持久性的好轉？

至於特朗普口中所說的「好」，無非是藉機把美麗的荒野交給化石燃料開採商、採礦公司和建築公司，這些地方一個一個成為他的富翁朋友斂財的聚寶盆。「特朗普經濟」說白了並不是為了幫助窮人，他首先謀求的是為自己服務，為富翁服務，為支持他的大企業家服務，結果是以撕裂美國社會為代價。

當然，選民中的一些人也可能會從特朗普的新總統任期中獲益，但這同樣是以犧牲其他人為代價的，因為特朗普的治國理念一直都是零和遊戲。他的朋友可能會崛起，但前提是他的敵人必須倒下。而且誰是敵人的定義會隨他心所欲地不斷演變。

在現實生活中，商戰自然可以汰弱留強，但民生社會不能如此。

也許有人會說，商界規則為何就不能進入政治領域？怎麼說呢，撇開黨爭而言，假如我們今天是選一個人做女婿，請君自問：你會安心將女兒交付給一個不择手段、滿口謊言、敲骨吸髓、鹯视狼顾、睚眦必报、敲詐勒索的富裕商人嗎？

答案顯而易見，特朗普就是這樣的人。他投身政治，卻缺乏對法律、民意以及先輩所創造的民主體系心存感激敬畏和責任心。他從政謀求的是法律之上的巨大權力，為了獲得這個權力，他的言行集合了謊言、攻擊、謾罵、貪婪、敲詐和勒索。

就如前些天他在接受福斯新聞(Fox News)節目「Sunday Morning Futures」訪問時，針對「外國煽動者」（outside agitators）干預大選的爭議，直接把矛頭指向他的對手：「我認為更大的問題來自內部敵人。」「有人非常壞、有人很病態，就是一群激進左派瘋子，我認為他們人數眾多，如果有必要，應該交由國民警衛隊（National Guard）處理，或者如果真有必要，就交由軍隊處理，因為不能讓這種（混亂）情況發生。」

在美國大選投票日逼近的此刻，特朗普已經開始為質疑2024年大選公正性鋪路。他威脅說，如果他再次入主白宮，他會把司法系統當作武器來追捕政治對手，包括那些起訴他的州檢控官。美国Axios新闻网以及美國政治網站Politico等多篇報導也證實，特朗普團隊手上確實有這份「復仇」的黑名單。

這正是我們不能讓特朗普再次勝選的原因。一個今年稍早已被定罪，未來還將面臨三項刑事審判的人，重返白宮是為了獲得超級權力清算司法。如果美國民眾為了利益不在乎未來總統的「品德」，那真如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Edward Luce在《美國政治進入厚顏無恥時代》（Has America lost its shame？）所說的：「過去幾年裡，不在乎——或者說無恥——已經成為美國政治的弊病。」「美國政客面對醜聞的厚顏無恥是這個時代的顯著特徵。」（The brazenness of US politicians in the face of scandals is a defining feature of the era.）

前兩天，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賀錦麗說她與特朗普最大的不同是她將會帶一張拯救經濟的清單入主白宮，而特朗普所帶的是一份復仇的「名單」。

我當然不會指望賀錦麗手上那份「清單」能對現狀有多大的改變，但我更恐懼特朗普手上那份復仇的「名單」。

在經濟利益不能得到顛覆性變好的前提下，如果我有投票權，我會將票投給那位對美國民主體系傷害最小的人。因為生活艱難些，我們挨窮的耐力還是有的。但民主基石被毀了，未來就沒有了。

所以，2024美國大選所面臨的兩難選擇依舊是「民主」還是「麵包」？

此刻我很欣賞共和黨資深黨員、前加州州長阿諾 • 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昨天在號召共和黨人投票給民主黨的賀錦麗時所說的，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厭惡政治」，不想再關注政治，但他做不到。因為他「不接受選舉結果是『最不美國』的一件事」，「這是唯一能讓美國往前進的方式」，因為我們「先是美國人，然後才是共和黨員」。

施瓦辛格無論做戲還是做州長都不是我的菜，但起碼他懂得敬畏先輩傳承給我們的政治體系和民主價值。

但選民中有多少這樣清晰的人呢？關注一下下週的股市吧。

Nov 2，2024 ， Toro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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