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 專訪｜蘇富比 王晰博：完善條件的高古物件 具持續增值的潛力

在漫漫歷史長河裡，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演變，璀璨的古代玉器藝術在不同時空中，都富含著時代特色。隨著古玉市場高光不褪，《CANS藝術新聞》再度與《拍賣年鑑》資料庫合作製作【高古玉】專輯，並以【雲中玉筵】古玉四部曲的古代玉器分類，5000餘年的高古玉器發展史細分為「新石器時代篇」，其中包括紅山、良渚、龍山和石家河等文化期的珍貴古玉。接下來的「夏商周篇」、「春秋戰國篇」、「秦漢篇」，共分為四個篇章。本刊回顧高古玉器拍賣市場，亦將以此時間節點製作古玉專輯。

80後的王晰博在2010年正式加入拍賣公司，並主持過多場重要專拍。在2016年，他負責並策劃了「溫玉物華─思源堂藏中國玉器」古玉專拍，創下數個古玉拍賣紀錄。加盟香港蘇富比僅一年時間，便在2023年香港蘇富比50周年推出的「喜聞過齋藏玉」取得極大成功，而今春相當受矚目的〈新石器時代至商初 玉牙璋〉也以預估價兩倍之多的584萬港元成交，這些古玉專場的成功，顯示著王晰博對古玉市場具精準的分析。首篇高古玉專輯，我們便訪問到這位古玉推手作為開篇。

綜觀高古玉，在這十年間相當火熱且備受追捧，特別是2016年後。從以前零星的沙可樂收藏、思源堂收藏、雲中居到養德堂，從整體成交來看，以漢代古玉平均成交價格偏高一些，目前高古玉最高紀錄是蘇富比亞洲於2021年以5,370萬港元成交的一件〈東漢及清乾隆 御賞嵌「延年」龍鳳紋璧紫檀插屏〉，為藍田山房及德馨書屋舊藏。此現象與整個古玉的發展脈絡有關係，漢代玉器發展在工藝上的進步，使玉石雕刻呈現出更多的形式與特色，也使得漢代玉器表現出王者之玉的象徵。由於玉器多為皇室貴族專用，漢代之風和唯我獨尊的霸氣之勢與當時社會繁榮穩定國泰民安，是藝術鼎盛時期推升玉器邁向高峰，玉器成為了真正的藝術品，所以漢代玉器在高古玉更吸人眼球。

不過文化期的玉器在近幾年也越來越受重視，相較漢代玉器工藝的精美，文化期的玉器則需要更深的認知才能進入其審美。文化期的玉器具有相當強烈地域性，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玉器分佈，幾乎遍佈大江南北，但以較集中於四大地區，即是遼河流域、黃河中下游流域、長江中下游流域、東南沿海地區。其中以東北的紅山文化和南方的良渚文化最為發達，許多收藏家對高古玉器的啟蒙，均來自家鄉地域的史前文化。像是我經手過的幾件重要良渚玉琮，都是由杭州當地的藏家所購得，這顯示喜愛文化期玉器藏家具有地域性。

大約六七零年代大部分收藏玉器的為亞洲藏家，歐洲藏家的話可追溯至更早，像是盧芹齋，他們大多是連接東西方的重要古董商。老一輩藏家因為時代背景的因素，收藏成本相對較低，但他們會花大量時間學習鑽研，他們的圈子較年輕一代藏家較為保守，社團或組織都是只有幾個人的小圈圈，很少有開放式的交流活動，當時能取得資訊的渠道也比較少；而新一輩的藏家，他們欣賞及鑑別的角度較多樣化，對很多事物大都保持著開放性的態度，甚至有些藏家透過社交媒體，不吝嗇將自己的展品展現出來。雖然當今藏家的優勢是接收信息相當容易，不過弊處就是信息量大真真假假，必須學會篩選資訊，這個過程需具有相當功力。此外，資深藏家收藏較具有系統性，像是鄧國楨法官，他在90年前後開始與海內外的藏家角逐藏品。其收藏中最特殊的是一件〈戰國 玉舞人〉，曾創下當時中國古玉市場的最高拍賣紀錄，2015年時他為收藏的玉器出版了收藏輯。

然而，新一代藏家，因為其購買成本、學習成本變高，並需要透過篩選訊息進而收藏，所以他們更可能成為某一個時期的專家，不如資深藏家有條件能成就系統化的收藏體系。年輕藏家會選擇收藏每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一件精品，呈現時間軸式的系統性。目前文化期的玉器開始有40歲以下，80後的年輕藏家的加入，不過一般還是抱著投機心態居多。目前我認為文化期的玉器價格還是被低估的，一方面也是因為市場上出現此一時期的精品相當少。論市場反應來看，返響最好的文化期玉器還是石家河跟良渚玉器。深入分析，其實這跟它的存量大有關係，石家河的人面玉器是公認的精品，但真正出現在市場的人面玉器是寥如晨星；良渚最具代表性的形制是玉琮，大眼獸面玉器也相當受藏家青睞。

香港蘇富比在2023年底的網拍，特別規劃了「閑趣軒」主人陳永杰博士的古玉專場。陳博士同時是香港敏求精舍及台灣清翫雅集的會員，他的愛好很廣，所以不僅收藏規模龐大，種類也相當豐富，並涵蓋各個朝代。雖然古玉並非其主要收藏，不過他認為古玉別具趣味，所以在80、90古玉市場蓬勃的時代背景下也收藏許多素面勒子。這場網拍成交率高達95.6%，其中〈新石器時代 良渚文化 玉珠、玉琮及玉錐飾一組〉拍出了139.7萬港元的佳績。我之所以提到這場拍賣，因為此場最重要是一個收藏的傳承，帶著資深藏家對於後輩的提攜祝福。陳博士同意我們在拍賣前的建議，全數均以無底價來進行拍賣，因為他認為這樣能給想進入古玉收藏的年輕人更多機會。不得不承認，藝術品拍賣還是得口袋深，許多時候的成交價跟年齡還是成正比的！

近期因為中國各大博物館推出玉器展覽，呈現文化期、商代….各時期的古玉，像是：良渚博物院【郁郁乎文哉：西周晉國玉器精品展】等，皆涵蓋了較多從文化期到戰漢的玉器，觀眾開始接觸到了以後，才慢慢對這時期的玉器感興趣。2023年9月北京考古博物館開放，是中國第一家以考古命名的博物館，博物館內展品以考古發掘出土品為主，幷包括珍貴古籍、檔案文獻等，我覺得對大眾具有一定的感染力，但更直觀來看，還是受到市場影響，幾年前拍出幾千萬港元的漢代玉器，大眾才開始了解原來高古玉如此有價值。

南京博物院於2023年11月推出的【玉潤中華】展覽分為三個篇章。聚焦中國玉文化的起源，呈現新石器時代小南山、紅山、良渚和龍山文化玉器。其中黑龍江饒河小南山遺址出土的玉器製作年代可以追溯至9000年前，是中國已知最早的玉器，為中國乃至整個東亞的玉器文化研究提供了極為珍貴的實物資料。這是個史詩級的展覽，我連續去了兩天！展覽策劃很新穎，它將不同地域的文化串連，讓觀眾很清楚看到物件的發展與關聯性。

博物館不斷推出質量俱佳的展覽，對公眾有很積極的影響，對拍賣市場肯定也是正面效應，因為帶動了公眾情緒和關注，進而推動一批新買家開始入場收藏。不過負面效應也是有的，這次我在南京博物院看展時，看到有些人帶了各式精密儀器在一件展品上琢磨許久，這些人仿佛只對古玉製作工藝有濃烈興趣，但對展覽本身毫無關注，這其中應該不乏一些仿假者。由於古玉的作假技術越來越厲害，這也帶給我們工作上帶來一些新挑戰及困難，所以未來古玉拍賣也與其他高價拍品一樣，對於高玉器傳承有序的履歷將更為重視，我們在鑒定花費時間跟精力也會增加，因為必須要更加謹慎。

我在2011年正式入行，零星開始接觸到一些高古玉，並開始產生興趣，到2016年，真正有機會開始負責並策劃「思源堂」古玉拍賣。印象最深刻的是當時結識到的一些高古玉的藏家，其中一位藏家在「思源堂」高古玉專場時看中一件漢代玉雕胡人戲象，不遠萬里跨越大西洋飛到香港來參加拍賣，在場內很執著的競拍，但最後鎩羽而歸以1,916萬港元輸給了另外一位亞洲藏家。之後的拍賣，這位藏家變得更冷靜沉著，在拍賣前向蘇富比索取大量的圖片以及文字資料做研究，拍賣時用電話委托進行競價。有趣的是這一次競投，這位藏家一反2016年時進取策略，在競投時相當沉著，以致拍賣時出現了令人很緊張的「死亡靜謐」時刻。我電話那頭完全沒有任何指示跟聲音，現場一組藏家也目不轉睛的盯著我，雙方互相僵持卻暗潮洶湧，較量著對方的心理素質都不出價，就這樣持續了大約幾十秒，現場買家終於打破沉寂出了一口價，我的電話委託才下達了最後指令，而這一次藏家以高於估價三倍的價格成功的買到自己心儀的拍品。我覺得這樣從2016年到現在這些年來的執著，對古玉的熱愛，真的是很讓我觸動啊！讓我對這位熱愛中國古代藝術的藏家十分敬佩。

依我觀察高古玉的未來市場還會有所突破，平穩上升的空間大，我們不能拿非同時期的價格相互比較，但我不希望它出現飆升，因為這對長遠的市場並非健康的現象。但若真的出現一兩件精品中的精品時，價格還是會出現飄升。自2016年後，上一輩藏家的精品都已陸續釋出，對拍賣公司而言，古玉徵集會越來越困難，除了必須徵集到市場完全認可且具清晰來源的物件，再者最好能以系統性像是「收藏家專拍」形式出現市場會有較好的返響。像是這次香港蘇富比春拍的〈新石器時代至商初 玉牙璋〉以584萬港元成交，為預估價兩倍之多，是大維威爾（David David-Weill）舊藏，其來源出版皆相當清晰，且品相良好，這足以說明具有完善條件的高古物件，在市場上的熱門程度和持續增值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