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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瑄／台北專訪
富藝斯／圖版提供
自從AI風潮崛起，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和幾位重量級公司CEO都來到台灣演講，台灣已成為全世界關注的焦點，不僅股票市場不斷創下新高、房地產更保持熱絡；除此「台灣收藏家」也在這波全球藝術市場調整中展現舉足輕重的競爭購買力。因此現今台灣在全世界不僅僅只有科技創新和經濟實力，還有穩健的收藏家群體，為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帶來新的動能。
富藝斯台灣區副主席顏楚紋 Cindy Yen，便是這波「台灣收藏家」逐漸被全世界看到的見證者。她是道地的台灣人，2016年加入了富藝斯，成為該拍賣公司亞洲區創始成員之一；8年後的2024年4月，因表現卓越富藝斯宣布晉升她為台灣區副主席。顏楚紋Cindy有著縝密的邏輯思維和領導才能，個性活潑直率，她為富藝斯與台灣藏家群建立深厚的信任和友誼，並為亞洲區拓展扮演著幕後運籌帷幄的重要角色。
本期「點將錄」專訪到顏楚紋，請她談談她是如何讓台灣地區業務橫跨各收藏門類每年穩定成長，並成為最主要的市場之一，同時讓富藝斯這個西方品牌在台灣收藏市場站穩腳步。
Cindy 與富藝斯亞洲區同事，於2023年現當代藝術香港秋拍現場。
當代藝術新聞：首先，很高興專訪問到您，雖然這個專訪因為您春拍工作滿檔，延至現在才能成行。我們就先從2016年您進入富藝斯拍賣公司工作談起吧？
Cindy：
在進入富藝斯拍賣公司之前，我還在2007年進入蘇富比珠寶鐘錶部門擔任台北代表，後至香港做了專家培訓，對兩地市場有更深入的瞭解，由於本身背景是珠寶鐘錶，這板塊可說是年輕藏家進入藝術品收藏領域的敲門磚，因此透過珠寶鐘錶領域便跨界到當代藝術收藏板塊。
巧合的是，李美玲是我在蘇富比任職期間的前輩，她深諳台灣藝術市場及資深藏家，在拍賣第一線見證了大亞洲藝術市場的跌宕起伏超過30年，有著一顆很年輕的心的她仍勇於挑戰自我。另一位專家佟立華進入拍賣圈的時間與我相仿，對市場經歷類似，彼此非常有共鳴，從她們身上我學到了許多專業知識。
2016年底進入草創時期的富藝斯，與其說是工作轉職，更像是自我創業過程！回想當時，我親自物色台北辦公室據點，走遍適合藝術拍賣產業的各大地區，如同精算師般計算每一坪的租金，一點一滴建立起富藝斯目前的辦公室，雖然充滿辛苦，但更像是一次令人振奮的冒險。由於富藝斯亞洲相較其他資深拍賣公司年輕許多，人員組織架構較為扁平，這大大提高了溝通效率。我能大膽前行至今，要感謝高層給予的權利與信任，歷經近8年時間耕耘，富藝斯台北的架構與營運已經步入正軌。我們在台灣藝術市場找到了定位，不得不說，這一切酸甜苦辣過程都讓我相當有成就感。
左起：香港現代及當代藝術部門主管佟立華、Cindy、富藝斯亞洲區主席Jonathan、亞洲區現代及當代藝術部門主管李美玲、戴忠仁主播、亞洲區公關主管許家宜，於2023年秋季拍賣台北預展現場。
當代藝術新聞：台北富藝斯從無到有，這一路走來，是否有某些時刻或人事讓您留下深刻印象？富藝斯在競爭激烈的亞洲拍賣行中有何優勢？選件上又有哪些創舉？
Cindy：
到職後不久，我參與了富藝斯亞洲第一場「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和設計」拍賣，當時抱著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而拍賣佳績讓富藝斯在亞洲一戰成名，至今還能回想起拍賣時的場景炙熱氛圍下的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這場拍賣，我們打破門類藩籬，將富藝斯在歐美地區原本已經頗具知名度的西方當代、設計家具、版本作品及攝影作品，加上亞洲藏家熟悉的亞洲現當代藝術作品同場呈現，為香港傳統拍場注入新氣象，因此打開了知名度。此後我們開始陸陸續續將許多西方藝術家的作品帶入香港拍場，不僅經常刷新藝術家世界拍賣紀錄，也為許多西方藝術家開啟亞洲拍賣市場。
在2016至2017年間，我們除了亞洲藏家熟悉的奈良美智、草間彌生及一系列中國現當代藝術品外，也融入大量西方藝術品，Richard Prince、Roy Lichtenstein、Peter Doig、Ed Ruscha、Jean-Michel Basquiat 還有George Condo…等多位國際殿堂級藝術家的作品。此外，我們在亞洲拍場更帶來罕見的新媒體藝術，例如teamLab的數位作品富藝斯素有「藝術市場風向標」的美名，許多當今藝術市場備受追捧的知名藝術家的拍場首秀都在富藝斯，在富藝斯上拍後的藝術家往往都在藝壇上大紅大紫。例如現今在全球藝術界佔有一席地位的 KAWS，早在2008年其作品已在富藝斯上拍，並在富藝斯紐約拍場首次突破百萬美元大關，從而位列頂尖藝術家之列。
我們選件更注重建立作品之間的對話，或在全球拍場同一季的拍賣中推出相關聯的作品和藝術家。例如，若某位新銳藝術家在我們紐約拍場表現優異，我們會在同一季的香港拍場呈現該藝術家的作品；或是在香港的日夜拍中呈現同一位藝術家的不同作品，這些作品之間可能存在一定的關聯性。
富藝斯的專家團隊對一級市場觀察敏銳，隨時關注重要畫廊、世界級藝博會、美術館展覽等，將受到關注的新晉藝術家作品帶入拍場，並在每一季的拍賣有選擇性的推出他們的作品。除了當代藝術，我們也呈現越來越多的現代藝術高品質的藝術品，貫徹我們聚焦19至21世紀藝術藏品的特色。
富藝斯在2019年與Porsche合作日內瓦拍賣台北預展。
當代藝術新聞：這10幾年台灣收藏氛圍出現不少變化，目前面臨藏家世代交替的局面，依您觀察此改變引起富藝斯做出哪些策略上的調整？您在規劃拍賣的時候，會在哪些方面去滿足藏家需求？面對年輕世代「投資、藝術品、生活」密不可分的收藏趨勢？又如何引導他們的還未被自己發現的需求？
Cindy：
隨著亞洲市場對於藝術品的需求有增無減，新一代藝術收藏家的品味也隨之變化。現在，他們不僅僅收藏亞洲藝術品，也收藏海外藝術家的作品。首先，藏家世代交替的局面是全球收藏界的現象，並非只發生在台灣，也不是近10年才浮出水面。我認為不同階段的收藏市場皆有世代交替的狀況，只以不同方式呈現罷了！我們之所以在多年前開始將國際現當代藝術同場呈現，源自於許多亞洲藝術家的創作技法與西方藝術有相當的關連性，但亞洲藝術家的的創作完全可以媲美歐美同行在藝術領域的發展，因此同場呈現拍品不僅沒有違和感，更能促使藏家進而擴充收藏領域，看到中西融貫的美學。
與上一輩藏家不同，年輕世代的藏家多數具有西方教育背景，對藝術市場的潮流和趨勢觸覺敏銳、反應迅速。他們善用網路尤其是社交平臺關注新興藝術家，容易對擁有相同成長背景的藝術創作者的作品產生興趣與共鳴，甚至與同齡的藝術家成為好友。他們大多不吝於分享自我收藏，並且透過媒體、社交平台等分享他們的喜好、收藏心得以及藏品。這些年輕的藏家們收藏喜好多元，對不同題材和媒介的接受程度很高，從繪畫、裝置到數位藝術品都有涉獵。當年輕藏家逐步實踐自己的當代藝術品收藏後，會與父母分享，進而互相啟發。許多長輩級藏家在年輕一代的影響下，也漸漸認識西方藝術，這也是我們認為打破地域同場呈現，必定會受到歡迎的原因之一。在宣傳策略上，各大拍賣行越來越注重社交媒體和影音視頻的比重，這也與年輕藏家的崛起有關，譬如我們陸續推出與年輕藏家互動的活動、品牌跨界合作，像是 Porsche vs Phillips，以及與幣圈 NFT community 的交流。
我想說的是，年輕藏家對資訊的取得相當快速，他們會觀察藝術家是否在國外有一定的市場，和近期的機構展或是參加重要的雙年展等。價格上也會參考一級和二級市場的表現，以判斷拍賣估價是否合理，當然題材是否能引起共鳴也是很重要的一項因素。另外，許多藏家在收藏上已有各自的體系規劃，作品是否符合他們現有的收藏主題也是相當重要；值得一提的是，現今藏家收藏漸漸的以跨門類收藏為主。
疫情過後，有越來越多藏家轉而開始關注來自自身文化背景的藝術創作者，因此可以看到我們在香港的拍場上加重了亞洲藝術家作品的比例，這與我們剛進入亞洲拍場時以西方作品為主力的策略不同。
Cindy在2024年現當代藝術香港春拍，為客戶進行電話競投。
當代藝術新聞：三年的疫情結束後，台灣收藏家在2022至2023這段時間參與藝術品購買情況如何？此外，您認為2023-2024年富藝斯的成績又是如何？
Cindy：
過去兩年，台灣藏家在藝術品拍賣市場展現了強勁的參與度和購買力，許多頂級拍品都是由台灣藏家競得。2023年台灣藏家在富藝斯全球拍賣上貢獻的成交總額較2019年疫情前高出280%。而過去五年內在現當代藝術板塊，台灣地區買家對富藝斯全球拍賣總成交額的貢獻，約佔亞洲的四成。
在徵件上，日本絕對是一大市場，不過台灣具悠久且優質的收藏歷史，因此積累不少重磅藏品，促使台灣達到徵件及購買平衡的狀態。回望2023年，富藝斯在亞洲各地的徵件，以金額計算，台灣收到的藝術品價值佔亞洲區最高；此外，台灣藏家在珠寶和鐘錶門類的貢獻亦十分卓著，若綜合所有門類，2023年台灣地區藏家在富藝斯全球拍賣上貢獻的總成交額，較2019年疫情前高出195%。
Cindy與富藝斯亞洲區同事於2023年富藝斯亞洲區總部開幕慶功宴合影。
當代藝術新聞：自2023年11月富藝斯亞洲推出了「New Now」，這個新專場在台灣市場反響如何？您認為這個專場成功最大的因素是什麼？
Cindy：
「New Now」是富藝斯旗下最成功的拍賣專場之一，並已在紐約和倫敦舉行多年，可說已蔚為經典。我們在香港推出「New Now」首場拍賣將焦點轉向亞洲，匯聚更多來自中國、日本、韓國和東南亞的現當代藝術家作品。不得不說，「New Now」在台灣藏家圈反響很好，不論已是藍籌股的藝術家或是新進藝術家作品，價位都相對親民，因此對新入場藏家極具吸引力。這個專場成交總額上台灣藏家貢獻最多，約佔四成。
今年3月於香港舉辦的第二場「New Now」拍賣總成交額逾2,400萬港元收官，較去年11月舉行的首場香港「New Now 」增長30%，並達到91%的金額成交率及83%的項目成交率，說明現今亞洲當代藝術市場的活力與韌性。
2022年富藝斯「現當代藝術」紐約春拍台北預展現場盛況。
富藝斯2024香港春季拍賣台北預展現場，呈現本季焦點Basquiat〈亞摩利人獵遊〉。
當代藝術新聞：請問您對台灣的拍賣收藏市場有什麼期待？以及台灣在未來藝術品收藏的發展趨勢？
Cindy：
從總體經濟來說，台灣藝術品拍賣收藏市場在疫情後，並沒有受大環境的不景氣影響；尤其近年來最熱門的AI產業在台灣成為經濟成長新的動能，加上原本的半導體產業硬實力，這讓原本收藏面向廣泛的藏家頓時成為各大拍賣公司的焦點。當然，台北也是西方各大拍賣公司預展時，絕不能跳過的重要城市。因為台灣藏家從早期收藏的亞洲及華人作品，先前提到，當今很多資深藏家因受子女影響也開始喜歡西方大師之作，因此我認為印象派也會逐漸回歸至拍場，與現當代藝術並駕齊驅，形成下個階段市場的趨勢。還有讓人興奮的是，富藝斯在香港11月秋拍將推出一件常玉〈曲膝仰臥裸女 II〉，此作來自著名巴黎收藏家Eric Edwards，雅蓄40年後首次釋出市場，相當受矚目！相信屆時此作至台北預展時，將引來大批關注。
常玉〈曲膝仰臥裸女 II〉將於今年富藝斯現當代藝術香港秋拍上拍。
當代藝術新聞：轉眼間2024年春拍已結束，您認為這一整年的藝術市場會如何發展，對富藝斯整體規劃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Cindy：
在本季（2024）春拍5月31日的現當代藝術晚拍中，Basquiat〈亞摩利人獵遊〉以9,873萬港元成交，成為今年香港春拍成交冠軍！目前藏家是買精不買多，在意的是藝術品自身品質和其在藝術史上的地位。在徵集拍品上，我們重質不重量，同時亦精準控制同一位藝術家上拍的數量，選件和估價上更精確，這方面專家們的用心都得到藏家正向反饋。此外，維持藏家對藝術品的新鮮感也是我們積極面對的課題之一，例如，2019年我們推出的【班克斯：叛逆有理】，至今仍為富藝斯在亞洲區舉辦過最成功的展覽之一，此外，本次春拍Banksy的〈獵豹與羊〉和草間彌生〈無限網（ZGHB）〉，皆是藝術家創作路上的里程碑而且從未上過拍場，以及精選一系列涵蓋60至90後最出色中國當代藝術創作者的作品， 依然獲得藏家追捧，多件都以超過估價的好成績拍出，也驗證了我們堅持貫徹的品質，為當前充滿不確定因素的市場，注入了一股強心針。
就我個人觀察，受到全球經濟影響整體藝術市場的表現較為保守，藏家們對於藝術收藏和投資小心翼翼，希望彈無虛發，不同價位區段都希望以最好的價格收藏到該區段最優秀的作品。雖然當前大環境不佳是個事實，但我認為這是暫時的，景氣還是會迴圈。亞洲在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地位舉足輕重，且一直在快速成長和變化，所以觀察及參與亞洲藝術拍賣市場的轉變至關重要。我相信東南亞市場也將會快速發展，會有更多新的藝術家、藏家、藝術愛好者進場出現，當然市場也會不斷地變化與前進。
當今，富藝斯香港焦聚更著力於亞洲藝術家，自2022年富藝斯遷入西九文化區的亞洲部後，我們更定義作為向全球藏家推薦亞洲藝術家的平台，雖然作為一家拍賣公司，但我們對於自身定位更為多元，並不侷限在拍賣；異業結合、跨部門合作，都是富藝斯香港未來將繼續努力的方向。
2019年富藝斯於台北推出【班克斯：叛逆有理】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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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 07 No.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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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2月創刊的《拍賣年鑑》及兩本專業藝術月刊《CANS藝術新聞》和《當代藝術新聞》，分別於1997年及2005年創刊。《拍賣年鑑》提供全方面的市場數據。《CANS藝術新聞》以古美術為定調、《當代藝術新聞》關注亞洲當代藝術。兩本月刊為提供讀者最新資訊，每月都以快速的節奏更新並跟緊藝術時事，內容字字深入淺出，剖析藝術產業種種現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