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优质养老配套是许多市民的刚需。2015年，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单店村368号院，原计划要建成一个养老机构，声称为当时的“北京之最”。不过，建设单位在院内挖出一个基坑后，工程就停滞了。今年，附近居民得知，一所私立学校将搬到这里。从养老机构到私立学校，“跨度”为何这么大呢？
居民：挖了一个地基就停了
近日，家住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的居民向“问北京”（北京新闻广播新闻热线65159063）反映，在东坝南三街南侧有一块地，此前计划建成一处建筑面积达10万平方米的养老产业示范基地。可是，施工单位挖出一个基坑后，项目就停滞了。几年后，附近居民得知，一所私立学校将要入驻。居民质疑，此前的普惠型养老机构为何变成了私立学校？这样的变化是否符合这块地的规划用途呢？
居民王先生：就挖了一个地基嘛，然后就停了，接着就是草长莺飞，然后是蛙声一片了......
居民王先生告诉记者，2017年他入住小区时就发现，这个与居民楼一路之隔的小院一片“荒芜”，靠近南侧道路的两栋楼房和北侧的一个基坑构成了小院的全部“景观”，每到雨季这片大坑就成了“池塘”，周围邻居时常能听到青蛙叫：
王先生：它非常大的一个面积，从南二街到南三街我估计得有将近200米宽，200米长的这么一个地方。5层的两座小楼就是靠着南三街的一小边，靠近南二街的那片，挖的一个非常大的一个地基，底下都用水泥进行了固化。
单店村368号院基坑未填平前的状况/受访者供
单店村368号院粉刷前的外观/百度全景地图
从养老机构到私立学校
王先生说，这里原本要建设一个养老机构，当时是“北京之最”，2015年《北京商报》的一篇报道印证了王先生的说法。这篇报道说，东坝单店养老机构项目总占地面积60亩，建筑面积达10万平方米，包含三栋老年公寓、一个三级康复老年病医院及一个养老人才培养基地，规划建设床位超过1300张、房间接近600个，有望成为北京已开工建设规模最大的养老机构。文中还提到，承租单位也就是养老机构项目的承办方以租赁的形式从土地产权方北京市政路桥集团获得了50年的使用权。项目2015年开工，最快2016年底基本完工，计划2017年投入运营。
王先生说，之后基坑一直被晾在那里，直到2023年，这个大坑又被回填了，据说一所私立学校将搬到这里：
王先生：7、8年前（说要建成）的北京市最大的一个养老院，最后不了了之，挖完大坑又填上了，最后也变成了一个私立学校。完全就不是说北京市最大的养老院了，就是一个噱头。他要求在2017年就开始要投运了，7年时间都过去了，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模样。
“问北京”记者在现场探访时了解到，单店村368号院有两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五层楼。王先生说，此前这两栋楼是红砖墙，如今从外观上看已经被粉刷一新。两栋楼房的北侧是大片裸露的土地，有一台挖掘机正在施工作业。
单店368号院大致范围/记者摄
在现场采访时，居民吴大爷（化姓）告诉记者，院内开挖又填埋，让附近的居民心生不解：
吴大爷：过去这里面都属于菜地。（当时）车多着呢，挖掘机就四五台在这挖，往这挖往那垫，后来大家伙还说呢，遛弯老头说，挖完又垫上了，“抽风”了？
“问北京”记者向院内的一位工作人员咨询，对方介绍说，一所民办学校计划搬迁到这里，目前院内施工除了两栋教学楼的部分收尾工作，还在整修操场：
工作人员：在弄操场、足球场、篮球场。操场就是（2025年）2月份差不多了，学校（准备）搬过来，那边的租金到期了。
居民：“跨度”有点大
“问北京”记者在这所学校的官网和微信公众号查询到，学校标注的地址正是单店村368号院1号楼。从养老机构到民办学校，这样的“跨度”让王先生感到疑惑：
王先生：这块说是原先想做1300个床位，你想想，不比一个三甲医院国际部小啊？为什么要造成这种浪费呢？（如果）他明知道这个项目进行不下去，为什么还要做这个投资？
产权单位：合作没有达成
居民王先生向“问北京”记者提供了一份此前属地东坝乡政府给出的答复，其中提到：经与建设单位负责人核实，单店养老院项目面临着较大的成本压力，其中土地成本占据了6.8亿元建设成本的近三分之一，加上初期运营开办成本约3000万元，整体成本至少达到7.1亿元。因投资成本较大，故目前未开工建设。为进一步了解情况，“问北京”记者以附近居民的名义辗转联系到了产权单位 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科，工作人员表示，没有开办养老院是由于合作未达成：
市政路桥：我们这块土地的性质在这儿呢，我们就是可以做什么，做哪些经营项目的出租都是有规定的，没有说这必须只能开养老院。原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房地，我们准备去做这个项目，后来因为合作没达成项目就搁置了，搁置了之后我们的房地不能一直空着，我们得租，因为这也是国家的房地资产，长期空置我们还是有责任的，我们必须去把它租出去，目前是一个学校承租了。我们都是按期签的，一期是签个三五年的，之后会续，到期会续租有可能。
“问北京”记者也多次联系了当初投资建设这家养老院的公司，据天眼查的信息显示，这是一家具有国资背景的企业——北京诚和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会向业务部门咨询后给出回复：
北京诚和敬：那我给你问问吧，看看谁给处理的。
截至发稿，“问北京”记者没有收到回复。记者查询发现，京发改（核）[2019]32号《关于单店养老产业示范基地项目重新核准的批复》显示，朝阳区发改委提交了《关于单店养老产业示范基地项目重新核准的请示》，这一建设地点位于东坝乡单店村368号的项目名为“单店养老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单位为 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批复有效期为2年。
《关于单店养老产业示范基地项目重新核准的批复》/图源：北京市发改委官网
“问北京”记者联系了朝阳区发改委投资科，工作人员回复说，是否建设养老院由项目建设单位也是产权单位决定：
区发改委：如果要是2018年这边到现在还没有动工，他们就应该不会建了。我们对他没有什么约束力，企业这块地因为是他自己的产权，他可以决定用来做什么，只要在符合他们规划要求的前提下。
规自：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
那么，这片土地的用地性质是什么？项目变更需要走哪些流程呢？“问北京”记者先后联系到北京市规自委和市规自委朝阳分局，朝阳分局的工作人员在核实信息后告诉记者，这片地块的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城市更新的相关文件规定，“鼓励各类存量建筑转换为市政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公共安全设施”，而养老机构、学校都属于公共服务设施：
朝阳规自分局：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是2013年的时候以出让的方式取得了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的用途是工业用地，目前这个单位也没有向我们局这边来咨询，或者是申请利用这个地块做建设养老设施的情况。如果是工业用地要调整作用，这种补充三大设施的养老用地的建设，其实是符合政策要求的，相当于在给区域补充一个短板。
北京市规自委朝阳分局这位工作人员也表示，走城市更新这条路，需要首先编制相关的实施方案，再完成相应的审批流程，相关问题可以咨询牵头部门朝阳区住建委。
朝阳规自分局：他如果走城市更新的路径，得是土地权利人，自己有这个意愿，去委托一个主体，或者是他自己作为主体来申请，他需要编一个城市更新的实施方案，这个方案报区政府这边审批通过以后，可以给它往下推进这个后续的手续办理，目前我们这边也没有接到这个单位的这些诉求。
变更用途要调整用地性质
随后，“问北京”记者咨询了朝阳区住建委，相关工作人员表示，即便通过城市更新拓展工业地使用用途，也要先变更土地性质：
区住建委：工业地可以走城市更新。走城市更新是要调整用地性质的，最后要补交相应的土地出让金，然后要把用地性质调整了，才能够合规的用。如果说符合的话，区里可以让他走5年的过渡期，这个过渡期是可以不调，过渡期之后该调还是要调。
记者：不管是走不走城市更新，如果工业用地用作别的用途都得变更土地性质？
区住建委：对，其他途径也可以变，只是说比城市更新要复杂一些。
属地：相关手续已经办理齐全
“问北京”记者又联系了东坝乡政府城乡办，工作人员介绍说，据他们了解，新入驻学校的手续已经办理齐全：
城乡办：他原来就挖坑了，挖完坑之后就没干了，荒废了好多年嘛那一块。他后来把那个坑就给填上了，填了他这一块又给租出去了，租的一个现在私立的一个学校。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他自己公司就都做主了。目前他们手续都是齐全的，手续他都批完了。
“问北京”记者也将了解到的情况转告给居民王先生，他坦言：
王先生：气愤的就在于这个地方嘛，咱们没有规划嘛？为什么把钱花出去了，觉得这事办不了了？我们都希望一些普惠医疗啊，托老所、社区养老的项目，我们对它的期望很大，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宣称要建成当时规模最大的养老机构，为何一开工就停工？施工前有没有做好规划？从养老机构变成私立学校，又是否合规？根据住建和规划部门的回复，改变工业用地用途需要变更土地性质，但属地政府又说，新入驻的学校手续齐全，其中是否还涉及其他情况呢？“问北京”记者已将问题反映给朝阳区政府，后续进展，“问北京”将持续关注。
小 问 说
挖出地基后，土地因何“闲置”
“北京最大”养老机构，为何没了下文
项目规划是怎么做的，有没有造成浪费
从养老机构到私立学校，是否合规
居民期待一个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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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亓玥 编辑丨亓玥
值班主编丨紫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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