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 来往世界 - 烧提碎 (2024)
文摘
2024-10-19 08:00
上海
Genre: Conscious Hip Hop/Alternative Hip Hop/Alternative R&B
相较于相对散漫的前作《北京沉浮》，烧提碎在新作《来往世界》中以仍然具有意识流气质的文本写作呈现更有内向、自我的体验与感受，同时在专辑整体融入了更多 Alternative R&B/Alternative Pop 的旋律气质，让具有跳脱感的收听呈现出不受拘束的形态。在24首曲目的超长体量中，烧提碎进行叙事呈现的方式并不是经典的在“双碟”中展开两面表达，而是在3-4首曲目中进行较小的段落划分，这让《来往世界》的整体收听不那么紧实而一环扣一环的“单线直叙到底”，反而有移步换景、场域变幻的自如感。这并不可谓为一种松散或凌乱，每个段落之间依旧有切合“来往世界”的来自于烧提碎自己的切身感受，聚合在一起更像一张具有跳跃、自由感的 Mixtape 或类似于 Drake《More Life》那样的“Playlist”形式。两首抽象感鲜明的开场曲目大体明确专辑一如封面的眩晕与迷幻感后，《都谁啊》以让人回味起经典京式说唱在脏词与吹水感中呈现的力道与松弛感，《每天都要范臊姓》则是更具俏皮感的攻击力继续带来收听趣味，再在《玉芙蓉》中落入冷静与失落的情绪中。《都谁啊》和《每天都要范臊姓》两首曲目构成的段落中是以直陈而逗趣的语汇呈现语感，似乎有一种持续的“面部特写”式的对话感，同时也将利锐的“现实指涉”包裹在超现实感的编排和腔调里完成前两首“眩晕”效果的延续。维持出神的眩晕，在《玉芙蓉》至《蝴蝶》这一段落中，则以更具混沌、压抑而冷郁的气质进行现实感触的呈现。《玉芙蓉》的 Hardcore 外壳之下是以强硬情绪展现更为内向、私密的感受与形象，《新世至点》紧随其后的在厚实节拍上的采样反而更有“在沟壑中抬头仰望”的轻盈——令人回想起一些来自 GHOST CREW《蝴蝶武士》的利落和温度——同时也将《玉芙蓉》粗粝的现实骨感感受带来的情绪保留出更为细腻亦更内敛的思绪。也由此收听的情绪线条继续上行，在《我妈教的》中带来更多出于迷茫、距离的回响。《蝴蝶》更进一步在 Alternative Hip Hop 的流派锚点上往 R&B 方向生出一枝，同时保持前两个段落“情绪化”的基调，并继续带来“出神”的感受。更有玩票感的《姑娘啊姑娘》在“Alt Folk”（又有民歌底气又带着些许当代中文民谣不正经、轻浮的怪趣味）的痕迹中带来意料之外，延续至《埃克索》则是清新的Reggaeton 感的当代律动，并发展成《模糊的脸》第一段中如气泡上浮的声效。长达八分钟的《模糊的脸》是短暂的“情感交际”休息后再继续的信息输出，以两人对话由一场吵架的爆发展开叙事的主轴，反而将每一段 verse 都作为穿插在对话间的“口白”，在由采样到说唱两个层次错开的真空之间由编排带来迟滞、陷入思考的既视感。充分的在场感受带来具有电影感的整体气质，并折射出叙事的更多魅力，更“在用我的污点，侮辱我；用我们的傲慢，亵渎我；可以本应如此地误解我”的姿态中呈现充满情欲感和空虚感的赤裸。《模糊的脸》是一首野心鲜明而意识独特的出色单曲（实在值得发行单曲），但仅从笔者的理解来说，在尾段落入平静之后已然有浓郁厚实的情绪感受，再入一段争吵采样似乎又是过于重击的“多一层着笔”了。《原马》的 Afro 带来柔滑的听感，《都是我》清新的节奏和冷静的表述则像混沌与清醒之间摆动的错杂，进入《连山》是以平静的心流进行感触、思考的姿态/状态，亦与文本中回望“往事嚼烟灰”的笔触贴切，并在《跳》中继续“神驰”。从《想念》到《相信》落回到此时此刻的现实体悟，但与《玉芙蓉》至《我妈教的》由低谷逐渐上行的感受不同，《想念》有持续灌溉自身信念，至曲目中部带来突破思绪走向更开阔的释然感，在“想念”的一面更借“念想”之意走在《连山》之后的更进一步层次。《星空下》继续清新的 Afro 小品，于轻快和松弛中进入《月夜》的自我思考。《月夜》里一段葫芦丝似的切片清冷而细滑，跳舞节奏则成为构建迷幻感的框架，节奏利落地带到《升空》被信息流捆缚的压迫与撞击感中。进入收尾的《蓄语持》《释语执》《神火》《终章》四首，烧提碎的表达在“此时此刻”的指触中也涵盖了更多向未来与未知的更多意味。《蓄语持》《释语执》两首曲目的收放之间“回头望不到边际的原野”既是对此刻理解的记述，也有在“冲出街头”里寻找启迪的状态，演进至《神火》则是更为白话感，更有气焰，在《终章》中以电吉他失真进行严实的包裹。双碟体量对不少创作者来说均是挑战，不令人失望的是《来往世界》所收录的曲目在可称精致仔细的把控以及时有趣时深邃的文本中都拥有足够的能量；即使是大体量，这张专辑在各段落之间进行节奏、情绪上的衔接处理依旧可被感知，但在于24首曲目的收听过程中似乎能量排布仍然密集，反而会带来疲乏和过久的紧张感，需要听众保持耐心与注意力。收听节奏本身的紧凑瑕不掩瑜，曲目本身在编排元素与表达上的变化则起到了调节的功效，也让《来往世界》以更接近于 Mixtape 的面目呈现，成为一张你随时可以在专辑某部分点开找到最契合当下情绪状态进行感受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