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击蓝字长期关注千江月文艺
姚瑶是我1958年上初中时的同学，用现在的审美标准衡量，她绝对是个美人儿。身高一米六几，身材苗条，瓜子脸，肤白齿红，真是貌美如花，是大家公认的校花。每到星期六下午她都要端着脸盆到学校老虎灶打热水洗头，她把两根长辫解开，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泻了下来，她洗了一盆又一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盆热水，直到把头发洗得乌黑发亮，头皮子洗得雪白。头发干了之后，编成两根不长不短的麻花辫，用红头绳系着，越发显得天真可爱。可是，别的女同学却享受不到这等待遇，她们去打水洗头，只准打一盆，马马虎虎凑合着用，男同学去打水，只有一瓢水。而姚瑶想用多少水，就打多少水，工友师傅从不说一个不字，还笑着任她自己去舀水。因此，不少女同学背地里叫她狐狸精。一位消息灵通的同学说，姚瑶在上小学时，曾参加过县里的文艺汇演，她表演的黄梅小调《放风筝》，获得全县汇演一等奖，还曾到全县多个乡镇巡迴演出。上初中时，我们同在一个班，一个小组，她还是我们的小组长。每到星期六下午，总是轮到我们小组打扫卫生，还没一会儿功夫，总有几个高中班的学生来叫她，想和她结伴一道回家。班上调皮鬼就叫：”姚瑶，有人来喊你啦，快点打扫！”姚瑶对那几个高中生说：”你们站着干什么，还不来助人为乐？”于是，那几个哥们连忙挽起袖子，加入到我们搞卫生的行列。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功夫，卫生搞好了，姚瑶和他们一道走出教室，还唱着”九九那个艳阳……” 后来也是听消息灵通的人透露，那群高中生中，有一个叫陈英兵的哥们看上了姚瑶，还请姚瑶看电影，下馆子，班上有同学在秀水湖边看见他们手牵着手散步。同学们背地里议论着这件事。一位被大家戏称为小诸葛的同学说：”我看此事难成！”有人忙问：”你有什么根据，人家是郎才女貌，你情我愿，有何不行？”小诸葛说：”你们也不想想，坏就坏在她的名字上，姚瑶，摇摇晃晃，怎么能稳固呢？再说，姚瑶家什么背景，陈英兵家什么背景，你们要为我保密！此话那里说那里了，就当我没说啊！”小诸葛边说还边四下瞅瞅，生怕别人听见。小诸葛的话还真灵，真让他说对了。没过半年，陈英兵就和姚瑶分手了。这事儿可不能怪姚瑶，是陈英兵主动的。原来，陈英兵和姚瑶谈恋爱的事传到他妈妈耳朵里，她气得火冒三丈。把儿子一顿臭骂：”你也不想想，我们家和她家是两股道上的车，怎么能走到一起？你父亲是革命烈士，我和你姐姐都在县委会工作，大小也是个领导；她是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吗？她的继父是右派，她的亲生父亲是国民党军官，跑到台湾去了，她母亲是资本家小姐…”陈英兵说：”妈，她长得漂亮，我那天把她带给你看一下。”妈妈说：”漂亮能当饭吃？这世界上就只有这一个漂亮女孩吗？你眼瞎了，找这样的女孩干什么？你不想入党了，不想进步了？当然啦，现在是新社会，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我也不能包办，你自己看着办吧！”妈妈说到这里，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望着墙上的丈夫遗像，边哭边说：”老陈呀，儿大不由娘了…”陈英兵长这么大，从来没看到妈妈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有见到妈妈这样号淘大哭。他的心里也不好受。那一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从此以后，他和姚瑶渐渐疏远。姚瑶天真，以为陈英兵要应付毕业考试，功课紧张，没功夫来找自己，谁曾想，一天放学时，姚瑶看到陈英兵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逛马路，姚瑶老实，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走过去了。没过多久，姚瑶家出事了，继父被押送到白湖农场劳动教养。妈妈被单位开除公职，家中的生活没有了来源。妈妈只好在家门口摆缝纫机摊子，帮人缝缝补补，收几个小钱补贴家用。姚瑶一放学就往家赶，帮妈妈钉扣子。就这样坚持读到了初中毕业。一天，姚瑶在缝纫机旁帮妈妈张罗着。来了一位干部模样的阿姨，请妈妈修改几件旧衣服。那位阿姨指着姚瑶，问妈妈：”这是你女儿吗？长得真漂亮，在哪上班？”妈妈点点头说：”是我女儿，长得丑八怪，还没找到工作呢！”那阿姨又问：”姑娘什么学历？”姚瑶说：”阿姨，我初中毕业。”阿姨说：”我家孩子爸在区里做事，听他说，一家民办小学正缺代课老师呢，你可愿去，我回家问问，看看可行。”妈妈连忙说：”我今天遇到贵人了，当老师好，愿意去，拜托了！”阿姨说：”我说话不管用，我回去问，明天我来拿衣服时给你们回话。” 就在那位阿姨帮助下，姚瑶当上了黑沙河民办小学老师。学校开办不久，只有七八个老师，每个人身兼数职，姚瑶虽然很累，但她不叫苦，觉得很开心，这毕竟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每天听到小朋友们叫她姚老师，心里头别提有多开心了。学校的李校长也是个年青人，浑身充满着干劲，他在教师会上对大家说：”我们要努力工作，争取把民办学校变成公办学校，把临时老师变成正式老师！”校长的话说到大家的心坎上，大家都埋头发愤工作。在民办学校里，数姚瑶学历最高，其它的老师只读到初中二年级，还有一个小学毕业。因此，校长非常看重姚瑶，说她是学校的大知识分子，对她关注最多。经常听她的课，找她谈话。姚瑶认为校长关心自己，她对工作更加卖力。一天下午下班时，李校长看看四下无人，他叫住姚瑶说：”小姚，晚上七点钟你来学校开会。”姚瑶匆匆往家走，恰好，黄老师追了上来问：”刚才校长跟你讲什么？”姚瑶说：”校长叫我晚上来开会，可通知你了？”黄老师哈哈一笑，说：”这种好事怎么会通知我呢！”说着她又哈哈一笑跑走了。姚瑶平时觉得黄老师对自己很不错，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回家后，她把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妈妈想了好半天，说：”孩子，找个饭碗不容易，但我们也有尊严，不能把自己送进虎口啊！”说着她又对女儿悄悄地说了几句。吃过晚饭，妈妈揣了一把剪刀在身上，陪着女儿到学校去。到了学校门口，妈妈隐在暗处，让女儿先走进校门，姚瑶假装关门，门没有锁上，一推就能开。姚瑶来到校长室，所谓校长室，就是一个小房间，一张办公桌靠窗户，一张单人床对着办公桌。李校长见姚瑶一进来连忙关上房门，其实妈妈就隐在校长室门边。校长笑着说：”小姚，从你到学校那天起，我就对你非常欣赏，你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你真是我们黑沙河的一朵玫瑰花！”姚瑶问：”校长，不是开会吗？两个人开什么会呀！”校长说：”别急，等会还有人来，先喝点茶，这是我专门为你泡的。”说着他把茶杯递给姚瑶，姚瑶一失手，茶杯掉在地上，姚瑶俯下身收拾地上茶杯，李校长趁机一把抱住她，还一个劲地亲她的脸蛋，姚瑶大声喊：“校长，你放尊重点！”在千钧一发之际，妈妈用力地敲打着门，大声呼喊：”救命呀！救命呀！”姚瑶也奋力挣脱，跑了出来。李校长双手扠腰，凶巴巴地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得起你，才叫你来，你乱叫什么？你才是流氓呢！你晚上到我房里干什么？明天不要来上班了！”姚瑶说：”我要控告你！你等着瞧！”李校长说：”你去告，老子不怕，看看是你狠，还是我狠！”姚瑶知道，李校长在县里有人，要不怎么年纪轻轻就当上校长呢！母女俩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妈妈说：”孩子，今晚的事情，妈妈早就领教过。当一个女人不容易啊！尤其是长得稍微出众一点，更容易惹祸上身！长得好，不是女人的错，那是爹妈给的！要守身如玉得靠我们自己！我们不能为一点小利而出卖自己！君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从那以后，姚瑶失业了，她到处找工作，人家一问她家的成份都摇摇头，让她走开。为了生活，她只好到街道煤球厂打蜂窝煤球。她窂记着妈妈的话，要守身如玉！同时，她也吸取教育，在穿着打扮上力求大众化，早就把两根长辫剪掉，留着短发，整天穿着工作服，乍一看，平平常常，貌不惊人。她的性格也有了改变，不再是那个爱唱，爱美的校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下班回到家，妈妈望着女儿沾满煤灰的脸，心疼死了，总要亲自帮女儿洗脸。从那晚事情发生后，妈妈的身体却一蹶不振，像掉了魂一样，打不起精神来，妈妈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一天，继父单位派一个人来告诉妈妈，说继父在劳教农场生病去世，妈妈带着女儿偷偷的买了几刀钱纸，在玉带河边烧了，让姚瑶磕了几个头，妈妈又号淘大哭。回到家后，妈妈让女儿撬开堂心一块灰砖，在砖底下有一个油纸包，她让女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张相片，相片上是一位留有分头的青年军官，姚瑶端祥着相片，觉得既陌生又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面，就是想不起来。妈妈指着相片说：”孩子，这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是国军的少校军官，1941我们在重庆相识，那时我还是一名高中生，你爸爸苦苦追我，第二年我们就结婚了，第三年就有了你。你父亲姓秦，你应该叫秦瑶。解放前，他去了台湾，我为了带你，慢了一步，等我赶到厦门码头，你父亲的船刚刚离岸，他在船上不停地向我招手，撕心裂肺地喊着，佩兰！佩兰！就这样我们天各一方。孩子，这张相片你收着，说不定哪天你们父女还能相见呢！” 姚瑶把相片紧紧地贴在怀里，说：”妈妈，我记住你的话。你要把身子养好，说不定我们一家还会团圆呢！”妈妈说：”但愿如此！”没过多久，姚瑶的妈妈就离开人世，留下姚瑶孤零零地生活着。光阴荏苒，转眼到了文化大革命年代。一天，姚瑶去厂里上班，她正走着，忽然看见地上有个钱包，她连忙拾起来，掂在手中沉甸甸的，心想谁掉了东西，一定着急，说不定过会儿就来寻找。于是，姚瑶就在路边石头上坐着等候失主。过了一会儿，一位年青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自行车后座上夹着一件茄克衫，他走得很慢，东看西瞧。姚瑶心想，他可能就是失主了。那青年人走上前礼貌地问：”姑娘，你刚才可看见地上的钱包？”姚瑶连忙站起来说：”什么颜色的？”青年人说：”黑色的，拉链是黄铜色的。”姚瑶见他说对了，拿出钱包，问：”可是这个？”那青年人望着失而复得的钱包，喜出望外地说。：”对，就是这个。”姚瑶说：”你看看东西可少，我捡到后，动都没动啊！”青年人打开钱包，瞅了几眼说：”一样不少，谢谢姑娘。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刚才，我把钱包放在衣服口袋里，自行车一颠一颠的，钱包就掉了。我舅舅生病住院，急着让我给他送钱呢！姑娘，你是哪个单位的？”姚瑶说：”没事了，我该上班去了，”说着她头也不回地朝煤球厂走去。那青年人见姚瑶不告诉他单位，也就留个心，悄悄的跟在姚瑶后面，直到她进了厂子，才匆匆地往医院赶去。姚瑶一回到厂，只见崔厂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姚瑶问：”现在几点了，你到哪里寻魂去了，不想上班就滚！”姚瑶自知理亏，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有点事，来迟了。”说着她就忙着打煤球，不敢吱一句声。下午，姚瑶被叫到办公室，她低着头战战兢兢，生怕厂长又要批评。厂长说：”可是她？” 来人说：”是的。”姚瑶一听声音，原来是上午遇到的那个青年人。她才抬起头来，见年青人正坐在厂长身边。厂长说：”小姚，我上午批评你，是我批评错了，我没了解情况，你也没讲清楚。你做了一件好事，你就是我们厂子的雷锋！为煤球厂争了光呀！我还得谢谢你呢！”姚瑶听厂长这么一说，脸都羞红了，又低下头。厂长又说：”小姚，你知道坐在我身边的年青人是谁吗？”姚瑶摇摇头。那青年人却先开口说：”她是我姑妈。”厂长笑着说：”真是无巧不成书。我这个侄儿是中学老师，他大学毕业刚工作不久。今天幸亏遇到了你，他钱包里的钱差点打了水漂。”姚瑶说：”厂长，这是你平时教育得好，要我们学雷锋做好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事我去打煤球了。”姚瑶走了后，青年人还在陪姑妈说着话儿。姑妈问：”你可谈对象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有25岁了吧？唉，要是你父母在，还轮到我瞎操心。”青年人点点头，说：”没有谈，工作忙，也顾不上，再说，也没遇到合适的。”姑妈说：”要不姑妈给你介绍一个。”青年人没吱声。姑妈说：”不相信姑妈？告诉你，我看中的姑娘绝对没错。打灯笼也找不到！”青年人连忙问：”姑妈，你介绍谁呀？”姑妈说：”就是那个拾金不昧的姑娘呀！”青年人诧异地问：”是她？”姑妈说：”别看她全身黑不溜秋的，她可是出污泥而不染的一朵鲜花呀！人家在学校里是有名的校花呀！不过，家里背景是有点复杂，要不是这个原故，她早就成了县委书记陈大姐的弟媳妇。姑娘家的情况，我早就摸透了。”青年人说：”还是姑妈疼侄儿，谢谢姑妈。”姑妈说：”只要你不反对，下一步听姑妈安排。”一天下午，姚瑶被叫到办公室，厂长请她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姚瑶不知道又是什么事，局促不安。厂长说：”小姚，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25岁了吧，可有婆家了？”姚瑶一听，就知道厂长的意思了。她先点点头，又害羞地摇摇头。厂长说：”小瑶，今天，你不要把我当成厂长，你就把我看成是你的一位邻居，一位长者，在同你谈心，你不用紧张。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是新社会，要是过去，孩子都早上学念书了。你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应该成家了。从你进厂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人品很好，所以我想当你的媒人，为你介绍一个男朋友，你要是愿意，就点点头。”姚瑶听完厂长的话，一下没转过弯来，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她的脸一下羞红了。厂长笑着说：”姑娘，别害羞，男婚女嫁是正常的。我实话实说吧，崔文轩，是我侄儿，那个掉钱包的小伙子，你们见过面的，我觉得你俩很般配。他和你一样，都没有父母。别看他是个教书匠，文笔非常好，在大学读书时，就有文章发表，你同他接触后会了解清楚的。我现在也不要你马上答应我，你想好了给我一个回话。”回到家里，姚瑶的耳边老是响着厂长的话，她也觉得小崔和自己一样，没有父母，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更觉得奇怪，和小崔相识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安排的，怎么那样巧呢！那天同小崔相见，觉得他很朴实，不是花里呼哨的那种人，有种亲和感。姚瑶望着墙上母亲遗像，喃喃地说：妈妈，你要在我身边，我把小崔带来给你看看，你说可行？那多好啊！母亲慈祥地望着女儿，微微的笑着，仿佛很满意的样子。厂长的红丝线，终于把崔文轩和姚瑶牵到了一起。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到秀水河边散步谈心，就像一句俗语说的那样，年轻人像根葱，一吹一吸两头通。两个年轻人的心靠的越来越近。姚瑶的穿着打扮也有了变化，她把头发用红头绳扎成两根小短辫，散步时穿上妈妈早年做的连衣裙，真是飘飘欲仙。文轩越看越喜欢。他笑着说：”你知道，那天在马路边第一次见到你，你是什么样子的？”姚瑶。说：”丑八怪吧！”文轩笑着说：”像一只憨态可掬的丑小鸭。”姚瑶问：”现在呢？”文轩故意拖着音说：”现在，现在嘛，是七仙女下凡！”姚瑶撒娇的说：”你坏，你坏…”崔文轩和姚瑶谈恋爱的事，不知道怎么让他中学的同事知道了，他的一个同事说：”小崔呀，好歹你也是个中学老师，怎么找一个打煤球的煤黑子呢？你就找一个供销社的营业员也好呀！”文轩嘴上没说，心里头也有想法。他找到姑妈，求姑妈给姚瑶找个好工作，姑妈说：”文轩，我早就想到了，还用你来唠叨，姑妈正在为这事铺路呢，你等着好消息吧！”原来姑妈找到了在教育局当股长的一位朋友，托她为姚瑶找工作，为了套近乎，每当厂里用淮南煤打的煤球，姑妈就派人把煤球送到股长家，股长非常感动，她知道淮南煤打的煤球好烧，火力大，而本地小窑煤打的煤球不发火，半天烧不开一壶水。投桃报李，姑妈的投入有了回报。在股长安排下，姚瑶在秀水小学当了一名代课老师。过了一年，文轩和姚瑶正张罗着结婚的事，姚瑶出事了。原来县里下了一批指标，县教育局准备安排一批代课教师转正，许多代课老师都转为正式的，而姚瑶没有批，领导找她谈话，说她没有把亲生父亲跑到台湾的事向组织交代，这是对组织不忠诚的行为，暂时缓转，再考验一段时间。缓转这事对姚瑶如同当头一棒，白天还装着没事一样，一回到家中就哭哭啼啼，她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要丢掉，越想越伤心。她又觉得转正这件事对她不公平，同校的一位姓殷的老师，她说自己高中毕业，上课却尽写错别字，连四年级算术应用题都不会做，她却转正了。转正不凭业务凭什么，当老师，又不是提干当兵，要查祖宗三代做什么！文轩的姑妈过来安慰她：”大家对你的工作没有意见，都反映不错。你应该重新写一份报告交给领导，把你父亲跑到台湾的事彻底交代清楚，还要表明你坚定的阶级立场，同他划定阶级界线。同时要注意，这一段时间，要夹着尾巴做人，手脚放勤快点，不能有任何把柄让别人逮着。你把学校里的文章做好，教育局方面我去打理。”姚瑶来到学校上班，校长说：”小姚，工友黄师傅生病住院，这段时间，他的工作由你顶替，你不用上课了，搞卫生，烧开水，油印试卷，打铃等工作都交给你负责。”姚瑶想到姑妈说的要夹着尾巴做人的话，她笑着答应：”校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学校里的同事，佩服姚瑶的工作能力，非常同情她，但在公众场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她说话。姚瑶的缓转给文轩打击也不小，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整天提不起精神。两人虽然天天见面，却没有往日的热情，几乎无话可说。就这样苦苦的熬着，半年后，姚瑶终于等来了好消息，转为正式教师。刚过完春节，文轩就和姚瑶结婚了，第二年，他们就有一个男孩，因为是天亮时分生的，所以取名天亮。听说姚瑶生了个男孩，姑妈跑来庆贺，她抱着天亮，笑得合不拢嘴，说：”老崔家有后了！”姑妈也退休了，她无儿无女，在文轩夫妇再三恳求下，姑妈和文轩夫妇住到了一起，姑妈待文轩视如己出，对侄孙子也格外疼爱，姑妈说，这是隔代亲。文轩夫妇待姑妈如同母亲一般，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安定了，上班时，孩子由姑妈带着。姚瑶无后顾之忧，一心扑在工作上，学校里的同事都羡慕姚瑶，说她找对了人，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姑妈，还有一个天真活泼的好儿子，姚瑶心里想，你们那里知道，我以前吃过的苦吗？你们被人欺侮过吗？你们打过煤球吗？你们做过工友的事情吗？姚瑶的生活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文轩爱读书，爱写作，常常把自已刚写的文章读给姚瑶听，他还请姚瑶提意见。夫妻俩在文学上相互切磋，渐渐的姚瑶也爱上了文学创作。她尝试着写了一篇小说《位置》，文轩又帮她润色，偷偷地把文章寄给了《秀水文艺》，没想到，三个月后《位置》就发表了，姚瑶看到自己写的文章发表了，她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文轩说：”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一个人的潜力无限大，就像掘井一样，你认准了方向，井掘得越深，井水就会越多！”文轩和姚瑶是夫妻关系，现在又成了文友关系，心灵的沟通更切密切。文轩的鼓励，增强了姚瑶的自信心，她一边工作，一边写作，她的作品已在省级刋物上发表，渐渐的名气越来越大，成了省作家协会会员，还当上了县政协委员。她的孩子，也许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学习习惯非带好，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姚瑶家的邻居们，经常的在一起家长里短的谈心。一位老奶奶说：”解放这么多年了，出身不好的人，还是过着人上人的好生活，你们看这一家，过得真滋润啊！”另一位奶奶指着姚瑶家，说：”你别急，他家还有人在台湾呢，迟早要倒大霉呢！”一位大嫂说：”你是老黄历了，你没听人说，像他们这种有海外关系的人家，现在可吃香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恰好姑妈出来晒太阳，邻居们都不说话了，散场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天亮已经是秀水重点中学的高二学生，再过一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四月的一天，姚瑶正参加县政协会议，县委统战部施部长派秘书把姚瑶约到办公室。施部长对姚瑶说：”姚老师，台湾一位退役的秦将军是你什么人？”姚瑶心里一惊，心想，莫非是父亲吗？她问：”施部长，有什么事吗？”施部长说：”这位老先生写了一封信到了公安机关，他要寻找在1949年失联的妻子和女儿。有关方面进行了调查，最后批转到我们这里，你的情况比较符合他女儿的身份，但是你姓姚，这位将军姓秦。因此，我们来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不必介意。”姚瑶听完部长的话后说：”谢谢施部长，你们做了许多工作。1949年我还是个孩子，许多事都不清楚。后来母亲告诉了我一些情况。”接着她把家中事情如实地告诉了施部长，她还告诉部长，她保留了一张母亲遗留下来的父亲相片。施部长从一个信封里抽出一张相片递给姚瑶，问：”这是老先生放在信中的，你看看可认的。”姚瑶端详着相片，说：”和我保存的相片一模一样。”说着，她从手提包里掏出那张相片，递给了施部长，施部长接过相片，说：”一模一样，这就对上了，姚老师，你怎么知道今天要用这张相片呢？”姚瑶说：”从母亲去世后，这张相片一直放在身边，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施部长说：”不愧是孝女，佩服！老先生准备在今年秋天回大陆探亲，我这里就与他联系，安排一下行程。你们也准备一下，我们保持联系。”姚瑶回到家中，把父亲要回来的事告诉了文轩和姑妈。文轩说：”老爷子回来探亲，这是喜从天降，我们欢迎啊！”姚瑶说：”对于父亲，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真愁，见了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姑妈说：”傻孩子，亏你是老师，见了亲老子还愁没话讲吗？”文轩说：”家里房子小，老爷子来了怎么住呀！”姚瑶说：”这个不用愁，施部长说过，父亲到了秀水，住宾馆，由县里安排接待，规格很高，还说是统战对象，不用我们操心。”姑妈说：”到时候我抽空把家里卫生搞一下，你们再买点鲜花插在花瓶里。”姚瑶说：”卫生我和文轩负责，你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让你操劳呢！”一转眼，已到了秋天，金风送爽，桂子飘香。施部长电活通知姚瑶，说她父亲已坐飞机到了上海，回来过中秋节的，明天下午让姚瑶一家人乘县委中巴车去秀水火车站迎接。接到电话，姚瑶马上去花店买了几束鲜花。把家里又收拾了一番。第二天下午，县委中巴车开到姚瑶家门口，文轩，姚瑶，天亮都穿得整整齐齐，天亮手捧鲜花，他们乘车来到车站广场。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秦老先生在施部长陪同下，向中巴车走来。老先生虽然年近80，但身板笔挺，气宇轩昂地走过来。姚瑶望着面对面走过来的父亲，愣了一下，就迎上去，激动的喊了声：”爸爸，欢迎你！”秦老先生一见女儿，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女儿说：”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天亮迎上去，捧着鲜花献给了外公，说：”外公，你好！我是天亮！”姚瑶马上向父亲介绍天亮和文轩说：”爸爸，这是你外孙，这一位是你女婿文轩。”文轩紧紧地握着老岳父的双手说：”爸爸，你辛苦了！”施部长走过来对姚瑶说：”姚老师，你们先乘车回家聚一下，六点钟，我们派车来接你们到秀水铜雀台宾馆，统战部设晚宴欢迎秦先生，请你们全家作陪。” 姚瑶陪着父亲回到家中，她先向父亲介绍姑妈，秦老先生握着姑妈的双手说：”谢谢，谢谢！姚瑶这个家全靠你担待！”说着，秦老先生注意到墙上的那张遗像，他站起来，肃立着说：”佩兰，我们厦门一别已有40多年了，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说着说着，老先生梗咽起来，说不下去。姚瑶连忙请父亲坐了下来，文轩端起一杯极品猴魁请岳父喝。接着姚瑶把家中几十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听了后说：”孩子，你虽然吃了许多苦，但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噩梦已经结束，好日子一天天到来。”正说着话儿，中巴车在门口摁喇叭叫了。在铜雀台宴会厅里，宾主频频举杯。施部长说：”老先生，你女儿女婿在秀水县是出了名的郎才女貌，他们都是省作家协会会员，女婿是县人大代表；女儿是县政协委员，像这样的夫妻配，在秀水县是独一无二啊！真是可喜可贺！”秦老先生说：”秀水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是出人才的风水宝地。” 晚宴结束后，服务员把秦老先生引到三楼贵宾室休息。文轩和姚瑶也陪着父亲到了贵宾室，天亮陪着姑奶奶先回家了。秦老先生对姚瑶说：”孩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到台湾后，一直没有急于成家，一直等到1958年，想回大陆的梦彻底破灭了，才重新成了家，你们的这位妈妈是一位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也是南渡到台湾的，身子一直不好，患有心脏病，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孩子，这回她想跟我一道来，但医生没批准，说坐飞机有风险。明天上午，姚瑶陪我上山去看看你母亲的坟，下午，你再陪我去你们秀水小学看看，你不是说在那儿有段日子抬不起头来吗？”姚瑶说：”爸，妈妈临终前说过，我应该叫秦瑶，你看要不我改名吧！”秦老先生说：”孩子，没必要改名了，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台湾有个女作家就是叫秦瑶，没必要与人同名！再说，你台湾的那位妈妈也姓姚，我回去告诉她，她会喜欢得发疯！”文轩说：”爸爸讲得有道理，现在许多读者认可你这个名字，改了就没意义了。”秦老先生说：”孩子，我还有一件事想托你们办理，古话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和你台湾妈妈商量过。等我们百年之后，这把老骨头要安放在家乡，请文轩打听一下，哪块墓地好，我们先买下来。”文轩说：”爸爸，这事不急，你老一定长命百寿。”秦老先生说：”孩子，你们年轻，不懂这些事。现在台湾许多老兵都在大陆买了墓地，就是蒋老先生也想回奉化安葬呢！”文轩说：”真要办，我听说秀水的万福山墓地最好！要不后天上午我们去看看。”秦老先生说：”孩子，我这次回来时间有点紧，这事你代我办就行了。这次回大陆，也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这里有几根金项链，姚瑶帮我送一根给姑妈，老人家挺不容易，你们要好好善待，如果她不介意，她百年之后的墓地我帮她买，或者先买下来，暂时不告诉她。我还带来几张中国银行的支票，大约200万元，我想留50万给天亮将来留学美国用，还有50万，给你们买套商品房，你们住的房子又小又旧，该换了，还有100万我想给秀水小学，至于做什么用，我明天下午看了你们学校后再说。另外，这个袋子里有几块电子表和半导体收音机，请文轩帮我送给施部长，请他去打理。”文轩说：”爸，你给我们的太重了，我们担不起，还是你们留着用。”秦老先生说：”你们一定要收下，我欠姚瑶的，还不清呀！不要推辞了。再说，我留着钱也没有用啊！不给你们给谁？有些人情礼让你们去还，就是让他们高看你们。”姚瑶说：”爸，我懂你的心意，等将来有机会，我们去台湾看你们。”秦老先生说：”我这次回去，你们一定要为我买几瓶秀水糖醋生姜，我有40多年没吃过秀水生姜了，做梦都想啊！这种感情你们现在体会不到。”文轩说：”爸，这就是乡愁啊！我们早就备好了生姜！到时给你带走。爸，你不要急着回去，我们陪你到九华山，黄山逛逛，多好啊！”老先生说：”不用了，见到了你们，我知足了，再说，你们台湾的那位妈妈身子不好，我不放心啊！”第二天下午，县教育局胡炳义局长陪着秦老先生，来到秀水小学。老先生看到秀水小学位于美丽的秀水湖畔，景色美丽，空气清新。不禁赞叹：”真是读书的好地方。”在主人陪同下，老先生参观校舍后，对胡局长说：”局长先生，恕我直言，校舍环境很好，但校舍年代久远，有些破败，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呢？”胡局长说：”老先生一语中的，切中要害，秀水小学是县重点小学，我们正打算进行改造，‘准备建一座教学楼，但县里财政困难，计划一下子排不上！我这个局长也难为无米之炊！”秦老先生说：”秀水是我的桑梓之地，秀水小学又是我女儿服务的地方，我应该为之效力。请问局长，盖一栋教学楼要花费多少银子？”胡局长掏出笔记本，看了一眼说：”80万够了。”秦老先生说：”以我女儿名义，投资100万元，剩下20万添置教学设备和图书。”胡局长一听，喜出望外地紧紧握住老先生的双手，说：”我代表教育局和秀水小学全体师生向老先生表示感谢！中午这顿饭我请了。同时举行一个隆重而简单的捐赠仪式。”秦老先生在秀水的行程快结束了，他想办的事都如他所愿办得妥妥的。当晚，施部长，胡局长在铜雀台宾馆设宴为老先生饯行。恰好这一天是中秋佳节，文轩一家人坐在主宾席，秀水中学，秀水小学的校长，还有部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出席作陪，文轩代表岳父向来宾赠送了礼物。施部长提议说：”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在坐的有不少秀水县的文艺精英，同时又是人大，政协的领导，何不放歌一曲，活跃一下宴会的气氛呢？”施部长发话，有几位女士登台演唱了《阿里山的姑娘》，《外婆的澎湖湾》等台湾歌谣，宴会气氛一下推向高潮。胡局长望着崔文轩说：”崔老师，你要为老泰山歌唱啊！”局长点名，文轩敢不去唱。他和姚瑶商量了一下，双双走上台，文轩说：”我们为爸爸唱一段黄梅戏《桃花扇》的一段唱腔吧。”崔老先生说：”唱黄梅戏好！乡音亲切啊！” 文轩润了润嗓子开口唱：黄莺树上声声唱，姚瑶接着唱：才觉楼前好春光…文轩两口子刚唱完，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姚瑶回到座位说：”爸，让你见笑了。”老先生说：”孩子，你长的像你妈妈，嗓子也像你妈妈，声音脆。当年，你妈妈在重庆义演，演唱周璇的《天涯歌女》，把我迷住了，这才和你妈妈走到了一起。”老先生太兴奋了，又抿了一口酒，说：”唉，都是老黄历了！”服务生给每位客人送上秀水得月楼的月饼。胡局长站了起来，笑着说：”尊敬的秦老先生，尊敬的各位朋友，今天是中秋佳节，我缺少文艺细胞，不会唱歌，朗诵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当胡局长快朗诵完时，秦老先站起来，接着胡局长的朗诵，大声诵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场的宾客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大声地朗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刻，晚宴气氛热闹起来。老先生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中华儿女，血脉相通，文脉相连。我提议，举杯祝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宾主纷纷举杯，祝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从铜雀台宾馆回来后，姚瑶有点亢奋，一下静不下来，在客厅里和文轩聊天。姚瑶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文轩说：”是呀，人生如梦！”姚瑶望着妈妈的遗像，说：”当年妈妈告诉我，要我收好相片，等着父女团聚的那一天。当时，我想，妈妈在说梦话，这一天能到来吗？”文轩说：”老人家的话就是灵，不能不信！这不是梦想成真了吗？”姚瑶说：”当年，我在煤球厂打煤球，谁都看不起我，嫌我是煤黑子，我以为要打一辈子煤球呢！谁曾想，一个钱包把我们连在了一起，改变了我的命运。”文轩说：”这就是缘，是缘份把我们连在了一起！”姚瑶说：”这一个缘字怎个了得！文轩，我对眼下的生活非常满足，就是担心将来，会不会有变化呢？以前的罪，我受够了，再不想回到以前了！”文轩说：”不用担心，只会越变越好！”姚瑶说：”文轩，我建议你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如何？”文轩说：”我早想过了，小说的题目我都想好了。”姚瑶问：”什么题目？”文轩说：”你看叫千里共婵娟，可行？”姚瑶说。：”好。就叫千里共婵娟！”第二天上午，老先生启程去上海，乘飞机到香港，转飞台北。第三天晚上，姚瑶接到父亲平安到达台北的电报，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作者简介：叶荫棠，1941年生，安徽铜陵人。原铜陵市教委教研员，安徽省特级教师。
《千江月文艺》系林清平和海内外相关报刊编辑联手打造的文艺公众号。致力：1、向相关报刊荐稿；2、每年编纂出版《千江月文艺》精选。
《千江月文艺》投稿指南
一、说明：
1、散文、随笔、小说、杂文、评论：单篇800字以上；
2、新诗：5首以上；
3、旧体诗：10首以上。
4、稿后均需附作者简介、生活照片1张
二、投稿：
邮箱：qianjywy@163.com 微信ymyxzj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