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晚开的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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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11 05:01
江苏
以前，这个词于我这个北方长大的孩子而言，只是一句类似于“秋高气爽”一样的，纯属想象当中自然风景的形容词，然而，到了江南以后，才发现这一句真的是写实的生动描述。甚至都不用你去想，到底是什么月份了，早晨出来，突然扑面而来的清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荡着独属于它的香气，你便知道，哦，八月份了。这几天，恰好北方的朋友来访，早晨一出门，忽然就与这满院的清香撞了个满怀，朋友没见过桂花，凭着去年的记忆，我热情地带着朋友去看桂花树，走到离我最近的一棵桂花树时，却只见沉静的绿树，一朵花也没见，甚至连花骨朵都没有……回头张望，走了不到几十步，另一棵桂花树上，正满树欣喜地开着小小的黄花，仿佛是硕果累累的圣诞树一样，明媚而清新，我带着朋友走上前去，仔细地嗅这若有若无的香气，心情愉悦。离开满院的清香，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却仍然在播放着刚才的场景，主角却是旁边那棵“晚开”的桂花树。在所有人失望离去，驻足其它同伴跟前欣赏、夸赞之时，它有失落、沮丧吗？事实上，经验中，我知道这满院的桂花树，确实是各有花期。不知道是不是园林工人有意而为之，因为它们错落时间的开败，让这院子几乎会清香好长时间。想来，那棵“晚开”的桂花树，在同伴们已经绽放过后，姗姗来迟的开花时，如果恰好来访客人，对它的惊喜赞叹，必定是另一番完全相反的景象。那时的它，作为同伴中“独树一帜”的美丽，是否曾开心、欣喜地骄傲过呢？走出院子的时候，院门口两侧一排排看起来很普通的绿色灌木丛，但是，只有我们经验这里四季的人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绿植，到了某一天，就会突然开放出另一种特别香气又非常漂亮的栀子花，那个时候，甚至常常院外的行人都会透过栅栏驻足欣赏……它们跟这些看起来既不高大，也不特别的桂花树一样，一年当中除了那几天花期，大多数时候，只是那么平凡、普通，安静地在满院的绿植中生长，一点也不起眼。当它们绽放香花之际，面对所有看见它们的人赞叹、欣赏的表情时，会有欣喜、骄傲的有价值感么？当它们黯然于微不足道的平凡日子中时，在满院的绿植中，既比不上其他树的高大，也没有那几棵石榴树的硕果，甚至比不上小草的鲜嫩，无人问津的时光里，它们曾有过沮丧吗？载着香气的秋风，淡淡拂过行人的脸颊，看着道路两旁这些平静、安然的绿树，我笑了。花开满枝的桂花树，从不会有“我觉得”，甚至从不知道自己叫“桂花”，只是花期到了，全然开放。晚开一步的桂花树，压根不会有“迟了一步”的想法，我们驻足、离去，欣赏、叹息，从来都只是我们自己的故事。早开、晚开，是我们对它的定义，它只负责如期开放，或者不开。清香、恶臭，是我们对它的感受，也因此，喜爱还是憎厌，也从来与它无关。像我一样，喜欢它的，看见它会笑，会赞叹，还会分享给喜爱的朋友；另一些人，不喜欢它，看见它会皱眉头，匆匆捂着鼻子离去……更多的人，会像从前的我一样，压根就不知道它在这里，曾经开放，常常沉默……但是，这些都只是人们自己心里的故事，从来跟这棵桂花树，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只是那样寂静安然地生长着，或许开花，散发香气；或许不开花，甚至连开花这件事，都像跟它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样，无辜而自然……没有故事，没有喜乐，甚至连名字，都从来不需要。只是如此如实而安静的存在，冬去春来，花开花落，始终无烦无恼，甚至连被砍了、移植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又重新生机盎然，花开花落……作为一棵“桂花树”，一点没少为这个世界提供属于它的价值。却从没有被裹挟进人们关于“桂花树”的种种故事，评价是非得失之中，简单又美好。朋友看我感叹，笑我痴：植物是无情，它没有我们的功能，所以自然没那么多烦恼啦。我笑嘻嘻地怼他：难道我们这有情，拥有这么强大的功能，只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吗？朋友摸摸头，也笑了：倒也是！你说这人跟树本来一样，没有名字，从出生、到长大、呈现各种能力，有成功有失败，还会因各种因缘到处迁徙，最后也会有死亡，说是“万物之灵”，至少应当是更自由更有智慧吧，咋就反而多了这么多烦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