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青春的狗脸岁月—简评《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文摘
文学
2024-11-03 11:00
上海
•本文是哈利波特系列书评的第三篇，全文约3000字，阅读大约需要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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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哈利波特和阿兹卡班的囚徒》（以下简称阿兹卡班）是系列电影中最好的一部，理由是有系列最好的导演，以及三小只演技上的渐入佳境。不仅电影，其实小说第三部也是可读性很强的。首先它破除了之前和之后几部总是以伏地魔作为最终boss的陈式，而是选择了小天狼星+小矮星一明一暗的双boss配置。其次小说逐渐超越单薄的童话故事，世界观逐渐扩张，人物和历史也得到增补，故事的基调也加入了更多现实照进幻想的成分。
区别于前两部着力描写三小只的友谊，阿兹卡班中更加入了哈利父亲詹姆和他朋友们的友谊这条辅线，从而在两代人之间形成了呼应。这不仅在情感上拉近了两代人之间的距离，也褪去了哈利想象中赋予父亲的光环。传统的童话往往会将成人的世界与孩子的世界隔离开来，又或者由成人充当孩子世界的守护神。阿兹卡班则将父辈拉到了与孩子更像是朋友间相处的关系，他们也曾经年轻过，也同样快乐激情仗义也犯混过。![]()
詹姆和他的朋友们还都习得了变身的魔法技艺，成为了阿尼玛格斯。我们在小时候对自我的认知尚未清晰时，往往热衷于模仿代入影视作品或小说中的高光人物，借此体验第二人生。而阿尼玛格斯的变形成奇幻生物，就有这种赋予自己多重身份的神秘感和兴奋感。其中詹姆变形成的牡鹿，是一种神话和幻想小说中经常出现象征神圣的生物（尖头叉子指代的是鹿角，只是重映版中翻译成了莫名其妙的共头叉子）。小矮星彼得则知行合一，他变形成的老鼠（虫尾巴）暗示了他人性中的懦弱和阴暗猥琐。小天狼星变成大狗则比较有趣（大脚板），因为它所处的善恶边界比较模糊。起初我们以为它是对哈利的威胁，而当最后小天狼星的立场揭晓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狗毕竟还是人类最好最忠诚的朋友哇。![]()
当然除了阳光灿烂的纯真友谊，我们也不要忽视罗琳为故事中加入了更多观照现实和值得反思的元素。例如詹姆四人组对斯内普的歧视和恶作剧，甚至到了有点霸凌的程度。他们对斯内普的捉弄还差点置后者于死地。可能在哈利心目中父亲是无瑕疵伟光正的圣人形象，但作者借卢平和斯内普之口的追述，赋予了詹姆们人性的真实和复杂，同时也启发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去辩证的看待一个人一件事。![]()
好在三小只之间虽然偶有矛盾争吵，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始终牢不可破（三角形也是最稳定的结构）——毕竟在一个伏地魔再临人世、阴暗元素大量深度渗入巫师世界的大环境中，如果三小只不仅要对抗外力，还要彼此内斗甚至背叛，那可太闹心了。
如果说传统的童话故事中常见的是逃避现实的出世，那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更多的是映照现实的入世。典型如巫师间的种族/阶级歧视。马尔福家族映射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有着优渥家境的高知家族，他们奉行种族血统论，坚守传统秩序，属于右翼分子。所以他们对波特、韦斯莱这种草根出身、崇尚个人努力和自由平等的左翼是怀有歧视甚至敌意的。卢平狼人的身份和海格粗鲁的谈吐形象在他们看来也是不合时宜的。赫敏这种泥巴种更加是二等公民。![]()
詹姆四人组对斯内普同样存在歧视，那是对性格内向者和社交不合群者的排斥和迫害。哈利波特系列明显把斯莱特林设置为反派（但其实对斯莱特林特质的总结，应该是进取有野心，而非邪恶），但从詹姆们对斯内普的霸凌，可以看出歧视是不分学院也不分（通常以为的）正邪立场的，它是多数人对少数人、强势者对弱势者的优越感和不接纳。三小只同样和德拉科马尔福互不接纳，这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很遗憾地在两代人两派势力间，得到了不应延续的传承。不仅巫师间，巫师世界对外部的麻瓜世界同样充满鄙夷和歧视。但我理解这种歧视，是对人类历史中歧视迫害非我族类的一种换位，是戏仿和反讽。阿兹卡班小说开头讲到哈利在姨夫家补作业，他当时查阅的是中世纪女巫猎杀的资料。真实世界中是人类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人和事物妖魔化，然后去迫害和猎捕。而小说像是一面反映真实世界的镜子，不同的是镜子里施虐者和受害者发生了易位。这让我联想到《睡魔》中一个很有名的章节叫《千猫之梦》，那里面构建了一个猫奴役人类的反乌托邦。
霍格沃茨是巫师世界中孩子们成长的乐园，对于哈利来说更是逃离姨父一家禁锢的天堂。但儿童故事中出现了一座监狱，监狱中的犯人还跑了出来。魔法部类似于现实世界中的司法公安，他们的职能是维护巫师世界的秩序，而他们选择的是派出摄魂怪镇守监狱和前往霍格沃茨搜捕在逃的小天狼星。霍格沃茨由此还出现了宵禁。![]()
罗琳笔下的摄魂怪是奇幻故事中典型的幽灵形象。它们套着黑色的褴褛罩袍，在空中幽浮飞行，其兜帽下是一张只有嘴的无面人形象，专职吸食人们的快乐和灵魂。魔法部以保护孩子为名，实际上用这种恐怖的生物来禁锢他们的思想和自由，施加专制统治的威压感。难怪睿智如邓布利多天然反感和抵触这种成人世界的复杂阴暗对孩子纯真心灵的入侵和腐蚀。又难怪在这一部中哈利在演练控制博格特时，最害怕的居然不是伏地魔而是摄魂怪（用卢平的话说就是恐惧本身）。这些当然又是观照现实和历史的隐喻。虽然哈利在故事中多次被摄魂怪硬控，但他在尾声湖边做出了最强有力的反击和回应。他大声喊出了呼神护卫，守护了被摄魂怪围困的自己和昏迷的小天狼星。这也是全书最高光的时刻。在这出看似老套的时空穿越戏码中有个game点。里层套娃中的哈利以为拯救自己的守护神是父亲的灵魂，外层套娃中的哈利最后却发现守护神就是他自己。经历此难后，他更好的认知了自己，也开始承担起自己该有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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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哈利在这一部里长时间处于被摄魂怪硬控的状态，罗恩后半程腿被小天狼星咬伤，也处于无为的状况。邓布利多当然有掌控大局的能力，但碍于他的身份，很多事情不好亲自下场（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引导孩子们自行寻求问题的解决方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时候赫敏就成了那个勇敢站出来，破除萎靡困顿的气氛，带领团队寻求解决方案并付诸实施的人。时间转换器在这一部中是件非常关键的道具。我们想想为什么麦格教授只把它借给了赫敏？虽然哈利父母双亡，又面临伏地魔的挑战和威胁，但在魔法世界中多数人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带有光环的大难不死的男孩。相比下身为泥巴种的赫敏，要在一个巫师的世界中挣得尊严甚至生存，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承受更大的压力。相比哈利的老天赏饭，赫敏则是天道酬勤的代表。当然上学打两份工还是有点太卷太虐待自己了，读起来确实给读者一种紧绷感。![]()
其次赫敏有了更多的态度表达和行为反抗。最令人解气的就是她抽马尔福的那一记耳光。在一个充满种族阶级歧视的巫师世界，赫敏承受了更多的孤独和磨难，还有来自好朋友的误解。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学会发声和自救。这也为她日后策划成立S.P.E.W提供了动机埋下了伏笔。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赫敏在这一部中收获了属于她的宠物——大猫克鲁克山。而罗恩的宠物恰巧不巧是（小矮星变化成的）老鼠斑斑。两人的宠物之间形成了血脉压制的关系。以前看哈利波特的时候总觉得哈利和赫敏才是天生一对，罗恩赫敏何德何能，哈利金妮莫名其妙。现在再看，觉得两个同样强势倔强的人在一块儿未必幸福美满，相反如果有一方能够忍让和示弱，可能反而更容易达成生活上的和谐。![]()
另外一个小说里提及但电影没有展现的片段，是哈利和秋张在魁地奇比赛中的初遇。当然书中这个时候的哈利，还没有对这名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产生情窦初开的朦朦胧胧的爱慕之情。爱上一个比自己高一年级的女生，可能源于哈利从小缺乏母爱，多少有点俄狄浦斯情结的味道吧。
